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米凡凡

28、第27章

　　雨已经停了，只有泛着光亮的地面能显现出刚才的淅沥滂沱。
　　福隆安一路走出山洞，在山洞外不远处的一块仍显得潮湿的大石上倚靠着，独自望着天上的云幕与月亮出神。
　　今晚的月亮不是特别明亮，半圆的弧度隐隐能够看清眼前的景观。
　　“珊林～”尔泰一路追出山洞，四下张望，好不容易才发现几乎是藏在石块后边的福隆安，立刻朝他跑了过去。
　　福隆安听见了尔泰的声音，也感受到他渐近的脚步，却仍没有转移目光的意思，依然微微昂着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天空。
　　尔泰行至福隆安身旁，心中无数要解释的话语滚到嘴边，但在见到福隆安的一脸漠然与漫不经心后，硬生生地吞了回去。见福隆安没有搭理自己，尔泰灵机一动，索性挨着福隆安，也倚在了石块上，跟他一样昂首望向湛蓝的天空，故作轻松地一笑：“你在干什么？”
　　“看月亮。”福隆安总算有了回应，但仍未将目光收回来。
　　“月亮？”尔泰下意识地循着福隆安的话，望向悬挂在头顶的半轮明月。
　　“月半的时候，总会感到有点失落。”福康安微微一叹，总算收回了目光，看向靠在一旁的人：“新月给人希望，满月则令人欣喜。而今晚的月亮，既不是新月也不是满月，不能给人希望，也不能让人欣喜。每当我看到这样的月亮，总会有些感慨。其实我们每天面对着的都是同一个月亮，但却因为它的不同的模样而或喜或悲，你说，人是不是很奇怪？”
　　尔泰被福隆安问得一愣，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总感到他的话里有自己听不懂的深意，却又感到是自己胡思乱想。
　　福隆安满腹心事，却总习惯自己一个人默默去消化。像这样多愁善感的时刻，真的不常见，因此也无怪乎尔泰不知从何答话的好。趁着月光，尔泰这才留意到福隆安满身的污泥，不由得一惊：“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没什么，山路太滑，不小心摔了一跤，一点小事，别大惊小怪了。”福隆安轻描淡写地应着话，再次抬起头看向天空。
　　“你对和嘉真好。”尔泰一笑，由衷地赞许着。
　　“对她好又怎样……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人，始终不是我。”福隆安微微一叹，眼色复杂地看了尔泰一眼，却很快地低下头去。
　　相比刚才隐讳甚深的那番感慨，这句话显然容易懂得多。尔泰很快明白了他心中的芥蒂，有些无奈，却不知如何向他解释清楚，末了，索性伸手将福隆安一揽，顺势往他肩上捶打了一拳：“你别乱吃飞醋好不好？我可是清白的！我跟和嘉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我对天发誓！”
　　“你啊，不要老以为自己聪明就把我当笨蛋好不好？”福隆安勉强一笑，脸色却无比认真：“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吗？虽然嘉儿没有亲口承认，可是我知道，她喜欢的人是你不是我。她看你的眼神和看我的眼神是完全不同的，每次见到你，她都会很兴奋，每次你有了困难，她都会拼命想办法帮你解围……别的不说，就拿今晚来讲，她睁开眼睛后，我们同时望着她，可她第一个看的人是你，不是我。”
　　“哎哟……巧合而已啦……”尔泰硬着头皮解释：“这个……主要吧，是我离她比较近啊……而且……平时你们俩总是形影不离的，我和她几乎不见面，她难得见到我一次，高兴也是正常的嘛……还有啊！我的麻烦事很多嘛～而且基本上都是大麻烦，你好像从来没有什么灾难的，那她就算想拼命地帮你解围，也没有机会啊～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这个……”福隆安一愣，尔泰所言确实在理，一时之间，他竟有些犯迷糊，又像反问又像自问地嘀咕着：“真的是我想太多了吗……”
