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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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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说话的是个女人。
王成明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灭了手电筒,紧紧地握住手里的弹簧刀,然后慢慢地把脸扭过去。站在他前面的是位中年妇女。单眼皮下面转着两只黑溜溜的眼珠子警惕地打量着他。
她把手电筒照在他的脸上,“你找哪位?”
“我是来问路的。”
“问什么路?”她警惕道,眼睛盯着他手里握着的弹簧刀。
王成明感受到她的目光,把小刀收好放进裤兜里,“大姐你能把你的手电筒移开吗?”
女的听了立即把手电筒从他的脸上移开,随后用怀疑和惊讶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他一脸疲惫和伤口,雨水不停地浇灌在他身上,额头上开了一道口子,血止不住地往外冒,混着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滴下来。“你怎么浑身是血?”
“我刚从那上面摔了下来。”这时王成明彻底看清了前面的女人,四十不到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雨披,手里提着一只黄色水桶,桶里是两三条黑乎乎鱼。“这是你家吗大姐?”
女的点点头。
“你知道306号住宅在哪里吗?”王成明大声说道,这时候雨势变得更大。雨声掩盖了周围一切杂音。
女的先是一惊,随后开口说道:“外面雨大,你先进屋里来吧。”她从雨披下面的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房里的光一下子全部倾泻到门口的空地上。
王成明连声说谢后跟着女人进了屋。
房间很小很简陋,没有几件像样的家具,客厅餐厅厨房连在一起,厨房的灶台上不知道在煮着什么,香气溢满整个屋子。王成明站在门口,女的脱下雨披。
“请问大姐您怎么称呼?”
“我姓方。”
“方大姐我实在无意冒犯您,只是我这边有急事,得赶紧朝306号那边去,您要是知道可以告诉我吗?”王成明焦急道。
“你去那里干嘛?”方大姐把脱掉雨鞋,把黄色水桶放在厨房里,关掉炤台的火。“要坐吗?”
这时候王成明才注意到她家客厅那个灰色沙发上躺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看着像是已经睡熟了。“我这身全湿透就不坐了。大姐你知道306号住宅?”
方大姐点点头,从王成明进门那一刻她就一直用一种怀疑和惊讶的目光打量着他,这让王成明感到浑身不自在。“你去哪里干嘛?”她又重复刚才的话一遍。
王成明自觉不妙,看着女人那张沧桑的脸,她交叠在一起的双手长满老茧,应该是长期刚农活或者其他粗活留下的。“我去找我朋友。”
她一听立即来了兴趣。不仅给王成明递了块毛巾,还给他倒了一杯开水,找几张创可贴递到他手中。王成明被着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连忙低头道谢。
“既然你来看你朋友怎么不叫他出来接你啊?这大下雨天的让人进去多麻烦。”
王成明喝了热水,冰冷的身体多了些许暖意。“我朋友平时比较忙,我也是突然到访。”
女人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似乎在思考什么。“说实话我对那边不熟,就是听人说过——”
“我妈妈在那里打扫卫生。”这时候沙发上不知道醒来多久的小男孩突然开口打断道。站在一边的女人被吓了一跳,连忙跑到他边上示意他别多嘴。
方大姐不好意思地笑笑,抬头看着王成明。
王成明一惊,冲到她跟前。“那你在那边见过一个个子高高、皮肤很白,模样斯斯文文的男的吗?”
方大姐被他这激动模样吓了一跳,“没见过。”
“真的没有见过吗?”王成明着急道,“怎么可能没有见过呢?皮肤很白,模样很清秀,经常穿着白衬衫,他现在是不是就在那里?”
她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因为她答应过那家主人不对任何人透露在他家看到听到的一切。即使到现在她确实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
“小伙子你别激动,我确实是在那里工作,但是除了房主我真的谁也没有见到过。不过我今天听我二喜说他看见房东的女儿,说来也奇怪,我在那里工作也好一段时间了,就没有见过他有什么女儿。”女人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你说的房东是不是姓末?”王成明激动道:“是不是叫末晋华?”
方大姐摇摇头。“不是,不姓末,姓占。”
“什么?”王成明心里一紧,不可置信道:“姓占?”
“对,那位先生让我这么称呼他的,我很少和他见面,他都是在我打扫完之后才会回到家里。”她有点不太确定,“我打扫那个家的时候他基本都不在。”
“你有他家的钥匙吗?”
“没有,钥匙都是房主提前放在家门口的密码盒子,我只有过去打扫的时候才会去拿。”
王成明一时不知所措,怎么会是姓占?占子海?是占子海的家?他心中疑惑不解,随后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二喜。
“你叫二喜是吧?”王成明语气缓和,他收敛了自己激动吓人的情绪和口吻。见男孩点头,他继续问道:“你和你妈妈去过那里吗?”
“我妈不让我去,但是我会悄悄跟过去。”二喜得意地笑笑。
“那你见过那家人吗?”
“见过,我昨天就见过了。”
“那他长什么样子你还记的吗?”
二喜看了他妈一眼,他妈没有任何表示,于是他大着胆子开口说道:“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女儿坐轮椅。”
王成明不解,怎么可能会是末芊芊,末芊芊已经在他眼皮底下死透了。“他女儿什么模样你看清了吗?”
二喜摇摇头,“她带着帽子口罩还有围巾,我看不见她的脸。”
“那你能给我描述一下房主的样子吗?”
