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米凡凡

22、第21章

　　晌午时分的围场上骄阳似火，茂密的丛林中隐隐透着飞禽走兽的痕迹。
　　小燕子策马在前，目光不断逡巡在偶有动静的草丛树丛中，跃跃欲试。而和嘉则与小燕子的张扬全然相反，生平根本没有骑过几次马的她胆战心惊地坐在马鞍上，双手更是紧紧攥住缰绳，就怕□□的畜生突然不听使唤，将自己摔到地下去。
　　福隆安此时真是有苦难言，在这围场上，小燕子不安份地直想往前冲，和嘉却只想快点离去，他夹在二人中间，瞻前难顾后，既怕小燕子有什么闪失，又怕和嘉有什么差池，不时地快行两步看看小燕子，又不时地掉转回去看看和嘉，前前后后地忙活着，恨不得自己长出三头六臂来。
　　和嘉在马背上颠簸了好一段路，早已感到不适，再加上烈日炎炎，更让她胸闷气躁，手中的缰绳越勒越近，渐渐的马匹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
　　福隆安很快察觉到她的不妥，迅速策马而至，关心地左看右看，焦急之情溢于言表：“你怎么样？不舒服吗？”
　　“我头好昏，胸口也闷闷的……”和嘉实话实说，禁不住出声哀求：“珊林，我们回去好不好？我真的不喜欢骑马打猎……”
　　“好是好，可是……”福隆安也觉得这样的骑射一点意思都没有，但看到远处兴致勃勃的小燕子，却为难起来。
　　小燕子很快发现了二人的异样，不等福隆安开口叫她，便已自动策马而至，停在了两人面前。见到和嘉脸色有些苍白，不由得关心起来：“嘉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等和嘉作出回应，福隆安已经抢先一步回答：“她平时都没怎么骑过马，不太适应，再加上天这么热，太阳很毒，晒久了可能有些中暑。”
　　“啊？中暑啦？”小燕子一惊，也顾不得打猎了，翻身下马凑到和嘉跟前关切地看了又看：“怎么样？要不要紧啊？哎……都是我不好，只顾着自己开心，都忘了照顾你了！怎么办……我们来得匆忙都没有带药……”
　　小燕子的关心着实让和嘉心生感动，不忍让二人为自己如此伤神，和嘉勉强抬头挤出一个微笑：“我还撑得住，不用担心……”
　　和嘉这样勉强一抬头，就忽略了原本手中紧拽着的缰绳，而她骑乘的那匹马大概因为刚才和嘉对它的百般束缚已然有些不满，此刻见难得脱离了缰绳的钳制，长嘶一声，载着和嘉飞速往丛林深处奔去。
　　变生突然，小燕子和福隆安惊得面无人色，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竟只能眼睁睁看着马匹载着主人没入重重林木之中。
　　“糟了！和嘉！”福隆安此时顾不得小燕子，满心记挂着和嘉的安危，迅速策马追了上去。
　　“哎……等等我！”小燕子这才反应过来，一跃上了马背，紧追在后。三匹马前前后后，都冲入了茂密的树丛之中。
　　这一变故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因此当永琪尔康和尔泰三人赶到围场的时候，见四处空无一人，不禁犯疑。
　　“怪了……这附近都没有看到有人影啊……”永琪四处望着，急得五心烦躁，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无目的地喊了几声：“小燕子！嘉儿！珊林！小燕子……”
　　回应他的只有回荡在围场上空的自己的喊声，偶尔的几声鸟叫则更显得整个西山空旷寂寥。
　　“看来附近没有。”尔康见四处都没有人迹，隐隐的有些不安：“该不会到围场深处去了吧？是可就糟糕了……这个时候，指不定有什么猛兽出现，真要碰上了，小燕子那三脚猫的功夫肯定应付不来，和嘉不懂武功，就珊林一个人能对付两下……”
　　“真是胡闹！”永琪不等尔康说完，便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兀自策马朝南边的树丛中冲去。
　　尔康和尔泰哪里拦得住他，顿时面面相觑。“我们也分头去找找吧！”尔康一叹，没辙了：“我们来的方向是东边，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他们三个，永琪去了南边，你到北边去看看，我到西头瞧瞧，但愿他们没有走太远。”
　　尔泰点了点头，压下心头强烈的不安，掉转方向往北边冲去。
　　而另一头，小燕子和福隆安正心急火燎地寻找着被马匹载着，跑了个无影无踪的和嘉。
　　马儿极速狂奔，马背上的人却全无奔驰的洒脱与惬意，反而吓得伏在马背上瑟瑟发抖，嘴里徒劳地喊着马儿听不懂的话：“停下来……不……不要跑了……”
　　和嘉被马儿这么一吓，脸色更显得苍白，但在这有树木庇荫的从林之中，中暑的症状反倒消减了。风凉飕飕地迎面吹来，将她梳好的发髻吹了个乱七八糟，钗环首饰也零落地撒在身后的小径上。
　　“救……救命啊……”和嘉此时只感到手脚发软，连话都喊不完整，哪里还有勇气和力量去拉住摇晃着的缰绳，只能任由□□的坐骑载着自己往树林的更深处跑去。