　　“当然啦～”尔泰连连点头：“所以我说吧……你这个人光长个子不长脑子，这从小到大你就没聪明过～老大不小了你都，怎么还这么稀里糊涂的……”好不容易瞧见转机，尔泰自然不肯轻易放弃，连平日开玩笑的口吻也出来了。
　　“好吧……那……算我想太多了。”福隆安半信半疑，只好点了点头，难得糊涂一把。
　　“总算被我糊弄过去了……”尔泰总算松了口气，内心里小小地庆贺着。
　　“噢……对了！我刚才去采药的时候，发现山路被封了，好几棵树堵着通道呢！估计是刚才被雷劈倒的，好在我们走得快，不然这会儿倒在那里的就不是树，而是我们几个人了……”福隆安突然想起“正事”，也不在刚才的问题上纠缠下去，脸色一正，不无忧虑地说道：“我看我们今晚是下不了山了，得等天亮后再想法子了。况且嘉儿还在发烧……对哦！嘉儿！”福隆安说着说着，猛然跳了起来，气咻咻地将尔泰一推：“哎～你跑出来，谁照顾嘉儿啊？”
　　“啊？”福隆安思维的跳跃幅度实在太大，尔泰根本反应不过来，冷不丁被他一推，差点踉跄摔倒。好不容易站稳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小燕子在里头呢！你放心好了！你的嘉儿没事……”
　　“那个还珠格格连自己都状况一大堆了，怎么照顾别人啊……”福隆安显然信不过小燕子的能力，不由分说地拔腿往回冲，却正好撞上从山洞里出来的和嘉。
　　和嘉刚刚吃完那些让她闻起来就窒息的草药，总算感到舒服了一些，被福隆安这么一撞，又觉得眼冒金星，身体顿失平衡，一屁股坐到地上，哀号连连。
　　“嘉……嘉儿……”福隆安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赶紧伸手将和嘉从地上拉起来，紧张兮兮地絮絮叨叨：“你没有摔到吧……疼不疼啊？”
　　“还有不疼的吗？！”和嘉余惊未了地拍着胸口，气鼓鼓地责怪：“你跑那么快干嘛啦～火烧你尾巴啊？”
　　“呃……”福隆安心虚地挠挠头，顾左右而言他：“我……没有尾巴……”
　　尔泰听到响动追了过来，见到和嘉的时候着实有些意外：“哎？你怎么这么快就能跑能骂人了？珊林，看来你找来的药很有效哦～”
　　“我吃了那个药，呛得我快吐了，出来透透气啊～”和嘉见到尔泰，方才的怒火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立刻笑逐颜开：“顺便……出来找找‘你们’啊～”
　　“噢……你出来找珊林的吧？”尔泰故意曲解和嘉的话，不忘夸张地吹捧福隆安两句：“哎呀～你不知道啊，刚才珊林他为了帮你采药啊，从那个山上摔下去啊，把几棵树都给摔断了……好神勇啊！”
　　“啊？”和嘉稀奇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福隆安：“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啦！”尔泰煞有介事地往身后的山道一指：“不信……你去看看～好几棵树堵着路呢……”
　　“哎……哎……”福隆安见势不对，赶紧将尔泰往身边一拉，低声警告：“夸张了啊……过分了啊……”
　　“哎呀～你还怕什么人知道！”尔泰全然不理会福隆安的警告，越说越带劲：“不过……珊林说，为了你，他上刀山下油锅都在所不辞～怎么样，感动吧？”
　　和嘉下意识地往尔泰所指的山道上看了看，黑咕隆咚的自然什么都看不清，但见尔泰说得认真，又见福隆安满身的污泥，便信以为真了，不无担心地看着福隆安：“珊林……你……没事吧？”
　　“啊……没……”福隆安心虚得不得了，仿佛说大话的人是自己一般，讪讪地刚想接话，尔泰立刻打断了福隆安的话：“当然有事啦～所以啊……你就在这里好好慰劳慰劳他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聊啊～再见～”
