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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投 ...

  •   胡同巷子,灰墙石街。少女在巷子里奔跑,裙摆飘扬,如灵动的玉兔,自广寒而来。
      转过街角,靠在砖墙上,拍拍胸口缓过气,这世上竟有男子如此国色天香,还能把长袍穿出旗袍的味道,真是蓝颜祸水,“祸水啊!”想着想着竟还说出了声。
      “咳咳,我来是想说,姜是神农居姜水,以为姓的姜,不是江河的江。”姜南是跟着颜玉一路跑出来的。不过颜玉方才太激动,低着头猛跑,而没有留意身后跟着的人。
      颜玉闻声僵直着转身,他这是跟了一路,那她刚才说漏嘴的话,岂不是......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如此丢脸,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又遇上了这么个锲而不舍的人,穷追不舍啊!“我,我说是江南就是江南!”颜玉红着脸大声说。颜玉从来都是要拿着颜家班班主,颜氏千金的范的,这般面红耳赤的说话,还是头一遭。
      颜玉刚转身,就被扯住了。江南还算记得礼数,没有肌肤之亲,隔着薄薄的袖子布料。“不知姑娘芳名?”
      “颜玉。”她哪里还管什么礼数,直接用手拿开那男子的手,一溜烟又跑了。抛开那些班主、千金的名号,此时的烟雨,不过是一个在美男面前,失了方寸的少女罢了。

      江南愣在原地,望着那被她触碰过的手,想到方才隔着布料握到的她细细的手腕,空气中仿佛还残留了她身上迷人的桂花香。痴痴地说,“笑颜如花绽,玉音婉转流。好名字。”

      盛夏午后的一场雨,淅淅沥沥。老先生坐在堂前,等着自己的爱徒。星星点点的水滴从屋檐落下,落到了天井旁的露天地面上,不见了踪迹。老先生走到檐下,伸手去接雨珠,“又是一场雨,这一场又藏了多少故事。”
      “爸,我回来了。”
      “方才可是去追那小姑娘去了?”老先生看江南那身大褂已是被雨水湿得变了色。
      姜南抬手摸了摸后脖子,有点不好意思,“嗯。”

      江南走到师父身旁,跟着师父抬头看天上下来的雨。方才的少女亦如一场雨,给姜南燥热的心带来一丝清凉。
      “胆子大了不少,上着课就跑了。”老先生打开茶杯盖,腾腾热气升了起来,茶香溢出。老先生低头吹散茶烟,“自去领罚吧。”
      “是,师父。”江南躬身回答,老先生自来是管江南管得比较紧些,规矩就是规矩,逃了课便是要受罚的,就算是父子也不能坏了规矩。

      第二日,颜玉摇着团扇,又来了红亭。难得寻到一个颇有味道的地方,闲来无事常来听听也就当打发时间了。正巧今天讲的是“说学逗唱”中的“唱”,京城的戏和爷爷的粤剧有些不同,却也不乏趣味。唱戏的先生也是有功底的,一曲悠长,婉转绕梁。
      红亭里又是坐满了身着大褂的男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艳丽绝尘的男子,雨儿弯身悄悄蹲在红亭边上,躲在阴凉之中。亭子是有几级台阶的,故而颜玉蹲在旁边,刚刚好不会被看见。躲猫猫这种事颜玉虽然没玩好多年,但那也是童子功啊,算是颇有心得的,连爷爷都要找好一会儿才能找到她的,现在肯定没人能发现她。

      江南回头时,就看到个不过到他肩高的小丫头朝他这边走来。手摇着团扇,发丝飞起,飘飘扬扬的,天仙似的。
      江南转回脸,整理一番衣冠,打开折扇,背着手,故作镇定地轻轻扇风,等着她的到来。
      等了好一阵,她的腿莫不是真的短,怎的这么久都不到。强忍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树影落在灰白石砖路面上,是浑然天成的墨画。可原先在这墨画上漫步的丫头,此时去了何处?