　　若只是一般的树林倒还好些，但西山之所以成为围场，就因为在这里栖居着很多的动物。而这些动物们总在人类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然冒出来，没有防备的人往往会被吓一跳。
　　马越跑越快，周围的风景已然陌生得让和嘉不知自己身处何方，只能不住地祈祷着身下的烈马快点耗尽力气让自己能从这样身不由己的奔腾中停歇下来。
　　矮木丛中忽然飞快蹿出一头花鹿，一跃又没入另一旁的茂叶中。它这一闪出现却让恰好疾驰而至的马与和嘉着实一惊。马儿受惊顿足，这一起伏变化却将毫无防备的和嘉甩下了马背，侧身摔入旁边的灌木丛中。灌木丛中只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马儿长嘶一声，这一段小插曲并未影响它奔驰的兴致，很快它便投入了森林的更深处，不见了踪影。
　　而和嘉却被这“不负责任”的马给害得好生凄凉，灌木丛后是一个小小的矮丘，但她猝不及防地被摔入这个灌木丛中，身子失去了平衡，几乎是翻滚而下，重重摔在泥地上。这样的摔法，即使只是一个矮丘，也够她受了。
　　衣服上清晰可见泥土的污渍和上面粘附着的枯草与落叶，浑身上下都能感到隐隐的刺痛，捋起衣袖更是能看到手臂上仍在流血的几道被植物上的尖刺划过的口子。
　　“真是倒霉啊……”和嘉嘟囔着，一边捋着散乱的发髻，一边东张西望地寻找着爬出去的道路。
　　“我再也不要来骑马打猎了啦……根本就不好玩嘛……”和嘉自言自语着，竟愈发感到委屈。但置身于这个无人的境地，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她怨天尤人，理智告诉她必须快点离开这个令她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但老天总喜欢跟人开玩笑，雪中送炭的事情不常有，但落井下石却随处可见。身处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已经很倒霉了，但当和嘉尝试着起身时才发现动弹不得，同时才惊觉自己脚踝处传来的刺痛。
　　“不会吧……”和嘉沮丧极了地往身后的泥石上一靠，生平第一次感到绝望：“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我……我已经很倒霉了啦……为什么还要让我动也都不了……”
　　没有人会想到还有小燕子之外的人物需要操心，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小燕子身上。
　　南边的丛林几乎被永琪寻了个遍，但都不见小燕子的踪迹。
　　“小燕子，你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永琪四处寻觅都找不到小燕子，心中又急又懊恼，不知不觉间竟停下了奔驰的步伐，呆呆地出了神。
　　前方的就是围场的边界，现在不是乾隆狩猎的时期，故不见重重森严的守卫，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原本有缺口的围栏被修补过的痕迹，当年这个缺口，打开了他和小燕子之间的情缘，他的人生也因此多了一段又一段的轰轰烈烈。
　　然而此刻的永琪没有时间在这里忆想当年，短暂的休憩后，他再度振作精神，一路叫喊着小燕子的名字，往另一头奔去。
　　相比永琪的一无所获，尔泰幸运得多，起码他找对了方向。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地上的珠钗反射了阳光，发出了耀眼的光芒。这样的光芒很快吸引了尔泰的目光，他立刻翻身下马，拾起了地上的珠钗细细端详：“围场里应该没有女子才对，那么这珠钗应该是和嘉的了……”
　　这样的念头一浮现，尔泰立刻四下张望，唯恐看漏了什么蛛丝马迹。很快他便在不远处发现了马蹄踏过的痕迹，顺着马蹄印望去，灌木丛上赫然是压挤过的折痕。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尔泰不由得扯开喉咙大喊：“小燕子！珊林！和嘉……你们在不在附近啊……珊林……”
　　矮丘下和嘉正疲惫地斜倚着，筋疲力尽的她已然有些昏昏欲睡。尔泰的声音传入耳中，着实让她精神一振，又是激动又是委屈，声音里也难免带上了哭腔：“尔泰……我在这里……”
　　灌木丛后传来细微的回应声没能逃过尔泰的耳朵，这样的回应无疑让他惊喜莫名。迅速拨开叶片的遮掩，尔泰很快发现了灌木丛后的矮丘以及浑身上下泥泞不堪，狼狈得不得了的和嘉。
　　“你别动！我下来！”好不容易发现了和嘉，尔泰生怕再生变化，只得呵止住了挣扎着要起身的和嘉，迅速寻了一条尚算平缓的路径，匆匆跃下，跑到了和嘉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