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米凡凡

23、第22章

　　都说人生有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和洞房花烛夜。而和嘉此时强烈认为应该再加一喜，那便是绝处逢生机。
　　无数次从书本上读得希望的曙光这一概念，但直到此时她才深刻地理解了这曙光的意义。尔泰无疑是她此刻的曙光，万千的委屈在见到他之后终于化为眼泪泉涌而下，一时间抽抽答答的竟哭了个泣不成声。
　　尔泰根本不知道和嘉的眼泪是为什么而流，只当她是受了伤痛，紧张兮兮地看了又看：“你受伤了吗？伤在哪里啊？”
　　和嘉边哭边指了指自己的脚踝，目光却丝毫没有从尔泰脸上移开。
　　“脚扭到了吗？我看看……”情急之下，尔泰也顾不得所谓的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教条，往前移了几步，伸手卷起和嘉的裤腿。
　　红肿的迹象明显地透露了和嘉此刻不利于行的讯息，尔泰开始感到头皮发麻。在这个矮丘中，若是只有自己一人，平安离去断不成问题，但和嘉这样一种状况，如何带着她一齐离开便成为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和嘉哭着哭着，瞥见了尔泰沉思的神情，顿时一惊，本能地拽住了他的衣袖：“你别把我一个人留下啊……我好怕……”
　　“放心啦～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才不会那么没风度……”尔泰一边安抚着和嘉的情绪，一边四处寻找着出去的方法，这时才觉得刚才还觉得没什么的矮丘竟显得这么高。
　　和嘉受惊过度，仍忍不住眼泪，断断续续的哭声传入尔泰耳中，更是让他不知所措。和嘉自幼养在深宫，从来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受尽了众人的恩宠，几时受过这般委屈与折磨？尔泰有心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真是千头万绪。但实在不忍见和嘉这般哭哭啼啼的样子，只好在寻找出路的同时思忖着逗她开心的方法，一心二用的结果便是一事无成。
　　“好了好了，别哭了啦……我不是来找你了吗……”尔泰没了办法，只好先解决和嘉的眼泪问题，硬着头皮转移话题：“怎么就你一个人？珊林和小燕子不是和你一道的吗？怎么不见他们？”
　　这个方法确实奏效，和嘉渐渐止住了哭泣，缓缓开了口：“我的马突然载着我一路狂奔，我吓得眼睛都睁不开……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了……”和嘉的声音越来越小，怯怯地看着一脸无奈的尔泰，悻悻然住了口，但好歹是不再哭了。
　　“珊林应该会追着过来的，小燕子应该和他是一道的……”尔泰总算宽了宽心，起码知道了小燕子不是孤身一人，起码有个福隆安可以照料一下。但他的宽心没能宽多久，现在已然过了晌午很久，再不找到其他人，恐怕回宫后又要受责罚了。太后上次对于小燕子的私自离宫显然已经不满，这次小燕子又犯了老毛病，还连累了一个正牌的格格受苦受难，太后更不可能轻易放过她了。
　　尔泰越想越急，也顾不得安慰和嘉了，起身四下张望着出路，拼命想着离开的办法。
　　天色倏然变得阴沉，原本的万里晴空转眼间便被灰暗的乌云遮掩得满满当当，云层中还隐隐传来隆隆的低鸣。
　　“不……不会吧……”和嘉抬头看着阴暗的天空，真是欲哭无泪：“难道……要下雨？”
　　“估计是……”尔泰的眉头越蹙越紧，伸手搀扶起和嘉：“来～你先起来……”和嘉艰难地借靠着尔泰的力量站了起来，东倒西歪地倚在他身边。
　　“我们得快点了……”尔泰一边扶持着和嘉，一边寻找出路：“不然有得我们受了！等下下了雨，溶化了泥土就更难出去了，我们两个恐怕就要被困在这里了……”尔泰既像跟和嘉说话，又像自言自语，内心也有些急躁起来。
　　“我们两个困在这里？”和嘉低声自言自语着，却忽然有些期待，脸上竟露出了笑容。尔泰瞥见和嘉脸上的笑意，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我没有看错吧？你还笑得出来啊？”
　　“嗯……真要是一起困在这里……也不错啊……”和嘉窃笑着嘀咕，趁机环住尔泰的手臂，俨然幸福状。
　　“你这人什么思维啊……”尔泰完全不能理解和嘉的所思所想，也无暇去跟她斗嘴争辩，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这时，逐渐清晰的叫喊声从矮丘上方传来：“嘉儿……嘉儿你在哪里啊？”
　　小燕子和福隆安从远而近的呼喊声给了尔泰莫大的鼓舞，也让他着实松了口气，立刻给予了回应：“珊林！小燕子！”
　　福隆安耳尖，很快听到了尔泰的声音，立刻翻身下了马，拨开了灌木丛。当他看到安然无恙的两人时，总算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总算找到了……”
　　小燕子也很快凑了过来，激动地大喊大叫：“嘉儿～尔泰～”
