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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2章 ...

  •   早朝之后,乾隆自朝房而出,行至御书房。几案上端正摆着一封奏折,奏折旁则是一册诗集。诗集封皮已有些发皱,显然经过了多次的翻看。
      这封奏折来自时任江苏学政一职的名臣刘墉,即后世颇具盛名的“宰相刘罗锅”。这封奏折日前作为加急密件送至宫中,但恰因小燕子的一番闹腾,乾隆直至今日才有闲暇来进行研读。
      “《一柱楼诗》……”乾隆默念着诗册的名字,眉头微微一蹙,面无表情地翻开了第一页,迅速浏览着。
      自此,乾隆翻页的动作愈发快起来,只一刻钟,便将诗册草草浏览了一遍。
      “徐述夔……倒是个人才!”乾隆瞥了一眼作者的名字,心生几分怜才之心。但很快他的目光便驻留在刘墉特地用朱砂字迹圈画的诗句上:“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
      乾隆反复玩味了一阵,却是一笑:“虽是有才,却未免过于偏颇了……但倒不致于成什么大气候,这个刘墉,也太小题大做了!”
      乾隆一笑置之,却也没再往心里去,提笔往刘墉的奏折上批了几句话,唤来信使捧走了奏折,转而看向堆积在一旁的其他奏折。
      每日处理成堆的奏折,已是乾隆生活中最为繁重的工作。看了许久,乾隆已然有些疲惫,但闭目休憩一番后,仍然振作精神继续阅览。当看到江苏巡抚的奏折时,乾隆的神情却忽然有些复杂。末了,将奏折一放,搁置在奏折上的手缓缓捏握成拳。
      永璇与知画在马车中颠簸一路,一路上马车中一直维持着打不破的沉寂,各怀心事的两人各自揣度着对方的心思,也难怪一路无语。
      马车行至宫门,总算平安入了宫。知画一见进了宫,顿时如释重负,拍拍车门示意马车停步。车方停稳,她已忙不迭地跳下了车,本能地往后退几步,防备地看向仍坐在车内,满脸笑意的永璇。
      “哟,到了?”永璇却一副没事人的模样,笑嘻嘻地四处看看,也跳下了车:“五嫂,真是谢谢您载我一程啊!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来日……”
      “不必!”知画不等永璇说完便生硬地打断了他的话;“八阿哥不必放在心上,不过举手之劳。妾身琐事缠身,不便相送,八阿哥一路走好。”
      永璇听着知画的话,轻易便听出了她话语中的逐客之意,一笑,却也不动声色:“既如此,小弟不便叨扰,五嫂保重。”
      知画看着永璇的身影逐渐没入假山怪石之中,方才长长松了口气,整整仪装,优雅地迈着步伐,往景阳宫的方向迈进。
      直到随行的侍卫都已看不见踪影,四处也少有人迹,知画这才稍稍放松了些,不自禁地从袖中扯出一方白纸。纸上的“恨”字依然夺目,搅得知画心神不宁。
      “恨……”知画喃喃念着,眼眸赫然蒙上一层迷雾。
      “恨!”永璇的声音忽然响起,知画竟惊得倒退几步,迅速将纸片收入衣袖之中,本能地循声望去。
      永璇正倚在大石之后,表情依旧令人玩味:“怎么?惊吓了五嫂?”
      永璇的明知故问更让知画惴惴,却不知为何还有几分心虚的感觉。知画四处望望,见无人注意到他们所处的这个角落,方才安定了些,却仍旧一脸的戒备:“你到底想怎么样?”
      “拆字而言,‘懑’为‘心满’,‘心满’即为‘满心’,作心无缝隙之解。欲由心生,当无隙可生余欲,则心满为患,顿生愤懑之情。”永璇不缓不疾地念着,逼近几步,脸上依旧挂满了笑容:“五嫂果真好才华,这番解字,比起我那‘因为心满,所以懑生’的言论,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知画大大一震,第一次感到恐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和……”知画的话戛然而止,顿了顿,她压低了声音,强装镇定:“为什么你要跟我说这些?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五嫂,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永璇哈哈一笑,转过身去,接续着知画先前未完的话:“你刚才不是想问,我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会知道你和了缘大师的谈话,对吗?”
      知画又是一惊,这个捉摸不透的人物着实让她惶恐不已,末了,她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再问一句:“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永璇眉梢一挑,转身睥睨着知画,却没有回答,而是一把拽住知画的手,伸手将她藏于袖中的纸片抽了出来,迅速摊开晾在她的眼前。
      阳光下更显得深刻的字眼刺痛了知画的双目,让她不由自主地别过脸去,同时奋力挣开了永璇的钳制:“你弄痛我了!”
      永璇却也没有再去拉住她,目光转移到了自己手中的纸片上,微微一笑:“恨!五嫂,恨!”
      摸不清对方的心思,知画一言不发,但永璇的两声“恨”,却深深抨击了她的心房。
      “一路上,五嫂可悟出禅机了?”永璇再次看向知画,笑容不减。
      知画却只是瞪着永璇看,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暗暗咬咬下唇,却仍旧不开口。
      “看来五嫂总需要‘抛砖引玉’,也罢,待小弟我再为砖瓦,班门弄斧一番罢!”永璇废话一大堆,知画听着,心中却有些期待听到永璇的讲解。即便他确实是个“危险人物”,但不可否认,他上次对于“懑”的那番解释,确实拨开了知画心头的一片云雾。
      “恨,‘心’旁,则为‘艮’。‘艮’头加点便是‘良’,‘良’上无点则为‘艮’。中国重首不重尾,无点之‘良’不为‘良’,简言之则‘艮’为‘无良’。五嫂,心旁无良哦~”永璇的笑容愈发耐人寻味,末了不忘再加一句:“心旁无良,便是‘恨’了。”
      知画悚然一惊,永璇的话明显别有深意,但她确实不知永璇究竟对自己掌握多少,只能依旧强作泰然之态,不动声色。
      “哈哈哈哈……”永璇仰天大笑几声,将手中的纸片往知画手里一拍,转身阔步而去。
      “恨……心旁无良……”知画盯着手中的纸片,不断咀嚼着永璇的话,却将牙关一咬,眼神也蓦然显得暴戾:“他人无义,也怪不得我知画无良!”