二喜抿着嘴想了想,“总之很帅,比我爸爸穿得好看,身上还有很香的香味。”
王成明焦急万分,他根本就不确定那人是不是末晋华,他本想掏出手机找一张末晋华的照片,奈何手机好巧不巧没电关机了。方大姐用的手机只能接打电话,不具备上网功能,家里也没有电脑。王成明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他环视家里一周,突然想到什么,随即开口道,“大姐,你现在带我去一趟那里,我可以付你相应的费用。”
方大姐见他这么着急,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这样吧,你要是着急过去,就等雨小一点我带你过去好了。”她看了一眼嬉皮笑脸的二喜,继续说道:“我听二喜说本来那位先生今天邀请我们去他家里做客吃饭的,不过二喜天黑了才记起这事,我们准备过去时天就下起了大雨,这附近河多,稍微一下雨就能有小洪水,就想着晚点看看雨势能不能小点,哪知这雨突然就下大了。”
王成明记得他刚过这边的时候并没有下雨,按照方大姐说的,天黑之后就下了雨,他判断她可能在撒谎,但是她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冲他撒谎,而且这个慌一点逻辑都没有。
“那我们就等雨势小一点再去好了,真是太谢谢您了方大姐。”王成明感激的说道,接着他很大声的打了个喷嚏。二喜抽了几张纸巾递到他手里。
“我给你找身衣服吧。”说完她就朝卧室走去,并叮嘱二喜不要调皮,以免给客人添麻烦。
二喜笑嘻嘻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落汤鸡一样的王成明,“你要去那里找那个姐姐吗?她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王成明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你确定你看见的是姐姐吗二喜?除了姐姐你还看见别的人吗?”
“只有那个姐姐和大叔住在那里,就是我妈的老板。” 二喜想了想摇摇头,“他们那边可远咧,只有一户人家在那里,哥哥我悄悄告诉你,我觉得我妈的老板脑子不太好。”
王成明轻轻地哦了一声,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脑子好的人哪会住哪里哟,我妈说他们是有钱人,有钱人为什么不住在城里头咧?”
王成明听他这么一说大概能够猜到其中原因。“刚才你妈妈说老板请你们去他家做客是怎么回事呀?”
“昨天我不是悄悄跟着我妈去那边了嘛,走的时候被那个老头发现,他说让我今天和妈妈一起去他家吃晚饭。我妈不是一直不准我去那边吗,我怕我告诉我妈她打我,就憋到了下午才说。”
二喜刚把话说完方大姐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递给王成明,让二喜带王成明去他的房间换衣服。
衣裳是她在外地打工的丈夫的衣服。无论是衣服还是裤子都短了许多,不过王成明还是很感激,无论如何总比穿着湿哒哒的衣服好。
他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盯着窗户外黑黢黢的一片。方大姐已经答应他雨势要是能小下来,她就带他去那户人家。
他坐立难安,时不时起身到门口去看雨有没有小一点。方大姐整理好厨房后拧着一只盛满玉米面的小铁皮桶,重新把雨披穿上,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头顶带着一盏矿灯。
“我去鸡舍喂鸡,一会就回来。”方大姐打开头顶的矿灯,撑开雨伞出了门。
她从前门绕到位于房子后院的鸡舍,雨水“唰唰唰”的冲洗着盖在鸡舍上面的石棉瓦。本来已经睡着的鸡群被她的走路声吵醒,她轻轻地敲着小铁皮捅,嘴里发出“咯咯咯”的哄逗声。喂到一半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通务工那户人家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对面的低沉警惕的声音正是末晋华。
“请问哪位?”
“哦那个占先生您好,我是在您家打扫的方德秀。”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地发着抖,眼睛看着自己房门,生怕里面的人跑出来。
末晋华轻轻地嗯了一声,听着她继续把话说完。
“是这样的占先生,二喜去您家的事我很抱歉,希望您不要生气,还有就是今晚我们没有去您家是二喜告诉我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这孩子记性不好,您——”
“这俩件事你已经道过谦,不用再重复道歉的方姐。”他有些不耐烦打算她的话,“还有别的事吗?”
方大姐咬了咬嘴唇,心一横,决定把打这通电话的本意说出来。“其实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您,有一位先生要找您。”
末晋华听不太清她的声音,她那边除了她自己的声音,还夹杂着周围雨水发生的沙沙声,这让他很烦躁。“不好意思我可能要挂了,你那边太吵我听不清。”
“现在能听清吗?”她放下手里的小铁皮桶,稍微朝鸡舍里走了几步,然后一只手挡住手机,避免其他声音的干扰。“我这边有位先生找您,说是您的朋友,他让我带他去您家,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这么做——”她显得十分为难。
末晋华大概听了个明白,“谁找我?”
“一位年轻的先生。”
“什么名字?”
“不好意思占先生,我忘记问他了,他现在就在我家里,我需要把电话给他吗?他的手机好像摔坏了。”
“他一个人来的吗?”
“是的,一个人来的。还受了伤,他说是从缓坡上掉下来摔伤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方姐,不过你别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他要来的事,我想作为朋友他应该是想给我一个突然拜访的惊喜,我不想破坏他这份难得的心意,你明白吗?”
方大姐有些开心,她得到他的认可。“我明白的占先生。”
“你今晚能带他过来吗?不过现在雨太大,又有些晚了,会不会给你带来不便?”末晋华故意顿了顿,“还是不要麻烦你好了——”
“不麻烦不麻烦,等雨小一点我就带他过去。”她连忙打断道。她很乐意做讨好老板的事,这样他可能会不计前嫌,继续留她在那边工作。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您客气了占先生,应该的。”
挂断电话后她显得有些开心,想到后面可能会受到雇主老板和那位年轻小伙的感谢,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受尊重的事。
她把小铁皮桶里最后剩的一点玉米面倒进鸡食槽里,然后哼着小曲往家走。这时候雨已经比先前小了很多,她决定到家之后收拾收拾就带那位年轻小伙去占先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