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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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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与尔康风风火火地赶回宫,没有半点的停歇,直朝延禧宫的方向奔去。这样的时辰,乾隆多半是在令妃的寝宫,除了那儿,他似乎也没有心思到别处去。
这些年来,令妃在后宫中的地位不断升高。乾隆三十一年七月,废后乌喇那拉氏忧愤而死后,后宫中便不时传出令妃即将为国母的消息。然而乾隆出于对那拉氏的恼恨,更因为孝贤皇后在他心中有着不可取代的地位,终生未再立后。而令妃的晋升也便止于皇贵妃一级。但在当时的后宫之中,她的地位已是最高的了。乾隆对魏佳氏(即令妃)的宠爱与长情,在孝贤皇后之后便是极为少见的了。
永琪与尔康确实没有找错方向,乾隆这时确在延禧宫中。远远的,他们却意外地瞧见了延禧宫外两个踟蹰的身影。
明月和彩霞虽然救主心切,但在得知乾隆人在延禧宫,并且已经安寝之后,却也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去扰醒他和令妃,便只能在这宫门口干等着,急得乱转。
“你们怎么在这里?”永琪诧异地打量着面色不善的二人,心底一沉:“景阳宫里出了什么事了?”
明月与彩霞见到永琪,顿时喜出望外,着实松了口气。不等二人开口,尔康已经迫不及待地追问:“紫薇呢?是不是紫薇出了什么事了?”这个时候在延禧宫外看到明月和彩霞,他只能作出这样的推断。
明月被尔康问得心虚,连忙点了点头,据实回报:“格格被老佛爷押到慈宁宫去了,老佛爷很生气,说是要好好‘审问’格格……”
不等明月的话说完,尔康已经转身冲向慈宁宫。永琪为难极了地看看紧闭着的延禧宫大门,再看看尔康逐渐变小消失不见的身影,毅然拔腿追上了尔康的脚步。
“那……我们怎么办?”彩霞直到瞧不见永琪与尔康了,方才迟疑着看向与她一样一脸犹疑不定的明月:“我们还要不要继续留在这里啊?还是……跟着一起去慈宁宫啊?”
“这个问题……”明月显然被问住了,眨眨眼睛,想了许久,却忽然笑了:“我们回景阳宫吧~我看格格一定没事的,我们回去准备点吃的喝的,等他们回来。”
慈宁宫里一片沉寂,紫薇战战兢兢地跪在厅内,四周环绕着一脸木然的宫女嬷嬷们。太后高高地抬着下巴,冷冰冰的目光直射在紫薇脸上,但却一言不发,似乎等着紫薇自己老实交代。
紫薇自知在劫难逃,苦就苦在她现在是真的不知道小燕子的确切消息,她能够掌握的信息在她进宫以后便断了线,面对太后的诘问刁难,她即便是想“从实招来”,也不知从何说起。
然而小燕子出宫之事确实让紫薇从一开始便是一个“理亏”的角色,纵她有万般本领,多么的能言善辩,在这个对于太后来说几乎等于一个“讳莫如深”的问题上,她却是哑口无言,只能心中惴惴地保持沉默,美其言为“以不变应万变”,说白了其实是“无言以对”。
但太后明显不知道紫薇的想法,小燕子在短期内两次偷逃出宫本来已让她窝火得很,而偏偏小燕子每次都有高人“保驾护航”,她几乎没有能够痛快地骂上一顿。盖出于此,眼前曾经被她看作和小燕子是一体的紫薇便实在让她来气,以致于紫薇中规中矩的沉默在她看来也成为了目中无人。
太后如此忌讳小燕子出宫,固然基于她对格格和福晋的高标准严要求,但最让她感到不安的却是小燕子的特殊身份。虽然箫剑带晴儿离京时郑重承诺此生不再踏入皇城一步,小燕子也几次向她保证不会再将仇恨作为自己生命的主题。但太后毕竟有了戒备之心,任何的承诺保证对于她来说都是需要进行保留地去“相信”。偏偏小燕子总不安分,每次出宫又都是如此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太后的疑心病也就犯得更重。
久居深宫的人总习惯于用尔虞我诈的思维模式去揣度他人的心思,因为深宫本就是这样险恶的战争,太后则更是如此。在这样的一种揣度下,小燕子任何的小错都会被无限放大,甚至莫明其妙地就跟“轼君”扯上了关系。