      知画捏紧了手中的纸片,长长吐出一口气,加快了步伐,匆匆而去。
      夜静更深,学士府中也逐渐灯火阑珊。
      带着一日的疲惫,尔泰推开了房门,走入了房中。
      书桌上摆放着翻开了的《一柱楼诗》的诗册,翻开的那页上正好是留着朱砂笔迹的诗句。尔泰眼角的余光瞥向那诗册,忽然有些哀叹。
      “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尔泰默念着这两句诗,抬眼望向窗外。夜凉如水,如一泓深不见底的湖海,总能让他心中油生许多感触。
      乾隆秘密派遣尔泰下江南,到江浙一带详查徐述夔的所有文集诗作。徐述夔祖居苏北扬州一带,正是文人墨客聚集之地,怀才不遇的书生仕子也都爱停留在扬州,留下一些愤世嫉俗的作品传于后人。因此,江浙一带自古便是令帝王又爱又恨的地方,既爱才子的才高八斗,又恨落寞文人的批判逆反。乾隆年间特为尤甚,严抓严打的结果便是文字狱的惨烈。
      “文字狱……”脑海中忽然浮现这三个字,着实让尔泰一惊,这个瞬间,他本能地想起了箫剑。
      “不知道箫剑和晴儿怎么样了……自从别后再无音讯,真替他们担心……”不确定箫剑是否能够真的坦然放下心中的芥蒂,更不确定远离京城是否果真就是箫剑与晴儿最好的归宿,这大半年来,这样两种忧虑一直困扰在尔泰心间,常让他夜不能寐。
      尔泰沉思着,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中,呆呆的竟有些出神。
      “也罢……他们吉人自有天相……”尔泰回过神来,自欺欺人地摇摇头,苦笑一声,决定不再多想,便朝床边走去。
      身后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尔泰本能地扭头一看,却是一惊。一个身影不知何时从窗外一跃而入,背对着他站在书桌前。
      来人竟能避过学士府的守卫与巡逻,并在自己浑然不知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进入房中,可见身手非凡。尔泰看着来人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但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阁下是……”尔泰试探地开了口,但话未说完已经硬生生地卡住了,心底猛然一沉,不由得快行几步,直走到来人跟前。
      “好久不见了……”来人一笑,慢慢转身。
      “真的是你?!”证实了猜测,尔泰更是如临大敌,飞快地冲到一旁将窗户一锁,还不忘神经质地四处乱看,生怕再生变故。
      待确定了无人发觉,尔泰这才紧张兮兮地拽过仍站在书桌前的人:“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回来多久了?你在这里,那晴儿呢?”
      来人正是刚才尔泰担心不已的箫剑,大半年不曾见面,箫剑变化却不大,仍旧与之前一般,只是眼神中似乎少了几分仇恨,多了几分柔和。
      “放心吧,晴儿没跟我一道,她在大理,我师伯那自然有人照顾着她。”箫剑微微一笑,随着尔泰一同坐到了桌子旁。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尔泰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你忘了?你当初离开的时候许诺不再踏入京城一步,你现在出现,罪犯欺君,你到底知不知道严重性啊?”
      “不出现不行啊,我真的不放心。”箫剑无奈一叹:“你也瞧见了,小燕子依旧懵懵懂懂的,老大一个人了还不懂事,一天到晚出状况。这几次不是有我暗地里收拾残局,她早死得干干净净了。”箫剑又摇头又叹气,但话中清晰可见宠爱的色彩。
      “原来真的是你!”尔泰顿时恍然大悟:“我说呢……哪路神仙总这样暗地里伸出援手,原来是你。”
      “呵呵……”箫剑笑笑,不置可否,顿了顿,目光游移着望向平摊在桌上的诗册,语气赫然有些复杂:“怎么?乾隆让你去调查徐述夔?”
      “你知道徐述夔?”尔泰又是一惊,读出了箫剑语气中的复杂,忽然有些明白了:“这个,就是你现身的原因?”
      “是,也不是。”箫剑似是而非地回答着,话锋一转:“你什么时候动身?”
      尔泰一愣,本能地回答:“三天以后。”
      “我随你下扬州。”箫剑一笑,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茶壶,斟茶自饮。
      “你随我下扬州?”尔泰本能反问了一句,但马上恢复了笑容:“这样更好,我对江浙一带不熟悉,有你随行真是太好了!”虽然心头对于箫剑的出现有着太多的疑惑,但深知箫剑的个性,假如自己过多追问,反而弄巧成拙。这么一想,尔泰也便不再多言。
      “好啦~那今晚我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好了……”箫剑哈哈一笑,未等尔泰作出反应,便将茶杯一放,自顾自地朝床铺走去。
      尔泰回过神来,方才发现箫剑已经在自己的床上睡得惬意,顿时有些愣怔:“哎,你睡我的床,那我睡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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