　　尔泰竹筒倒豆子般说完了话，迅速冲入山洞，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呃……其实……没……没有那么夸张啦……”福隆安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圆这个谎，抓耳挠腮的，尴尬得不得了。
　　“可是……你全身上下脏兮兮的，看上去真的像撞倒几棵树一样耶……”和嘉显然已经完全被尔泰说服了，内疚得不得了：“对不起哦……害你这么惨……”
　　“没……没事啦……”福隆安硬着头皮答话，心里却因为和嘉的关心有些雀跃。
　　“好累哦……来～我们到那边坐坐好了……”和嘉站得脚软，当看到不远处的石块时，顿时眼睛一亮，不给福隆安说不的机会，自己先行朝石块跑去。
　　福隆安看着恢复了活力的和嘉，唇边不自觉挂上了微笑，不由得跟随着和嘉的脚步，一路追了上去。
　　“这下舒服了～哈哈……”和嘉完全不顾形象地坐在低矮的石块上，仰头看着仍然站着的福隆安，不解极了：“你干嘛还站着？你不累啊？”
　　“这石头还湿湿的，你不怕脏吗？”福隆安讶异于和嘉的随性而至，婉转地回答着。
　　“你全身上下都脏成那样了，你还在乎这点脏啊？”和嘉好笑地看着福隆安，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
　　“好吧～”福隆安一笑，也不再拘泥小节了。
　　“好舒服哦……”和嘉闭上眼睛，感受着扑面的习习晚风，惬意得不得了：“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发现，原来山上的晚风这么舒服……”
　　“你从小到大都在宫里，没有发现也很正常啊。”福隆安有话答话，同时拼命想着话题。
　　“刚才尔泰说，你撞倒的那几棵树堵住了下山的路是不是？”和嘉回过神来，忽然想起尔泰刚才的话，不由得看向福隆安。
　　“对啊……”福隆安本能地点了点头，山道上确实有树挡住了路。
　　“那……你不是害我们下不了山了吗？”和嘉突然提高了声调，话语中颇有问罪的味道。
　　“啊？”福隆安被和嘉问得有些怔忡，根本没想到和嘉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我不想死在这里啦……”和嘉哭丧着脸，不由分说地捶打了福隆安两拳：“臭珊林～你没事干嘛去撞树嘛！”
　　“我……我……我我我……”福隆安真是百口莫辩，心底则将尔泰这个罪魁祸首骂了几千次几万次，好好的编个什么撞树的谎言，真是让他郁闷无比。
　　尔泰隐在山洞口后的石壁，但见两人打打闹闹的，气氛好得不得了，不由得会心一笑：“傻珊林，我不跟兄弟抢女人的。”
　　了却了福隆安的事情，尔泰这才望向已经沉沉睡去的小燕子，却忽然有些萧索：“我从不与兄弟争，以前也是这样。”联想起小燕子在宫中的种种危机，尔泰却是忧心忡忡：“永琪，你千万千万不要让我后悔当初的退让……”
　　小燕子此时已经筋疲力尽，早在梦中欺负周公了。虽然一整天颠沛流离，状况不断，但在出宫的前提下，这一切竟也让她觉得快乐无比，以致于此时的梦也能让她不自觉地微笑。
　　尔泰的一个谎言让福隆安有苦难言，山道上倒下的树同样让想上山找人的尔康与永琪叫苦连天。
　　灯笼的光芒照耀着前方的山路，倒塌的大树着实让永琪与尔康脸色一变。
　　“这树……为什么会倒在这里？！”永琪瞠目结舌地看着树木堆砌成的阻碍，抬腿便是一踹。然而那些倒塌的树纹丝不动，永琪这一踹对于它们而言根本是不痛不痒的。
　　“看来应该是被雷劈倒的……”尔康查看一番后得出了结论，不由得一叹：“我们真是多灾多难……没办法了……这些树挡在这里，我们无可奈何。永琪，回宫找皇阿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