紫薇自然不懂太后的思维,此刻她甚至连正视太后的胆量也失去了。大厅内沉寂的空气让人窒息,而彼此各不相知的两个人之间的互相琢磨更加剧了沉重的气息。
在这样莫须有的胡思乱想下,太后的神经竟前所未有地高度紧张起来。世事本是如此,事不分大小,皆经不起这样的深究,更毋论此类容易让人钻牛角尖的话题。乾隆登基以来,这位护子心切的母亲几乎没有片刻的消停,时时刻刻都在思考着如何攘除他身旁一切的危险因子,这些年来特为尤甚。小燕子无怪乎得不到她的信任,在这样终日提心吊胆的猜疑之中,即便是“自己人”都有可能被猜成内奸,何况是从未被她当成“自己人”的小燕子。
知画陪同在太后身旁,只见太后脸色愈发阴沉,但却着实摸不透她心中的想法。自紫薇被拖进慈宁宫后,这样的一种沉默便一直持续着,弄得她也有些犯迷糊,聪明如她,此时竟也不知下一步棋子该如何走。
而紫薇已经跪得膝盖发软发酸,只能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太后投向她的目光几乎要将她刺穿,除了这样的以沉默对沉默,她一时间也找不出更好的方法。
太后忽然一唬起身,这么突然而又剧烈的动作竟将凳子都碰撞得发出了声响。紫薇悚然一惊,本能地抬起头迎视太后的目光,那种前所未见过的目光着实让她一凛,心中也赫然涌上一层不祥的预感。
“你……”太后本欲发难,但话才出口,却只觉眼前一片昏黑,身子也不听使唤,竟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晕厥过去。
这一下大厅里炸开了锅,原本木头人一般站立着的宫女嬷嬷们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叫喊着,机灵些的便当即冲出门去宣太医找帮手。
紫薇对于这一变故完全始料不及,待回过神来时,方才急急凑上前去,但太后已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扶回了里屋,她能够接触到的竟只有一片闹哄哄的声响。
结果这样一闹,又将皇宫闹了个鸡飞狗跳。乾隆在梦中被惊醒,气急败坏地赶到慈宁宫,而小燕子出宫的事情,便是在这样一种最差的时机下被他知道了的。
所幸太后的情况并不严重,太医诊后说了几句“急怒攻心”、“郁结不发”、再加上什么“夜深仍未休息,乃至数症齐发”之类的话,开了几剂汤药,便也就没事了。
乾隆在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对于小燕子的“胡作非为”自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但对于她的彻夜未归却也忧心忡忡。一边调派人手去西山围场上开路,一边则在御书房内厉审遭受了“池鱼之殃”的三人。
尔康琢磨着乾隆横竖都是知道了小燕子偷离皇宫的事情,也便不再废心思圆谎遮掩,索性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经验告诉他,在小燕子出宫这个问题上,乾隆历来便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处理风格,虽然声色俱厉地斥责,口口声声说要严惩,但每每都还是护着小燕子的。既是如此,那么坦白招了,反而对小燕子有利。
“你说她假扮成小太监跟永琪和嘉出宫?然后在永琪到学士府邀你们一起去‘聚聚’的时候花言巧语地哄着福隆安带她还有和嘉一起到西山围场狩猎?然后当你们漫山遍野地找他们的时候下了暴雨,然后她就被困在山上了?结果彻夜不归还要你们大家想办法替她瞒过宫里的人,老佛爷问起来你们不但不据实回报反而遮遮掩掩的扯谎,把老佛爷给气得病倒在床?”乾隆越听越惊奇,瞪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看着据实回报的尔康。
“是……”尔康硬着头皮点点头,心中也知道小燕子此次的胡闹确实有些过分。
“她还有规矩没有?!越来越不像话了!”乾隆气得不行,却拿小燕子一点办法都没有。顿了顿,语气有些平缓:“幸好老佛爷这次没有大碍,不然,朕非好好惩治你们不可!”
