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烟雨》冥宸

2、红亭初遇

　　颜母几乎是要收拾东西把颜磊送回孤儿院去，还是被颜玉拦了下来，“妈妈，我是自己摔下来的，你怪哥哥做什么。你若是赶哥哥走，我就回老宅去自己住。”没什么比拿自己出来作为威胁更有用的。
　　她明白，这是她的一个家，也是哥哥唯一的家。她突然这么回来的，哥哥不高兴是难免的。哥哥若是走了，便是没家的孩子了，他会难过的，就像爷爷走的时候她的难过一样。她还有爸爸妈妈，可哥哥什么都没有。

　　颜磊不知道颜玉是使了什么法子，竟然让颜父颜母就算已经对他十分冷淡不满，却还是没有赶他走。

　　日子一晃到了开学，小颜玉是第一次融入集体生活，颜磊与她是一个学校的，自然而然要来送她上学。
　　小颜玉那一摔摔得极惨，到现在还没好齐整，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颜玉作为优秀生上台演讲的时候，因为站久了，腿脚都开始微微哆嗦。
　　旁人以为是小姑娘紧张，可颜磊知道颜玉自小便上台，这样的场面她是不可能紧张的。她腿抖，怕不是因为疼极了，却又强忍着罢了。越是这么想，颜磊越是愧疚。
　　她还是个豆大点的小姑娘啊，他当时怎么能对她有怨念呢？

　　“欸，颜磊，你那妹妹回来了，你也不怕你地位不保啊。”旁人不知颜磊是养子，只觉得他是颜氏最有可能的继承人。
　　这冷不丁的冒出个什么颜氏千金，旁人自然会对这个原本极富盛名的颜家公子多看两眼，毕竟豪门中争夺财产的戏码总叫人百看不厌的。
　　这说话的小女孩啊，也就十岁左右，自然没想的那么多，不过是出于孩子间的醋劲，图个有趣，便来问问。
　　“你没有妹妹，你不懂。”他如今是愈发觉得自家妹妹生得可爱，行事已不似别的孩子般胡闹，总是规规矩矩，不声不响的，凡事总是为旁人多着想，倒是让人对她生出怜意。

　　颜磊之前妒忌颜玉只因为颜父颜母不重视自己，可他后来想通了，他本就不是颜家的孩子，得有今日全仰仗颜家恩惠。颜玉能不妒忌他已是万幸，还待他极好，拿到什么好物都分他一半。
　　自从她回来，寻常颜父不带颜磊出入的场合，都因为颜玉想去还非要带着颜磊去，他才能出去见识更多世面。他对她本就无仇无恨，这些天日日相处上来，那些个无端的嫉妒也就消散了。
　　从前他总觉得，世上无人替他着想，现下，来了个凡事为他想的妹妹，他能有什么怨言。不就是一辈子保护妹妹嘛，他乐意。

　　第一名的孩子容易没朋友，加上颜玉不习惯于人交往，更是难以和同龄的小孩交流，愣是落了个无朋无友的境地，她倒也无所谓。

　　有一次学校文艺汇演，每个班都有表演节目。颜玉被老师选为小主角，要站在最前面。
　　表演的那天，颜父颜母也来了学校。看自己的闺女在台上表演，就是令人开心。
　　颜玉的妆还是颜母特意给画的，颜玉小时候很小的时候便打了耳洞，颜母挑了件合适的耳环给颜玉带上，“我的女儿真好看！”
　　颜玉打小学戏，身段亭亭，自是明艳动人。舞蹈表演动作干净利落，出尘脱俗。就在表演即将结束的时候，小颜玉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摔一跤其实没什么，问题出在耳环上，颜玉的耳环勾到了另一个小朋友的衣。
　　嘶——
　　小颜玉的耳朵被生生扯开了个口子。
　　小颜玉面不改色，迅速站起来，继续完成表演。

　　刚才做错动作而导致颜玉摔跤的小男孩楞在台上，看着血从颜玉的耳朵上滴下来。“哇”的一声就哭了。

　　颜玉把哭得一塌糊涂的小男孩牵下台。
　　“对，对不起。”小男孩对颜玉说。
　　“没关系。”小颜玉拍拍小男孩的背帮他顺顺气。
　　老师，颜父颜母，赵叔叔还有颜磊都冲了过来。
　　赵叔叔厉声训斥着小男孩，自己的儿子。
　　颜父颜母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颜父心里闷着气啊，对面是老赵的儿子，不能打不能骂的。
　　颜磊握紧拳头，怒视着小男孩，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揍这个小男孩一顿。
　　老师站在这里，看着眼前都不好惹的各位，很是无措。只好走到颜玉身边，给些安慰。