　　“珊林，你快弄根绳子什么的过来把我们拉上去……和嘉她脚扭到了，行动不方便。”尔泰顾不得回应小燕子的热情，只想着赶快从这个困窘的境地里离开。
　　“好～你们等着！”福隆安一听和嘉受了伤，哪里还沉得住气，不等尔泰吩咐完便已转身朝自己的马匹停靠的方向跑去。所幸他对于狩猎过程中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颇有经验，马匹上携带了一些救援的道具，才不致于又要为了找绳子忙活半天。
　　好不容易能够脱困，可和嘉却是一副不满的模样，嘟着嘴嘀咕：“笨珊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才出现……”
　　尔泰哭笑不得地听着和嘉对福隆安的咒骂，完全不知如何接话，末了只得调侃一句：“他来得还算及时，不然等下下起大雨，把你淋成落汤鸡就惨啦～”
　　“落汤鸡又怎么样？你也要陪着我一起淋啊～”和嘉飞快地接话，竟看不出一点庆幸的模样。
　　尔泰顿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根本理解不了和嘉的喜与怒，也就索性不作回应，以免说错什么话，又招来和嘉的不满。
　　在福隆安和小燕子的帮助下，两人很快回到了平地上。福隆安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不忘关心地看着和嘉：“你的脚怎么样？”
　　“很疼啊……都动不了了……”和嘉吃痛地龇牙咧嘴，仍旧圈着尔泰的手臂不愿放开。
　　福隆安见到和嘉的神态，忽然心头一紧，莫名地感到不舒服。
　　尔泰则有些尴尬，想将自己的手臂抽回来，但无奈和嘉抱得死紧，他越往回抽反而越难脱身，一时之间竟有些狼狈。
　　福隆安见状心中更是吃味，望向尔泰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尔泰接触到福隆安看向自己的眼神，忽然有些作贼心虚的感觉，连忙转移话题：“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尔康和永琪还在找我们呢，就要下雨了，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尔泰话音未落，雷声大作，豆大的雨点瞬间打湿了地面。
　　“糟了！”福隆安顿时一惊，也顾不得和尔泰较劲，急急催促着：“我们快点找个地方避避雨！这里这么多树，又打雷闪电的，很容易被雷劈死的！”
　　福隆安此言一出，小燕子更是大惊失色，慌乱地拉起和嘉就往前跑。和嘉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差点摔倒在地，浑身已被雨水打湿，真的应了尔泰的话，尝到了变成落汤鸡的滋味。小燕子慌忙去扶和嘉，慌乱中脚下一个不稳，竟与和嘉一同摔坐在地上。福隆安和尔泰急忙去扶，一时间闹了个手忙脚乱。
　　“前面好像有个山洞，我们过去避避！”这一摔摔出了转机，小燕子眼尖地发现了被矮木丛遮掩着的石窟，兴奋地大叫。
　　“快走！嘉儿，冒犯了！”福隆安心急如焚，伸手横抱起坐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和嘉，迅速朝石窟冲去。尔泰见状赶紧拉起挣扎着爬起的小燕子，追着福隆安的脚步，往石窟的方向跑去。
　　尔康和永琪却并不知道他们四人的险境，一番搜寻后，两人顶着大雨在来时的空地上会合了。
　　这样的雷雨无疑让他们的搜寻无法进行，又迟迟不见尔泰的身影，二人的焦虑更加深重。
　　“没办法了，我们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了！”尔康见雨愈发大，雷愈发响亮，果断地作出了决定：“永琪，我们先到守岗的兵营里去避一避，等雨停了回宫寻求支援吧！”
　　“可是……”永琪还在犹豫，尔康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尔泰不会出事的，我们到前面去等他吧！说不定他已经找到他们了，放心吧，有珊林和尔泰照看着，和嘉和小燕子不会出事的。”
　　永琪迟疑着，也确实没有办法了，一叹，随着尔康一道往守岗的兵营处进发。
　　这场大雨不仅让围场上的六个人遭遇麻烦，也同时惊动了此时在景阳宫中的紫薇。紫薇进宫多时仍不见大家平安归来，心中已是七上八下，此刻又见大雨倾盆，更是急得坐立不安。
　　明月和彩霞难得看到紫薇一次，高兴得不得了，小邓子和小卓子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凑到紫薇跟前。正好桂嬷嬷和知画去了慈宁宫，他们即便是偷偷懒也不会招来刻薄的叱骂。
　　景阳宫毕竟不比漱芳斋，宫女太监很多，紫薇也没敢将小燕子出宫的事情告诉这些漱芳斋的“一家人”，只能急在心里，不断往门外张望。
　　明月见紫薇这副心急如焚的模样，忍不住出声安慰：“格格不要担心，五阿哥和格格很快就会回来的，下这么大的雨，他们也不能继续游花园了嘛～”
　　紫薇真是有苦难言，但又不想让大家为自己的担心而担心，只好勉强笑着，保持着镇定，心中不断地期盼着众人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