乾隆此言一出,永琪总算松了口气,乾隆明显有了放水的意思,只是口头上的责骂还是少不了的。倒是托了太后这个“急怒攻心”的福,小燕子的风波少了不少。太后忙着生病,乾隆也不忍心真的怪罪,如今便只等小燕子平安从围场上回来了。
“你们说这个小燕子,她怎么就……”乾隆话未说完,却见知画盈盈走来,顿时硬生生卡住了话头,不无担心地追问:“老佛爷怎么样?”
“回皇阿玛,老佛爷吃了药已经睡下了。”整夜未眠,知画脸上也难掩倦意,但在众人面前她却仍勉强振作精神,维持着头脑的情形,有条不紊地回答着乾隆的问话。
“那就好……”乾隆总算放宽了心,只要太后没有大碍,那小燕子还不至于再加一条忤逆的罪过。乾隆松了口气,瞥见知画一脸的疲惫,心生不忍:“你也劳累整晚上了,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是。”知画点了点头,却仍未离开,而是继续停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还有事吗?”乾隆见知画没有离去的意思,便追问了一句。
“知画有一事,但请皇阿玛应允。”知画不疾不徐地开了口,恳切地看着乾隆:“我希望明天能到戒台寺去替老佛爷祈福,不会很久,一个上午就够了。”
乾隆听着知画的请求,又见她一脸的诚恳,心中着实感动不已,点点头,答应下来:“行,朕许了!明天朕找几个人护送你去。”
知画微微一笑,稍稍行了个礼,转身出了御书房。
“小燕子啊,真该好好跟知画学学!”乾隆看着知画的背影,想到总是替自己惹麻烦的小燕子,真是哭笑不得。看向各有所思的三个人,摇头叹气地感慨着:“你们看看,知画多会讨老佛爷欢心。你们也让小燕子懂点道理才是,别成天只会惹老佛爷生气,真要捅了什么篓子,朕可不一定能保得她全身而退!”
乾隆话里有话,三人听在耳中,不由得神情一凛,顿时面面相觑。
“好了好了~闹得整个皇宫鸡犬不宁的,搅得朕连个觉都睡不安稳!”看看差不多了,乾隆也便借坡下驴,大手一挥,放过小燕子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小燕子回来后,让她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再来见朕!至于老佛爷那里,朕自有分寸!”
没有料到这么轻易过了关,永琪真是喜出望外,赶紧谢恩认错,随着尔康和紫薇退出了御书房。
才出了御书房,他便拔腿往宫门跑去,边跑边回头喊:“我去西山围场接小燕子,你们不用跟着我了~”
永琪边喊边跑,很快便消失在两人的视野。
“总算平安过关了……”紫薇微微一叹,却后怕不已:“还好皇阿玛护着小燕子,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个难关。”
“算啦~过关就好。”尔康摇头叹气,折腾了半天,他也是头昏脑胀的。想起知画方才的请求,他却不免有些多心:“那个知画不简单……我怎么总觉得她要求去戒台寺,不像她自己说的那么单纯。”
“你和尔泰都一样,没事爱多想!”紫薇故作轻松地一笑,强压下心头的认同感:“知画也是关心老佛爷,你们不要老是用旧眼光看她啊!说不定,她真的改过自新了!”
“那算我多想了~”尔康一笑,也不深究。
但尔康的顾虑却丝毫不多余,知画确实不是单纯地去祈福而已。走出了御书房,在回景阳宫的那一路上,她的脑海中,竟不断地浮现着了缘禅师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以及那困扰她多时的“懑”字。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再找那位大师问个清楚!”知画低低自语着,蓦然捏紧了握在手中的纸片,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在她身后的假山石后面,永璇缓缓走出,看向知画背影的眼神却忽然带上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