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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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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经折腾,不知宫中变故的人自是一夜好眠。尤其是小燕子这种大而化之的个性,睡着了便什么事都不会再费神去思考,那些伤脑筋的事情对于她来说远比不上她的睡眠来得重要。
清晨时分,阳光浅浅地照入山洞之中。昨夜辛苦点起的薪火此时已经渐渐烧尽,但仍能看到微弱的火光跳动着。阳光刺痛了尔泰的眼睛,让他辗转从浅眠中醒来。他毕竟不同于小燕子,思考的担忧的事情远比她多得多,在这么复杂的思绪困扰下,自是睡得极不安稳。因此即便仍旧感到疲惫,但在清晨感受到阳光的照射,就很快清醒过来。
环顾洞中,除了跳耀着的火光以及傍着薪火沉睡的小燕子外,再不见其他的人。
“他们两个一夜没回来吗?”尔泰不无怀疑地自言自语着,下意识地往山洞口处望了望:“聊什么那么投机?聊了一个晚上?”
心中认定了和嘉与福隆安正在享受二人世界,尔泰也便不多想,目光在山洞内游移着,脑海中则开始思考眼下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那便是如何从这个地方离开。
这确实是个伤脑筋的问题,几棵大树严严实实地封死了山路,仅凭他们四个人的力量,根本无可奈何。
尔泰这旁急得不行,而小燕子那旁却仍旧酣睡。即使感觉到照耀在自己身上的阳光,但小燕子也只是慵懒地伸伸腰,翻了个身,继续舒舒服服地赖着不醒。
小燕子翻身的动作实在夸张,尔泰被她制造出的响动打断了思绪,下意识地朝她躺着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却让尔泰猛然一惊。小燕子这个翻身翻错了方向,离未燃尽的柴薪仅咫尺之隔,火苗火星像是随时会烧到她身上一样。
“小燕子!”尔泰顾不得自己坐在那里伤脑筋,迅速凑到柴薪旁伸手去将小燕子搬离火堆旁。
“别吵……我要睡觉……”小燕子半梦半醒地呢喃,眉头一皱,显然对于尔泰肆意打扰她的清梦感到非常不满,手无目的地上下挥了挥,伸伸腰,随意一靠,又呼呼睡去。
“这么能睡?”尔泰不可思议地看着被自己搬弄半天,此刻仍可以像没事人一样倚靠在自己肩上睡得香甜的小燕子,有些啼笑皆非。
“难怪人家说,粗线条的人活得潇洒!”尔泰嘀咕着,也不管小燕子了,任凭她倚在自己肩上,思绪则回到方才苦思冥想的难题上。
阳光温暖明亮了山洞,同样也唤醒了山洞外的和嘉与福隆安。
福隆安感受到晨曦的光亮,从梦中醒来,四下一望,这才发现自己竟在山洞外睡了一宿。而和嘉正蜷在自己身旁,眉头微微蹙着,睡得极不舒服。也难怪她睡得别扭,在这样坎坷不平的大石头上睡,怎能与宫中舒软的被褥相提并论?恐怕这一个多事的晚上,能够无所顾忌睡得舒坦的人,只有小燕子吧。
福隆安伸手探探和嘉额前的温度,虽然仍旧感到有些炙手,但相比昨晚的高烧,显然已经好了不少。“还好已经没有那么烧了……”福隆安稍稍放宽了心,伸手拍拍和嘉,试图唤醒她:“嘉儿,嘉儿醒醒。”
“天亮了?”和嘉被福隆安一搅扰,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天边冉冉升起的红日,脸上仍旧难掩疲惫的神情:“我还是好困哦……这个石头好硬哦,硌得我好难受!”和嘉嘟囔着抱怨,不断揉着肩膀。
“我得好好想想我们该怎么下山了……”福隆安起身环顾四周,眉头不由得紧锁起来:“看来问题大了,这里看上去是西山的死角,只有一条路通往山下……”
“啊?”和嘉不等福隆安说完,便哭丧着脸大声嚷嚷:“那我们不是会一直被困在这里啊?”
