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米凡凡

27、第 27 章

　　渐渐的听不到雨声，夜又回归往日的宁静。
　　“雨好像停了！”永琪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二话不说往外跑。尔康紧随在后，一同冲出了兵营。守岗的士兵不敢怠慢，迅速举着灯笼火把随行，耀眼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山道经历的雨水的洗刷，处处泥泞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混杂的芬芳，晚风夹带着雨后残留的湿冷扑面而来。这确实是西山围场上少有的一种雅致的情趣，谁也不曾想象过，在这片号角争鸣、马蹄竞踏的土地上，竟也会有如此浪漫的星空。
　　只可惜这样的美景对于心急如焚的人来说，没有半点的吸引力。永琪与尔康此刻只想找到被困在围场上的同伴，哪有那种吟诗作赋的闲情逸致？
　　很快又到了分岔路口，尔康忆及雨前的那番搜索，迅速分析判断着方向：“之前我们已经找遍了西边和南边，都没有发现他们几个。那估计他们应该都在北边，我们一路往北找，肯定没错。”
　　永琪此刻只想找到小燕子，不等尔康分析完便急急拽着他朝北冲去。两人彼此搀护扶持，艰难地前行着。
　　夜色已经深了，一直等候在景阳宫中的紫薇渐渐有了倦意。然而在没有得到围场上的消息的前提下，她根本无法安心歇息。
　　“雨已经停了……怎么还没有消息呢……”紫薇不安地绞着手中的帕子，站在门边不断向外望去。
　　乌云已经随着雨停消散得无影无踪，一轮半满的月亮正挂高空。潮湿的地面反射着淡淡的月光，闪耀着镜面般的光亮。院中的树丛在晚风的摇曳下不安分地摆动，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疏影。其实雨后的夜色无论在何处，都该是能引起赞叹的美景，只可惜在今日，几乎所有人的诗情都被焦虑消磨殆尽。
　　“不行……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了……”紫薇斟酌踌躇着，毅然下了决心：“找皇阿玛坦白吧！”
　　主意既定，紫薇一咬牙，跨出了大厅。
　　在紫薇身上，很少能见到如此的坚定果决，特别是在面对小燕子闯出来的祸的时候。但紫薇最终仍未能到达乾清宫，在她跨出大厅的同时，无数的宫女太监打着灯笼鱼贯而入，将景阳宫的院子照耀得如白昼一般。
　　在这皇宫中能有这么大的排场的人物屈指可数，在今天这样混乱的局面下，更是一点悬念也没有。明亮的灯光中，太后在众人的簇拥下，气定神闲地跨进了大院。知画陪同在旁，当瞥见站在门口呆若木鸡的紫薇时，脸上不由自主地浮上一抹浅笑。本来她还有些担忧，就怕小燕子和永琪趁着这场大雨造成的时间空隙，在她不知晓的情况下偷溜了回来。但看现在的情形，紫薇直至深夜仍呆在景阳宫，便证明了自己的担忧纯属多余。小燕子虽然神通广大，身旁高人环绕，每次总能“遇难呈祥”，但看来此次她也敌不过老天的玩笑，该是在劫难逃。
　　紫薇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知画和太后，这一变故确实是她始料不及的。虽然知道太后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但没料到竟会快到这个地步。紫薇呆怔着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太后与知画停在了她的面前才猛然回过神来，急急跪倒在地，忙乱地请安问吉祥。
　　太后瞥了眼跪在地上的紫薇，又抬眼看了看一屋子匍伏在地的宫女太监，见确实没有永琪与小燕子的身影，脸色顿时一沉，大步跨入了景阳宫大厅。
　　“糟糕了……怎么办才好……”紫薇有些手足无措，跟随着太后的脚步缓慢地回到大厅，心中不断思忖着应付之辞。
　　这些日子以来，几乎每逢踏入景阳宫，太后的脸色都是阴沉沉的，颇有当年踏入漱芳斋时的风格。这景阳宫拜小燕子所赐，也渐渐被太后认为是与自己犯冲的地方了。
