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米凡凡

26、第25章

　　和嘉紧牵着尔泰的手不放，仰躺在小燕子的腿上，似乎再度陷入了无边的沉眠之中。尔泰心中五味杂陈，独自神游太虚，也就无视了这在旁人看来极其不自然的姿势。
　　小燕子卡在二人中间，感觉有些尴尬，许久，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试探地喊了一声：“尔……尔泰啊……”
　　“嗯？”尔泰心不在焉地应着，仍未从自我的沉思中回过神来。
　　“你……你你你觉不觉得这个姿势好奇怪啊……”小燕子鼓起勇气开了口，话才说完便立刻噤声，怯怯地观察着尔泰的神情。
　　“唔……”尔泰敷衍地点了点头，显然没有把小燕子的话听进耳中。
　　“尔泰？”小燕子不甘心，伸手往尔泰眼前上下晃了晃：“你在听吗？”
　　“啊？你叫我？”尔泰这才完全回过神，扭头看向哭笑不得的小燕子：“什么事啊？”
　　“我说，你觉不觉得我们这个姿势很奇怪啊？”小燕子按捺着性子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这次她反而中气十足，全无刚才说话时的畏首畏尾。
　　“呃……还好吧……”尔泰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完全摸不清小燕子说这话的目的。
　　“可是我觉得好怪哦……”小燕子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眼睛一闭，大有英勇就义的气势：“嘉儿既然不放开你，那干脆让她躺你的腿上好了！我的腿好麻哦……都没有感觉了……”
　　“那怎么成？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啊？”尔泰想都不想就断然拒绝，心中更是有苦难言，被和嘉拉住手已经让他窘迫不堪，只希望等下福隆安回来的时候看到这番情景不要情急和自己拼命才好，更别说让和嘉躺到自己身上，那福隆安不杀了他才怪。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啊……”小燕子老大不高兴，嘴也嘟了起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拽文啊？再说了……你们不亲也亲了，这手不都拉一块了吗？”
　　面对小燕子的戏谑，尔泰更是羞恼，干脆耍赖：“反正……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等下珊林回来了，你让和嘉躺他身上嘛～”
　　“什么人啊……”小燕子气鼓鼓地别过脸去独自生着闷气，但心里却唯恐天下不乱地期待着等下可能上演的好戏。
　　尔泰被小燕子的话提醒了，心中不由得打起了小鼓。他可不希望他和福隆安之间为了和嘉有什么不必要的争吵，既是如此，那么眼下首要解决的便是赶紧让和嘉松开自己的手。一时的同情造成现在这样尴尬的局面，尔泰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眼看着和嘉似乎已经睡熟了，尔泰小心翼翼地掰开和嘉的手，一用力，迅速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而和嘉立刻感应到了尔泰的动作，眼泪立刻从眼角滚落，在脸庞上留下了亮晶晶的痕迹。
　　侠义心泛滥的小燕子这下不干了，扯着嗓子就吼：“尔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啊？！”
　　尔泰为难地坐在一旁，却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便索性保持沉默，任凭小燕子将罪名随意往自己身上扣。
　　“把你的手还来！”小燕子越骂越气，伸手去拽尔泰：“把你的手还给她啦……你怎么可以把她弄哭啊……”
　　“哎……我的手是我的，怎么‘还’啊……”尔泰哭笑不得地躲避着小燕子的拉拉扯扯，真是有苦难言。
　　“算我看错你了！你真是一点风度都没有！白读了这么多书了！”小燕子见尔泰一味地逃离，顿时怒由心生，真的生气了。
　　“我招谁惹谁啊我……我是为了她好啊……”尔泰苦着脸坐回原位，尝试着想要跟小燕子解释。无奈小燕子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一时间气氛竟有些僵硬。
　　和嘉的手凌空地蜷着，空荡荡的触感直达她的心底，一种被称为哀伤的情绪刺痛了她的心房。半梦半醒中传入耳中的争执声更让她悲从中来，病痛仿若化成了一股无名的力量，让她无所顾忌地敞开心扉。
　　“为什么……你不理我……”和嘉口齿不清地念着，眼泪随之滚滚而下。
　　小燕子胡乱地抹去和嘉脸上的眼泪，泪液中的盐分很快将她的手弄得粘乎乎的很不舒服。而那眼泪却丝毫没有止住的迹象，反而愈发如开闸的洪水般喷涌而出，打湿了它经过的路径。
　　“都是你啦……害她这么伤心！”小燕子气不打从一处来，狠狠地瞪了尔泰一眼，为和嘉打抱不平。
　　“哎……”尔泰拿这个古道热肠的小燕子一点办法也没有，面对她对自己的指责更是百口莫辩，根本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她，只得如木头人一般坐在一旁，心虚地看着泪流不止的和嘉，心中则不断祈祷着福隆安的出现。
　　“你怎么这么讨厌啊……”小燕子见尔泰仍旧没有反应，竟有些气极败坏，干脆来硬的，直接将躺在自己身上的和嘉搬起来，像塞货物一样硬塞到尔泰手里，同时冷冷地瞪视着不知所措的尔泰，眼神中大有“你敢放手我就跟你玩命”的味道。
　　小燕子不按牌理出牌的行事风格尔泰可算是见识到了，只得应着头皮让和嘉靠在自己身上，心中则翻腾着强烈的不祥预感，没由来地感到寒毛倒竖。
　　目的达成，小燕子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浑身轻松地坐回原位，同时带着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回打量着一脸苦大仇深的尔泰，不忘调侃两句：“你不要那个表情嘛～嘉儿这么漂亮，你占好大便宜呢～”