“放心吧,不会的。”福隆安微微一笑,安抚着和嘉的情绪:“我一夜没回家,我阿玛肯定会觉得不对头。离开家的时候我跟管家说过了我会上西山这边来,阿玛知道后,很快就会带人找过来的。”福隆安说着,已有些等不及了,拔腿便往山道的方向跑去:“我去山道那边看看,你坐在这里休息一下。”
和嘉还来不及发表什么言论,福隆安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跑得这么快……”和嘉自言自语着,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看,同时不忘轻捶着自己酸疼的肩膀和脖颈。
天边被朝阳渲染的云彩发出柔和的色彩,这样的美景着实让和嘉精神一振:“哇……好漂亮……”和嘉自小便生长在宫中,绿瓦红墙将这样的景观阻隔在外,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日出。
“什么叫‘苍山云落日初起,雾海流光渡飞鸿’,什么叫‘东方日曙星沉海,万里波涛如血红’,今日总算见识到了!”和嘉望着在她看来绝美的日出,由衷地发出慨叹。生平第一次了解到,原来宫墙之外,竟有如此令人向往的美好。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懂了小燕子总是想出宫的原因,因为宫外确实有很多吸引人的东西,比如说,自然,自由,自如,自在……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忽然感受到这种平凡百姓才能感受到的平凡的感觉,却让她神往不已。
然而和嘉不是小燕子,即便她对这样的生活有所眷恋,但心中万分清楚,自己仍旧是属于皇宫的人。只是这样的机缘巧遇下让她见识到了宫外的悠然,也让她有些惆怅:“其实生在帝王家,也有很多的无可奈何啊……”
虽然心底有些落寞萧索,但此刻的惬意仍能让她心生满足。闭上眼睛,感受到拂面而来的晨风,风中夹杂着些微的凉意与青草的芬芳,和嘉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了浅浅的笑意。
福隆安一路跑向山道,此时他满心的焦虑,自然不像和嘉那样有闲情逸致去欣赏什么日出,感叹什么人生。世间的美好都是闲人发现的,这话一点也不假。满腹心事的人焦虑忧愁都来不赢,哪有闲工夫去悲春伤秋?
福隆安越跑越快,冷不丁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待他立定站稳,看清来人,顿时一喜:“阿玛?”
“你这个逆子!”傅恒见到福隆安安然无恙,总算松了口气,这才板起了脸孔,大声斥责了一句:“带着格格王妃跑到这样危险的地方来,成何体统!待回去我定要重重罚你!”
傅恒斥责得正气凛然,福隆安讪讪地应着,不再言语。而紧随在傅恒身后的则是乾隆遣来的兵队,永琪自然也一并随行,见傅恒责骂福隆安,永琪尴尬笑笑,打了个圆场:“六叔不要生气,珊林还是孩子,平安就是好的。”
对于永琪的话,傅恒即便不以为然,也不便当面发作,只得不满地瞪了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一旁的福隆安,不再言语。福隆安见傅恒不再责骂自己,松了口气,感激地朝永琪一笑。永琪见帮福隆安度过了危机,便急急追问:“珊林,怎么就你一个人?小燕子呢?嘉儿和尔泰呢?”
“他们都和我一起。”福隆安这才回过神来,一路引着大队人马往来时的方向走:“你们随我来!”
从山道到山洞的路其实并不算长,很快他们便瞧见了仰望着天空出神的和嘉。
“嘉儿!”永琪瞧见和嘉,远远地喊了一声。和嘉听见永琪的声音,循声望去,笑逐颜开:“五哥~”
永琪走近了和嘉,见她完好无损,算是放心了不少:“还好你没有什么闪失,不然皇阿玛非给我好几板子!”永琪避重就轻地调侃,隐下了宫中太后的危机。
“我才不是‘没有什么闪失’呢~”和嘉嘴一噘,故意拖长了声调:“我现在可是病人~都是珊林的错!说什么来围场狩猎……结果,猎没狩到,我反而‘瘦’了!”
永琪听着和嘉孩子气的撒娇,不禁失笑。和嘉心情大好,很快话锋一转,微笑再度浮上脸庞:“不过,也亏了这样一场‘劫难’,让我大开眼界,发现宫外原来有这么美的景色,这么舒服的空气,这么自由的生活。这真的是我从来没有见识过的,所以……就算遭点罪,受点苦,也怡然自得了~”
和嘉说得动情,说得感性,永琪听着,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确实,身为帝王儿女的无奈与苦衷,除非亲身体会过,否则是不能够理解的。宫中虽然雍荣华贵,奇珍异宝一应俱全,但相比宫外,却少了很多的乐趣与精彩。每日都是一成不变的生活,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人都便得呆板木讷了。回忆起自己这些年来的生活,仿佛正是因为有了小燕子的介入,才变得有滋有味。虽然其中少不了跌宕起伏,曲折离奇,自己更是干下了很多从前从未想过的‘离经叛道’的事情,但这样的风雨人生,远比官宦生活来得热烈。
永琪想着,这才回过神来,四下张望:“小燕子呢?”