　　太后坐在大厅的正座上，冷峻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厅中屏息立定的每一个人。一时之间，挤满了人的大厅里竟鸦鹊无声，像死一般的沉寂。
　　太后的目光最终锁定在紫薇身上，想想自从她认可了紫薇之后，便一直没有再找她的“麻烦”了。不过紫薇平日不在宫中，逢年过节入宫参加庆典时也是举止得当、斯文有礼，太后也没什么错可以挑她的。
　　“紫薇，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宫里啊？”太后的声音不带一点的感情，冰冷的语调着实让紫薇一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战兢兢的年代。
　　“回……老佛爷……”紫薇拼命想着措词，但无奈脑海中一片空白，竟什么也想不出来，吞吞吐吐地应了一句后，便再没有后话。
　　“你平时进宫来，都是来找小燕子的吧？”太后瞅出了紫薇的不自在，话锋一转，目光随意瞟了瞟里屋的方向：“怎么？她人不在吗？永琪也不在吗？”
　　太后的话看似漫不经心，但却一针见血地挑破了紫薇内心的恐惧。紫薇完全不敢迎视太后的目光，只能默默地低着头，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各种念头。
　　“回老佛爷，荣亲王和格格逛花园去了……”明月不知实际的内情，又不忍见紫薇这般窘迫的模样，也顾不得该不该自己答话，想也不想就冲口而出，却也算是“据实禀报”。永琪和小燕子确实告知她他们去逛花园了，但逛花园的后续发展，却是她根本不可能知道的。
　　“逛花园？”太后眉梢一挑，睥睨着挺身而出的明月，好笑地反问了一句：“这大风大雨的，又是深更半夜，他们逛什么花园？”
　　“不不不！是……是中午的时候出去逛花园了！”遭受到太后的反诘，明月也不由得有些慌乱，赶紧加以说明：“恐怕是被大雨困住了，到别处躲雨去了……”
　　“是吗？”太后满脸的不信，又望紫薇：“紫薇，是这样子的吗？”
　　“回老佛爷，是……是这样子的。”紫薇硬着头皮答话，她本来便是不善于撒谎编故事的人，可偏偏明月一知半解地跳出来说了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谎话的谎话，此刻便只能顺着明月的话来圆这个尴尬的局面。
　　“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不巧啊……”太后慢条斯理地接话，显然全然不信紫薇的话：“你难得进宫找她一次，偏偏她逛花园去了，又好巧不巧下了大雨，结果她和永琪困在别的地方回不来，你被困在景阳宫里又回不了家，一直拖到现在这么晚了你们还没有见着面……是这样的吗？”
　　“这……是……是这样的……”紫薇讪讪地点了点头，直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蹿到脑门，凉飕飕的让她寒毛倒立。
　　“老佛爷不要生气嘛～”知画不失时机地插话，笑容满满地堆了一脸：“我想……姐姐他们真的是逛花园去了，紫薇格格不会骗您的，紫薇格格，是吧？”
　　明知道知画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可紫薇却无计可施，只能再点了点头，默不作声了。
　　“好啦！不要再帮她说话了！”太后忽然暴怒，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倏然起身朝紫薇走去。紫薇着实被太后惊得一震，不由自主退了两步。知画达到了目的，也住了口，却硬是戴上了一副爱莫能助的面具，悄悄地朝紫薇摇了摇头。
　　“你说他们逛花园去了？可我怎么‘听说’永琪跟和嘉带着一个小太监出宫去了？”太后丝毫不留情面地呵责着，不忘扭头大喊：“桂嬷嬷！把你见到的事情再重复一遍！”
　　“喳！”桂嬷嬷大声应着，一字一顿地说得清晰：“奴婢今日晌午时分亲眼看到荣亲王与和硕公主带着一名小太监，从神武门走了出去。”
　　“听到了没有？”太后再看紫薇，板着的脸孔上没有一丝笑容：“紫薇，你胆敢欺上瞒下，好大的胆子！”
　　“紫薇知错，但凭老佛爷责罚。”紫薇惊恐地一跪，不断叩首认错。