　　“哎……你到底清不清楚状况啊？”尔泰看着一脸坏笑的小燕子，总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会就此断送。
　　“我知道啊～皇阿玛想把嘉儿指给福隆安嘛～”小燕子满不在乎地接话，丝毫不把尔泰的怪罪放在心上，反而一副“过来人”的派头：“可是那只是皇阿玛的个人意愿啊～皇阿玛也不是一定对的～我看啊……嘉儿好像喜欢你多一点，你又没有娶妻，大可以来个公平竞争嘛～”
　　“我真是要被你气死……”尔泰干脆放弃和小燕子争论，摇了摇头，开始想着如何收拾这个微妙的局面。
　　和嘉斜倚在尔泰肩上，这个姿势让她不舒服极了，便本能地挪移着身体的位置，寻找更舒服的方位。
　　小燕子闹了半天，此时已经疲惫不堪，正随意地躺在稻草堆上睡得香甜。尔泰满肚子心事，根本就没有在意和嘉的动静，而是望着洞口的方向出神。
　　和嘉缓慢地移动着身体，忽然失去了依靠，重重倒在了地上。闷响声惊动了尔泰，他这才发现和嘉的倒地，慌忙伸手去扶。
　　而他这一扶却让和嘉找到了舒服的感觉，翻了翻身，像小猫一样蜷进他怀中沉沉睡去。
　　“不会吧……”尔泰呆怔地看着将自己的腿当成床的和嘉，完全没有一点办法，直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脸也有些发烫。本来渴望福隆安能够快点回来，而现在这样一个暧昧而容易让人误会的局面却让他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只希望福隆安千万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尔泰……”和嘉呓语般的声音忽然响起，尔泰更是不知所措，只能低头看着眼睛紧闭着的和嘉，本能地应了一声：“啊？”
　　“不要走……别离开我……”和嘉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只如蚊蚋的呢喃一般轻微。但这轻微的声音却如同炸雷般在尔泰心底敲响，让他整个人不由得一阵战栗。待他回过神来，和嘉已经没有动静了，乖乖地睡着，手臂却不知何时已经无力却执拗地圈在他的腰际。这样的安谧甚至让尔泰怀疑刚才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假的假的……她烧迷糊了……”尔泰默默安慰着自己，心情总算平静了一些。
　　这时，洞口传来响动，福隆安的声音随即响起：“我回来了……嘉儿，吃药……”
　　福隆安的声音在他看到和嘉和尔泰的瞬间戛然而止，手中带着雨珠的药草也随即掉落在了地上：“你们……”
　　“不……不不是这样的！珊林，你听我解释……”尔泰一见到呆怔在原地的福隆安就头疼，情急之下想要解释，却紧张得连话也说不连贯。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福隆安打断了尔泰的话，俯身拾起地上的草药，目光在山洞中来回逡巡：“我采来一些草药，应该能缓缓她的病……现在我得找块石头来研磨一下……”
　　福隆安的镇定与淡然完全出乎尔泰的意料之外，尔泰不可思议地看着若无其事地用石块来回碾着包在帕子中的草药的福隆安，意外得不得了。
　　“唔……什么怪味……”小燕子嗅到了草药的味道，慢慢睁开了眼睛，伸手胡乱在鼻子前挥舞了几下，这才完全清醒过来：“你回来啦？什么东西腥腥的……”
　　“这是鱼腥草，能够治疗伤寒，这个季节在围场上大概只能找到这味草药了……”福隆安一边解释着，一边加大了手下的力度。
　　“好厉害哦……你还会医术啊？”小燕子一脸崇拜地看着福隆安，也顾不得鱼腥草那腥臭的气味，好奇地凑了上去一探究竟。
　　“差不多了……”福隆安将石块放在一旁，小心地展开帕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和嘉的脸：“嘉儿～嘉儿起来吃药了……嘉儿……”
　　和嘉皱了皱眉，动了两下，却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
　　“和嘉，醒醒～”尔泰摇了摇仍然沉睡的和嘉，只想快点把她叫醒：“起来吃药了……珊林采药回来了……”
　　“嘉儿～嘉儿～”小燕子干脆凑到和嘉耳旁喊，一点怜香惜玉的情怀也没有。
　　在三人的不懈努力下，和嘉总算辗转醒来，慢慢睁开了眼睛。
　　“来～吃药吧～”福隆安见和嘉终于醒了过来，总算松了口气，将盛着药草的帕子递到了和嘉面前。
　　“唔……好难闻……”刺鼻的气味迎面而至，和嘉本能地偏过头去，伸手推开福隆安的手：“我不要吃……你拿远点……”
　　“和嘉，珊林好不容易采回来的，你怎么能不吃呢？”尔泰耐着性子劝，同时不断示意福隆安将和嘉从自己身上接过去。
　　而福隆安却像完全没有看到尔泰的眼色一般，只是一直捧着帕子坐在一旁。
　　“那好吧……”和嘉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却忽然撒起娇来：“那我要你喂我吃……”
　　尔泰的表情顿时一僵，根本不敢抬头去看福隆安的表情。而福隆安听到了和嘉的话，浑身掠过一阵战栗，心中更是翻腾着复杂的潮涌。
　　小燕子这时才感到不太对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得极为不自然。
　　“尔泰，给你。”福隆安不动声色地递过帕子，起身往洞口的方向走去。
　　“珊林……”尔泰急得不得了，也顾不得和嘉了，伸手将和嘉往小燕子怀里一塞，同时将福隆安递给自己的帕子也一并交给小燕子：“小燕子，你照顾她……”
　　尔泰急急吩咐着，迅速追了上去。小燕子没了法子，只好赔着笑脸：“嘉儿……我们……吃药吧……”
　　和嘉看了看尔泰远去的背影，有些失落，不满地撇了撇嘴，靠着石壁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