“别急别急~她丢不了~”和嘉瞅出了永琪的焦虑,嘲弄地一笑,指指山洞:“在里面睡觉呢……我真佩服她!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居然还能倒头就睡,一副天塌下来有地撑着的样子,真是让我感到不可思议。所谓的‘勇者无惧’,大概就是说她这样的吧……”和嘉谈起小燕子便想笑,眉飞色舞地发表着感慨。
永琪哭笑不得,小燕子确实是奇人,总能干出一大堆让正常人想象不到的奇事出来。
“时间不早了,我去叫她起来!”永琪一笑,直朝山洞跑去。和嘉和福隆安对视一眼,不由得追了上去。傅恒站在原地,看着逐渐远离的三个身影,回忆起方才永琪与和嘉的谈话,不由得长长一叹。戎马生涯中,他已被岁月的岩石磨砺得处变不惊,但听到年轻一辈对于人生的感悟,仍忍不住心头一动。确实,官宦人家的生活富裕了他们的物质需求,却往往空虚了他们的精神世界。总说纨绔子弟无情无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而方瞧见永琪的神情,却是对钱权的淡漠,对平凡的向往,这确实与众不同。傅恒心中这么想着,看向永琪背影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赏玩与期许的目光。
“小燕子?小燕子?”永琪人未到声先传,一路叫喊着闯进山洞。但当他瞧见靠在尔泰肩上睡得香甜的小燕子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心头也有些纠结。
小燕子迷迷糊糊的听见永琪的声音,下意识睁开眼睛,慵懒地伸伸腰。刚从梦中醒来,此时她的大脑仍旧有些空白,眼神也有些呆滞。
紧随着永琪而来的和嘉与福隆安瞥见这一幕,也有些愣怔。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和嘉看着尔泰与小燕子靠在一起的情景,方才的好心情全然无踪,腮帮子一鼓,气冲冲地扭头跑出了山洞。
“嘉儿!”福隆安一惊,本能地追随而去。
“永琪?”小燕子总算清醒过来,瞧见永琪站在面前,顿时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迅速跳起身来,胡乱拍了拍沾在身上的稻草,一迭连声地叫嚷着:“你都不知道,我们好倒霉哦……”
永琪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伸手一敲小燕子的额头:“你真是不安分耶,每次出宫都闹得鸡飞狗跳的……还好这次皇阿玛有袒护你的意思,不然我看你怎么过关!”
“真的?真的?”小燕子又惊又喜,笑得更加灿烂:“皇阿玛不怪我了?真的是真的吗?”
“皇阿玛像是有息事宁人的意思了,只是老佛爷那里……”永琪想起太后,脸上的笑容隐了些,硬生生卡住了话头。
见永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尔泰不由得一惊,本能地追问了一句:“怎么?老佛爷要追究吗?”
“老佛爷确实有追究的意思。”永琪一边搭着二人往山洞外走,一边简要地阐明宫中现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昨天老佛爷在讯问紫薇的时候突然间晕厥过去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就算想追究,恐怕也力不从心了。现在皇阿玛也有心袒护,宫里头大概没什么危机了……”
“老佛爷晕倒了?现在还在床上?”即便永琪轻描淡写地述说,尔泰依旧越听越觉惊奇:“那怎么能说宫里没危机呢?”
“具体情况挺复杂的,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永琪也索性不费唇舌慢慢解释了,坦然一笑:“反正,就是莫明其妙过关了就是。小燕子,你真是福大命大,每次遇到危机都能化险为夷。”
“那可不~”小燕子一听永琪说没有危机,早已乐不可支,才不管有没有潜在的危机,立刻洋洋自得起来:“我啊,有你们大家这样保驾护航……每次要死死不掉,这颗脑袋啊,牢固着呢~”
永琪听着小燕子的“谬论”,忍不住一笑,目光投向尔泰。尔泰感觉到永琪的目光,微微一笑。目光交接,无数的讯息在电光石火间传递到彼此心底,永琪会心一笑,手则重重地搭在了尔泰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