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米凡凡

25、第24章

　　“雨好像小了点了……雷声也弱了。”尔康看了看窗外的场景，总算微微松了口气，转头安慰着焦躁的永琪：“放心吧，这雨不会再下多久了，等雨一停，我们就可以去找他们了。”
　　永琪听了尔康的话，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浓浓的夜色映入眼中，渐小的雨却没能消减他心头的阴霾，紧蹙的眉头也仍旧没有松缓的痕迹。
　　“你别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好不好？”尔康见永琪没有回应自己，索性坐到了永琪身旁：“小燕子这么聪明的人，不会让自己傻傻的淋雨的。再加上还有和嘉和珊林陪着她呢，说不定尔泰也和他们三个一道，你就别在这里自己吓自己了。这个围场我们还不了解么？山洞茅屋随便找找就能找到，他们肯定找地方避雨了。”
　　“不仅是担心他们，我还担心宫里的情况。”永琪总算开了口，却仍旧没有放松的迹象：“我们大家出来都老半天了，不知道宫里发现了没有，紫薇一个人在宫里，万一老佛爷来找麻烦，她能不能应付啊？这雨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说不定得闹到明天一早了！彻夜不回宫，宫里耳目那么多，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
　　永琪说得在理，尔康一时之间竟再找不出安慰的话语。久久，才长长一叹：“紫薇见我们还没有回去，肯定猜到我们是被这大雨困在山上了。她那么聪明，知道怎么做的了。放心吧，老佛爷真要追究起来，皇阿玛还是会帮我们说话的。”尔康话虽这么说，但心里岂能不知事情的严重性？往常小燕子闯祸出宫，了不起就是连累他们这帮人，太后早已知晓他们的“不守规矩”，也见怪不怪了。但这次小燕子却将正牌的格格给一并拖下了水，太后若是知道了，又怎能善罢甘休？
　　雨势虽然减弱了不少，但淅淅沥沥的仍下得不干不脆，让等候在兵营的尔康与永琪根本无计可施，只能在心中不断祈求着雨停，望着窗外的情景，不时地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喟叹。
　　雨下不停歇，不仅让困在山上的人心烦意乱，更让守在宫中的紫薇如坐针毡。
　　夜已经深了，围场上却仍旧没有传来消息，雨又一直下个不停，几乎将她囚禁在这景阳宫里，哪里也去不得。几次实在忍不住想到乾清宫寻求乾隆的帮助，都硬生生的被那可怖的电闪雷鸣给呵住了脚步。
　　“这么晚了，怎么主子们还没有回来？”明月和彩霞感染了紫薇的焦虑，也渐渐感到不安，陪着紫薇在房中来回踱步，不时地往外头张望几眼。
　　“大概……快回来了吧。”紫薇强压下心头的焦急，勉强安慰着一直陪着自己的明月和彩霞：“雨已经小了很多了，他们应该差不多要回来了。”
　　太后那里仍没有动静，也没有派人到景阳宫这里找人，估计这场大雨在阻拦他们的同时也将太后的责难向后推延了好些时辰，若是从这个角度来看，那么这雨尚算有了几分功劳。
　　在黑暗中寻找不知道哪里才有的药草已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再加上雨水将泥土濡润得比往常更加松软泥泞，就更是难上加难。
　　既不能借助火光，这样的天气更别想见到月亮的光芒，福隆安披着雨帘，俯身费力地辨认着生长在山道上的植物，完全凭借着触觉与嗅觉辨认各种不同的草茎。
　　湿透了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雨水凝成水珠，混合着汗水不断地模糊着本来就已不清晰的视线，滑过脸庞的同时，带来一种恼人的瘙痒。
　　然而一想到此刻正饱受病痛煎熬的和嘉，福隆安却好似拥有了使不尽的气力，一切的困难与阻碍瞬间变得不足挂齿。泥土松软得让人觉得一脚踏上去就会要陷入其中一般，就连简单的行走都来得比平日吃力许多，稍有不慎便会顺着山道一路滚下去。
　　“见鬼……”福隆安找得烦躁不已，忍不住咒骂了一句，而这一闪身却让他脚底一滑，踉跄几步，顺着山道一路往下滑去。
　　直到一块大石横截住了山路，福隆安才算停了下来。衣服上混杂着泥浆，大地的气息此刻却让他有些窒息的感觉。
　　“真是背啊……”福隆安吃痛地揉着胳膊和腿，下意识地动了动。没有伤及筋骨，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那些皮外伤在此刻已显得无足轻重。
　　一阵刺鼻的气味传来，福隆安顿时精神一振，撑着身旁的石块起身，循着气味一路找去。
　　手中的触感证实了他得猜想，福隆安得脸上终于浮现了笑容：“太好了，找到了！”
　　喜悦让他忘却了全身的伤痛，紧紧护着怀中来之不易的草药，福隆安那一深一浅的脚印交错在泥泞的山道上。
　　山洞里依旧耀着温暖的火光，和嘉躺在小燕子的腿上，脸庞被高温灼得绯红，依旧沉沉地睡着。火苗的影子跳跃在她的脸上，竟别有一番迷人的魅力。
　　小燕子满怀愧疚地看着仰躺在自己腿上的和嘉，不时地用手去探她额前的温度。烫手的触感总能轻易加重她心头的负疚感，让她对这个莫明其妙被自己连累了的格格抱歉得不得了。
　　尔泰站在洞口张望一阵，福隆安的身影仍旧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
