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米凡凡

31、第30章

　　结果小燕子的危机就这样莫明其妙地化解了，回宫后乾隆不过象征性地斥责几句，也便由得她去了。虽然口头上严禁小燕子出宫，但乾隆心中岂不知她爱好自由的天性，但平日碍于太后的面子不便偏袒。此次太后病倒，乾隆有心放水，便只当小燕子是“老毛病”发作，无关痛痒地骂几句，便大事化小了。
　　小燕子更是欢天喜地，自己擅自离宫彻夜不归，居然只是挨了几句骂，什么苦头都没有吃。而按照惯例要到慈宁宫的“请罪”，这次也显得特别轻松。太后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几乎没有任何的反应，她既不用战战兢兢地应答太后的责难，更不用面对常有的疾言厉色，这对于小燕子来说，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轻松逃过一劫，小燕子很快又恢复了活力，从慈宁宫“请罪”回来后，便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是要将此刻她心中所有的快乐都与人分享。永琪简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但见小燕子笑逐颜开，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也便不再庸人自扰。
　　而自小燕子回来后，知画便一直悄悄地留意着她的动向。见她居然平安无事地从慈宁宫回来，想也知道是乾隆有心庇护，专挑太后无可奈何的时候让小燕子去“请罪”，心中自是气得不行，但却不便发作。
　　“算你命大……”知画在里屋透过门帘看着欢天喜地的小燕子，忿忿咒骂一句，如此轻易地让小燕子脱离危机，她真是不甘心到了极点。然而不甘心也没有办法，她不可能冒着杀头的危险去指着乾隆的鼻子跟他理论，眼下太后又未康复，只能暂且按兵不动。
　　知画闪神的瞬间，小燕子已经拉着永琪进了房。待她回过神来时，早就不见他们的身影。看看时辰，天已经大亮，即使是折腾了一整晚没有歇息，但在大白天，知画也是无法入睡的。横竖是休息不了，她也免得在床上辗转反侧。
　　“还是去慈宁宫看看老佛爷吧……”闲在景阳宫里也是让自己心里添堵，小燕子刚闹完一场，估计暂时也出不了什么大状况，既是如此，知画便决定到慈宁宫去守着太后。入宫以来，太后还是真的疼她，又是她在宫中最大的靠山，现在太后病倒，怎么说她也得随侍在旁。
　　主意既定，知画没有喊上其他人，独自一人出了景阳宫，径自朝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小燕子此刻固然是欢喜得不得了，笑得嘴都合不拢。而受她连累遭了不少罪的和嘉却显然笑不起来，满脸乌云密布，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嘉儿～嘉儿你要去哪里嘛……”福隆安一直追在和嘉身后，焦急得不得了。自从在山洞中见到小燕子与尔泰靠在一起的情景后，和嘉便一直一言不发，但脸色却愈发不善。回到宫后，连乾隆那里都没有去，一直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宫里横冲直撞的。
　　“你别一直跟着我啦～好烦啊！”和嘉心中烦闷，偏偏福隆安一直像跟屁虫一样跟着自己絮絮叨叨，忍无可忍之下总算开了口，却开口没好话。
　　“你不要一直这样气极败坏的嘛……”福隆安索性加快脚步，挡住了和嘉的路，总算将她拦了下来。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人啊？”和嘉不满地瞪着福隆安，对于他的“纠缠不休”显然非常上火，气上来便劈头盖脸一顿骂。
　　“我怎么了嘛……”福隆安见和嘉张口就骂，反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恼了她：“我做错了什么事？”
　　“你什么都错！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对过！”和嘉气昏了头，不管三七二十一，权当福隆安是出气筒，想到什么就骂什么。
　　福隆安被骂得一头雾水，根本不知自己错在何处。站在原地想了半天，决定换个问法：“那个……谁招惹你了？”
　　“不要再跟我提那个人了啦！”和嘉不等福隆安问完便大声打断他的话，心中的万千委屈与不满全数涌了上来，一时之间竟再骂不出一句话，只感觉到眼睛有些发烫。
　　“呃……”福隆安面对突然暴怒的和嘉，有些无所适从，只好悻悻闭了嘴，站在一旁细细琢磨。