　　“老佛爷～您别生气……”知画起身凑到太后身旁，亲热地挽着太后的胳膊：“也许是桂嬷嬷看错了呢……您也知道，晌午的时候太阳那么大，耀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我也是临时不舒服遣桂嬷嬷去帮我端碗冰镇酸梅汤，她匆匆忙忙的，说不定就认错……”
　　“是吗？是这样的吗？”太后打断了知画的话，扭头又喊：“桂嬷嬷！你到永寿宫去瞧瞧，要是和嘉人在那里，就把她给我喊过来！我倒要问问她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喳！”桂嬷嬷好生得意，扭头就往外走，紫薇哪里有胆量去拦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桂嬷嬷昂首阔步而去。
　　知画与桂嬷嬷一人黑脸一人白脸唱得起劲，太后却只当知画也在替小燕子遮掩，更是怒上加怒。知画心中得意，但脸上表现的却是委屈的神色。只是苦了紫薇，这样一种情形她根本来不及到乾隆那里阐明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且寻求帮助。面对太后的咄咄逼人，她真是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地步。
　　一屋子的人因为太后的震怒全部吓得匍伏在地，明月和彩霞更是磕头如捣蒜，不住地求情。但正在气头上的太后根本听不进去，求情的声音越多，越增加她心中的不满。
　　桂嬷嬷很快便回来了，和嘉此时被困在西山围场上，自是不可能出现在永寿宫里，桂嬷嬷这一去一回，恰好证实了她所谓的“亲眼看到的事实”。
　　“岂有此理！一而再再而三地乔装出宫，还带着宫里的格格彻夜不归！她简直是反了！”桂嬷嬷的一无所获无疑加剧了太后的怒火，而紫薇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小燕子的一个替身，遭受着太后的责骂。
　　“老佛爷请息怒，小燕子与永琪不过是随和硕公主到傅六叔那里坐坐……”紫薇眼见瞒不下去了，索性据实禀告。
　　但无奈太后已经有了成见，对于紫薇的话更是一个字都不信，不等她说完便粗暴地打断了：“是吗？是这样吗？那要不要我再让桂嬷嬷到傅恒那里去看看啊？”
　　紫薇一惊，明白此时自己说什么都是没用的，搞不好还会连累到不相干的人，便识趣地住了嘴，保持沉默。
　　太后显然误会了紫薇的这种沉默，权当她是被自己说破了谎言，这才无言以对。这下子更是激发了她心底对小燕子积压已久的不满，而倒霉的紫薇因此成了炮灰：“来人！把这个‘紫薇格格’给我带回慈宁宫去！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紫薇毫无办法，像犯人一样被太监押着离去。太后盛怒之下也顾不得责怪知画对小燕子的“掩护之罪”，怒气冲冲地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景阳宫。
　　景阳宫很快恢复了平静，知画和桂嬷嬷看着太后愤然离去的背影，不由得相视一笑。但这笑很快被知画掩饰起来，代替那笑容的便是一副焦急的模样，在桂嬷嬷的搀扶下，知画一路小跑着追上太后的步伐，嘴里不忘一直喊着：“老佛爷请息怒……”
　　明月和彩霞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焦急万分地冲出大厅，却与气极败坏冲进来的小邓子和小卓子撞了个满怀。眼看着紫薇被太后像抓小鸡一样抓走，这四个“自己人”自然是焦虑万分。
　　“你们快去学士府找额附和福二爷帮忙啊！”彩霞一路将小邓子和小卓子往外推，她并不知道尔康和尔泰此时的处境，眼下能够想到的救兵就只有他们而已。
　　小邓子和小卓子被彩霞推着，好不容易听完了她的话，又一齐没头没脑地冲出了景阳宫，一路往宫门外跑去。
　　“那我们怎么办？”明月不安地绞着手里的帕子，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我们去找令妃娘娘帮忙吧！”
　　彩霞闻言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拽起明月便往外跑。她们救主心切，眼下所有有可能救助紫薇的人物都值得她们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