　　雨声渐渐小了，地面的漪沦也渐渐少了，一切的迹象都彰显着这场该受到诅咒的雨很快就要停止了的喜讯。
　　“怎么样？还没有回来吗？”小燕子瞥见从山洞口回来的尔泰，悄声问着，生怕惊动了熟睡的和嘉。
　　“还没有。”尔泰摇了摇头，挨着小燕子身旁坐下，有些颓丧：“雨快停了，不过看现在这个情形，我们今晚是走不了了。”
　　“唉……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贪玩的……”小燕子更加自责，不断骂着自己，双手则轻轻地撩拨着和嘉散下的发丝：“还连累了嘉儿，我真是该打……”
　　“所以啊～以后别三天两头地出状况了～”尔泰半开玩笑半认真，借机训了两句，但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说来也真是奇怪，你每次一出宫就会连累我受罪，小燕子姑奶奶，我都快被你弄得神经衰弱了……”
　　“好嘛好嘛……我以后会学乖的啦……”小燕子自知理亏，讪讪地应着话，双手不自然地扭在一起。
　　“你的手怎么了？”尔泰此时才发觉小燕子手上的伤痕，不由得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哈哈一笑：“这个钻木取火啊，确实是个苦差事。”
　　“可不是嘛……”小燕子用力地点了点头，深表认同，不忘忆及当年：“我以前小的时候啊，到处流浪，晚上在破庙里头，要想有火烤，就只能这样生火了。有时候运气差，手都磨破了还是生不起火。尤其是冬天的时候，冷得不得了，又没有被子盖，生不起火的话，很有可能被冻死。”
　　“哦？”尔泰听得入了神，脑海中不自觉地勾画着小燕子描述的情形。见小燕子停下了话头，本能地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冷得实在没有办法，就只好去偷别人家里的火折子。有一次火折子没偷成，还被人抓住了。不过幸好我机灵，在他们把我送到官府的路上逃掉了～”小燕子说着说着竟越说越兴奋，脸上也挂上了笑容，好像根本不是在说自己的苦难史，而是在说什么值得骄傲的事迹一般。
　　“你怎么好像很怀念的样子？”尔泰匪夷所思地看着说得津津有味的小燕子，根本不能理解她为何而笑。
　　“其实那时候日子虽然很苦，可是很自由啊。”小燕子忽然感慨起来：“好像什么东西都是失去后才知道可贵。以前总觉得，只要能吃饱穿暖，有个落脚的地方，就是天下最幸福的事情了。现在在皇宫里，不愁吃不愁穿，住的用的都是天下最好的，可是却哪里都不能去，每天像坐牢一样，又开始怀念过去的那种无拘无束了。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老是有那么多的要求。”
　　“很正常啊，人就是为了欲望才生存的嘛。”尔泰一笑，很能理解小燕子的心情：“其实你有要求，想要去满足这些要求，你的生活才会有乐趣啊。如果一个人什么都得到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是吗？是吗？”小燕子见得到了理解，马上沾沾自喜起来，得意地一挑眉：“我还是很有道理的，是吧？”
　　“是是是～你一直都很有道理～”难得见到小燕子这么开心，尔泰也便不驳她的自以为是，索性一路顺着她的话说。
　　在这样的一种困境中，小燕子难得不改其乐天本性，照样有说有笑的。而尔泰感染了她的乐观，一直纠结在心中的烦恼也总算暂时被抛置在了一旁。
　　“唔……”一声低微的呻吟打断了二人的谈天说地，两人的眼光不由得一同聚集在和嘉的身上。
　　“她好像醒了……嘉儿？”小燕子试探地喊了一声，却并未得到回应。
　　火光中，能清楚地看清和嘉额上沁出的汗珠以及拧在一起的五官，不难猜想出她此刻的痛苦与难熬。
　　“她只是在说梦话……”尔泰看着和嘉，心生不忍，不由得掏出怀中已经干了的帕子，轻轻地拭去她额上细密的汗珠：“她一定很难受，发着高烧，整个人都烧糊涂了……”
　　而和嘉似乎感应到了尔泰的动作，眼皮跳动了两下，却仍旧没有睁开，右手很吃力地抬起来，想要握住尔泰为她擦汗的手。嘴里则断断续续地低声唤着：“尔泰……尔泰……”
　　“我在这里。”尔泰听到和嘉的叫唤，伸手握住她伸向自己的手。病中的人总是特别脆弱，深谙这点的尔泰此刻只想尽自己最大的可能满足和嘉的愿望。
　　和嘉总算有了知觉，睫毛扑闪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但只一会，便感到眼皮沉重得难以控制，才映入眼中的光线在眼皮阖上的瞬间消逝无踪。
　　“你生病了，好好休息吧。”尔泰微微一叹，轻声安抚着，不忘用空闲着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散落在和嘉身下的枯草。一只手总归是不方便，移了一会儿，尔泰便尝试着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和嘉感觉到了尔泰的动作，反射性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眉间也微微拧起了疙瘩。
　　“好好好，我不走，你别紧张。”尔泰完全没了办法，也就索性放弃了移动和嘉的举动，安分地坐好了，任凭和嘉紧握着自己的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灼热的温度，心情又蓦然变得复杂，不由得长长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