　　“他怎么可以这样嘛！”和嘉越想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下流！无耻！他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连别人的老婆他都不放过！”
　　“你不要这么主观这么意气用事嘛！”福隆安忍不住开声劝解：“有的时候事情不是像你看到的那样啊……你不过是看到他们靠在一起而已啦，这没什么啊……”
　　“是啊！漫漫长夜，我还不知道我没看到什么呢！”和嘉赌气出言不逊，着实让福隆安一惊，立刻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慌慌张张示意和嘉噤声：“嘘！别说了！你这样妄加猜测会害死尔泰和小燕子的！”
　　“我又没有说错！”和嘉全然不顾福隆安的警告，此时只想一泄心中不忿：“一整个晚上山洞里就他们两个人，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不是干柴烈火一碰就着……”
　　“不要说了啦！”福隆安被和嘉说得心惊肉跳，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悄声附在她耳旁警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信口雌黄会让他们万劫不复的？你真的要害死他们才甘心吗？别说了！”
　　和嘉神情一凛，总算恢复了理智，但心中余怒未消，只是知道事情严重性后不再信口胡诌了。
　　“根本就什么事都没有嘛！你干嘛这么激动啊？”福隆安不解地看着仍旧一脸阴霾的和嘉：“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怎么了，反正……反正就觉得心里难受，堵得慌……”和嘉脸上忽然掠过一抹寂寥，既像自言自语又像征询福隆安的意见：“为什么他都不会顾及到我的感受？为什么他对我那么冷漠，对别人就……”和嘉的话戛然而止，硬是将本欲说出口的下半截话吞了回去，抬眼看了看脸色复杂的福隆安一眼，一叹：“算了算了，我跟你说，你也不会懂的……我有些累了，今天就不陪你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再见。”
　　和嘉垂头丧气地往永寿宫的方向走，福隆安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心中则翻搅着五味波涛。久久，才发出长长的喟叹，盯着和嘉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那么……嘉儿，你又是否顾及到了，我的感受？”
　　带着失落与萧索，还有遍布全身的疲倦，福隆安步履沉重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直到福隆安走远了，一直隐在假山石后的人才慢慢走了出来。
　　“尔泰和小燕子？”知画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别有深意地看了看通向永寿宫方向的路径，微微一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结果，知画没有再往慈宁宫的方向走，而是转道踏上了前往永寿宫的路。
　　和嘉则丝毫不知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了知画的计划之中，和福隆安分开后，她心中仍旧气愤难平。回到房中后，更是将自己抛在床上，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望着帐幔顶端发呆，脑海中则不断浮现出山洞内的情景。
　　“这个坏蛋！怎么可以这样……”和嘉自言自语着，眼角边不经意间滚落两滴隐忍多时的泪珠。
　　然而她没有能够安静多久，门外响起的通传声很快迫使她从床上爬了起来。
　　“荣王妃？她怎么会来啊？”和嘉难以置信地往外看了看，嘀咕了一句。她跟知画没有接触过，但从平日尔泰的言谈中，不难猜测出这是一个难缠的人物。有了这样先入为主的观念，和嘉不由生出几分戒备之心。但上门便是客，就算她此时状态再差，也断不能把客人晾在大厅里。
　　“见招拆招吧！”揣度不出知画的来意，和嘉下意识地抹去脸上的泪痕，稍稍整理了一下仪装，忐忑不安地走出了房间。
　　知画端坐在大厅，脸上满是笑容，看上去全然不似尔泰他们形容的那般高深莫测。和嘉一边靠近知画，心中一边犯起了迷糊：“奇怪啊……尔泰他们老说这个荣王妃怎么怎么有心机，我看不像啊……看上去挺单纯的啊……”无怪乎和嘉用上了“单纯”两个字，知画相较她而言还要再小上四岁，在她眼中，知画完全就是一个小女孩的形象。