　　小颜玉被带去包扎，小赵站在原地，看着走远的小颜玉。心想，她好厉害啊，都不哭的。

　　这一转眼，就过去九年了，颜磊已经在国外念了两年的大学，颜玉也即将要上高中了。
　　戏院红台，锣鼓声息，颜玉粉面红妆从戏台上走下来。
　　“妹妹唱的戏，一如既往，挑不出半点差池。”颜磊假期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来听颜玉唱戏。“人家假期都找朋友出门逛街，你倒好，全身心扎在这戏园子里了。”
　　“爷爷说过，不可一日不练功。再说了，这世间啊，缘分最难寻。”颜玉抖抖袖子，露出一双纤纤玉手，拿起茶杯喝一口茶，一副看透了红尘，高深莫测的模样。

　　在颜磊这些年朝朝暮暮地守护之下，颜玉的性子虽还是沉闷，却有常人难得的无邪。颜磊竭尽全力，将颜玉搁在阿谀奉承，阴险世俗之外。
　　颜磊觉得，颜玉是这世间最善良可爱的人，他恨不得把所有好物都给她，也恨不得把他一辈子困在身边，只做他一人的白月光。
　　对于颜玉没能交到朋友这件事，他倒是偷着乐的，这样便无人与他分享他的妹妹。

　　“父亲说，要搬到京城去住。”
　　“嗯，是不是集团总部要搬到京城了？”颜玉脱下盔头，放松放松脖子，没人和她说过为什么突然要搬家，她才，多半是颜氏要扩大规模了。
　　“没错。”颜磊点头，这种商业上的事情，无需颜玉费神，他自会替她筹谋规划的。
　　“怎么样，颜氏接班人的位置，准备好接手了？”颜玉向来无意要接手颜氏，颜父心里有数。再则颜磊对颜玉的忠心颜父颜母也是有眼可见，颜磊的能力更是毋庸置疑。让他守着颜氏，保颜玉一世衣食无忧，想来也是极好的安排。
　　再过两年颜磊学成归国，就会继任颜氏董事长的位置。

　　时值盛夏，夏蝉鸣得起劲，鸟儿耸拉着脑袋躲在树下乘凉。
　　颜玉搬到京城来时，颜磊已经回学校了。
　　颜玉觉得待在家里闷得慌，就独自出来，在新家附近随便逛逛，熟悉熟悉新环境。
　　这会儿闲晃到了一处花园，已经是快被晒化了的程度，颜玉拼命摇着团扇扑腾扑腾地想给给自己扇点风，奈何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
　　正巧路过一处亭子，只见八角亭里坐了好些人，中央有个老头正在说书，颜玉听着觉得甚是有趣，也正好躲躲太阳，便溜进亭子里头坐了下来，津津有味地跟着听了起来。
　　却不知这是相声社正在授课，这坐着的叔叔也就是姜南的师父了。
　　算起来姜家和颜玉也是有渊源的，这座上的师父是爷爷的好友，姜颜两家算是世交。
　　奈何当年颜玉还小，当年只见了两面的人早就记不清了。

　　可姜南记得，这姑娘不正是当年那个小姑娘！这么精致的小脸，想来世间也无双了。
　　姜南的师父也记得，毕竟能唱得一出好戏的小女孩着实让人印象深刻，又是好友的孙女，姜先生自然是记得的。
　　这些年，姜家父子两也时常聊起那位让人记忆犹新的小姑娘，奈何人事纷纷，当年的人早已失了音讯。

　　没想到，今日又遇见了！

　　老先生讲的原是个有情人难驳天意的故事，看到颜玉来了，便悄悄换了个结局，变成了终成眷属的甜蜜故事。
　　故事不过是讲给人听的，结局如何，随着心去就是了。
　　姜老先生闲时好周易之道，相信所谓的命中注定。眼下自己的儿子——自己最爱的徒儿，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小女娃娃，姜老先生想起来这些年姜南可没少提起当年在颜家看到的那个小姑娘，老先生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分明就是郎有情啊。
　　这两人必有一段故事，是喜是悲？惟愿如吾所想。

　　折扇一合，发出清脆的响声，“姑娘也喜欢听评书？”少年姜南先搭的话。颜玉转头只见青涩少年，一袭大褂不染尘，身后背着一缕小辫儿，手里握着一把折扇。一阵风吹来，他衣摆飘飘，依稀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沉香味道。这一幕总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是何时见过。
　　颜玉紧盯着这个眉眼竟比女子更具韵味的少年郎，方才聚神于听古没得精力留意到他，如今定睛一看，便是要移不开眼了。
　　奈何问题恰恰就出在这少年的容貌实在太摄人心魄了，颜玉又是向来不善与人交际，只惊得颜玉倒退了两步，慌忙想着要逃跑。少年姜南见状，立即起身拦住她的去路。
　　“小生名唤姜南，是南堂社大徒弟。不知姑娘芳名？”
　　颜玉眼珠子一转，明白了刚才那原来是南堂社的授课。“江南？小女子河北是也！告辞。”说完话灵巧地翻过栏杆，一溜烟儿跑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世间啊，缘分最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