　　“我听说和硕公主身体微恙，特地前来探望的。”知画盈盈一笑，起身走到和嘉身旁，关切地嘘寒问暖：“怎么样？好些了吗？昨天那么大的雨，肯定受凉了吧？那个山上入夜后又冷又潮的，吃了不少苦吧？”
　　知画这番话着实让和嘉心头一暖，对知画的戒备也便很快消除了不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虽然和嘉久居深宫，但她天性喜静，素来不愿与人争宠，那些勾心斗角的伎俩她几乎没有学到几招。对于城府颇深的知画而言，让和嘉对自己心生好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明天我要到戒台寺去替老佛爷祈福，到时候，也求菩萨保佑你病快点好起来～”知画笑容不减，语气愈发显得温和。
　　“谢谢你～”和嘉感激地看着知画，心中已然对她产生了不小的好感：“尔泰他们明明就胡说八道嘛！这个知画，看起来好得不得了，连不认识的我，她都可以这么善待，怎么会害人呢？”
　　“不用谢我～应该的～”知画瞅出了和嘉对自己的不设防，心中得意不已，表面上仍不动声色，一边将和嘉往座位上拉一边闲话家常：“我进宫也这么长时间了，一直都没有正式过来这边好好拜访你一下，心里一直都觉得很过意不去呢～平时我又总陪在老佛爷那里，偶尔几次见面都是在宫里的大宴小宴上，我老早就想好好认识一下你了，可是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
　　“认识我？”和嘉对于知画的话显然有些意外，睁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一脸友善的知画：“为什么想要认识我？”
　　“在这深宫中，像你这样淡泊的人真的不常见，所以，显得你很‘弥足珍贵’啊～”知画不着痕迹地大放滥美之词，和嘉听在耳中，确实感到心中舒坦。只是此时知画的话忽然又唤起她心中异样的思考，让她神情一黯。
　　“怎么了？”知画瞧出和嘉的心不在焉，不失时机地追问：“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有心事吗？不妨说给我听听。”
　　“没什么……”和嘉勉强一笑，虽然对知画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戒防，但对于一个才接触不久的人物，她固然不可能轻易敞开心扉，将自己的喜怒哀乐与她分享。但心中确实涌上几分哀怨，和嘉忍不住似是而非地慨叹了一句：“只是有的时候会感到迷茫，是不是自己就真的能够做到与世无争。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自己有些软弱，明明很在意一些事，却怯于开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善于去争，所以才会不断地失去。”
　　知画何等聪明，早已听出了和嘉的弦外之音，但却不动声色：“看来，你有不少的烦恼？”
　　“谁会没有烦恼呢？”和嘉一笑，话锋一转：“好了，不聊我了，我的事……真要说起来，就只有‘说来话长’四个字可以形容了。你呢？进宫这么久了，习惯吗？”
　　“看来……她还没有完全信任我。”知画看出了和嘉的刻意逃避，心中打着算盘：“要收服她，得下一番功夫了。”
　　“也谈不上习惯不习惯了，就算不习惯，也得习惯起来啊……”知画微微一笑，却是一脸无奈，看似漫不经心地吐露心声：“你也知道，永琪和姐姐的感情比较好，所以……”知画的话硬生生停住了，却是一副失言的模样，不无紧张地看着和嘉。
　　和嘉看到知画脸上的神情，会意一笑：“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在我这里，你发发牢骚没什么。”
　　知画感激地看着和嘉，顿了顿，起身道别：“我得告辞了，我还要到慈宁宫去照顾老佛爷呢。你也好好休息休息吧，昨天折腾了一整天，肯定很辛苦的。”
　　“嗯～”和嘉点点头，目送知画离开。
　　知画行至门口，蓦然转身，动人一笑：“下次你觉得烦了，可以来找我哦，老把烦恼憋在心里多难受，说出来会舒服很多的。放心～我不是多事之人，肯定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好～”和嘉心中漫溢着感动，看向知画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真诚与欣赏。
　　“她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和嘉看着知画离去的背影，不无疑惑地喃喃自语：“可是为什么……算了算了，尔泰那家伙，本来就是一个大混蛋！混蛋看人才不会准！”和嘉赌气地唾骂一句，扭头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