      “嘿,姑娘,你怎么在这?”小小声的。姜南刚才绕着栏杆走了一圈,果真被他找到了这个闭着眼,摇头晃脑,听戏入了迷的丫头。

      这八角亭有名红亭,亭子里摆设很简单,中央一套八仙桌椅,红木雕栏连着座椅。其巧妙在于头顶之上,抬头望去,先入眼的是那牌匾,黑底金字,洋洋洒洒的两字是“红亭”,大气沉稳地挂在入门台阶上方。往里便能看到围着亭子内边的一圈壁画,约莫是些山水图案,让这小亭子平添了几分大气磅礴之意。
      在八仙桌边和围栏座椅上坐了许多听课的徒弟,也有不少是站着听的。
      今日,红亭正中的八仙桌被撤到了一边,地上铺了层红布作为简易的舞台,台上人唱着戏,没受到江南这一角的干扰。老先生却是留意到了这一角的好戏,只见着这往日里闷声不吭的姜南,正趴在栏杆上,晃着屁股,低着头不知是在和谁低声交谈着。
      老先生拿着扇子轻拍着另一只手,饶有兴致地移步过去,“这是和谁说话呢?”姜老先生顺着江南的视线往下低头瞧去。
      “师,师父。”江南赶忙站起身,低下头。
      颜玉被紧张的气氛感染,也像做错事般跟着站起来。低着头,一动不敢动,就好像从前被爷爷训斥的时候一样。转眼,已经是阴阳两隔了。

      “怎么了这是?我不过是好奇你在和谁说话,原来是昨日的小姑娘。”老先生和蔼地俯身对颜玉说。“怎么蹲在外面听,赶快进来,这还有茶点。”老先生说着,就挥起扇子打到了江南的屁股上,虽不痛,但声音不小,引得亭子里的人回头来望。“你还矗在这儿干啥,还不赶紧请人家姑娘进来!”
      大伙就见着小爷撩起大褂翻过栏杆,牵了个俏姑娘进来。姑娘看着约莫二八之年,因着天气热盘起了长发,一身素衣白裙,裙边绣有点点桂花,整个人清清凉凉的,风来时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气。二八少女五官已渐渐长开了,一双杏眼让这张小脸儿更是惊艳。这是一种骨子里的美,浑然天成,未被世俗玷染的。
      小姑娘捏住团扇,就被小爷牵了进来。男人们麻利地搬出了一张椅子放在老先生的椅子旁,招呼颜玉坐下。
      “谢谢。”颜玉丝毫不怯场,笑着应承下来,坐在老先生旁,双手交叠乖巧地放在腿上,平生出了几分端庄。少年负手摇扇,立于她椅后。

      “好了,戏也听完了,一人来一段吧。”老先生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捏着杯盖在杯口上轻刮。
      红亭里坐着的大褂男们,一个接一个走上前,唱了一段。眼见着大家都唱过了,唯独身后的姜南还不上台。颜玉回头看看江南,他怎么不上去?
      老先生坐得近,察觉到了动静。“他倒仓,唱不了。”
      颜玉惊讶地瞪圆着眼,仔细回想,的确姜南的声音是比较沙哑,可是他是个相声演员吧,这倒仓期怕是最难受的。姜南被颜玉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低头看着她,但揉搓着扇子的手出卖了他紧张的心。
      老先生适时地开口,“不如,姑娘替他唱吧。”
      颜玉望着老先生说,“可,我不会京剧。”
      “那就唱你会的。”老先生一脸和蔼。
      这是不能推脱了,“那就献丑了。”颜玉起身,迈步上前,步步生莲。

      “大家好,我是颜玉,我给大家唱一段帝女花。”
      “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帝女花带泪上香,愿丧生回谢爹娘。我偷偷看,偷
      偷望,佢带泪带泪暗悲伤。我半带惊惶,怕驸马惜鸾凤配,不甘殉爱伴我临泉壤。”红亭之下,二八佳人,亭亭玉立,手指轻捻似凤头,歌声婉转如仙乐。
      “好!”姜南立即拍手称赞。
      “这年头,能把地方戏曲唱得有板有眼的小姑娘,实在难得。”老先生伸手招来颜玉。“唱得不错,颇有你爷爷当年的韵味。”
      后头的师兄弟们也挤上前来,竖起耳朵偷听。
      “先生认识我爷爷?”
      “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爷爷对我有知遇之恩,你的名字还是我和你爷爷一起想的呢。”窈窕人家颜似玉,弦管泠泠,齐奏云和曲。老先生对颜玉的满意溢于言表,“有空常来玩啊,我爱听你唱戏!”你唱戏的身姿像极了你爷爷,我父亲的好友。
      姜南比颜玉兴奋多了,若是她答应常来,他岂不是能日日见着她。
      颜玉刚来京城也没几个朋友,能有个闲暇时听戏学艺的去处也是好事,并应诺了下来。

      正值暑假,颜父忙于公事,颜玉的哥哥在外求学 颜母虽是在家但也不管着颜玉。于是一连几日,颜玉都带着小团扇,旁听老先生的授课。颜玉知道他叫姜南,可她觉得江南这两个字比较有味道,便也没有纠结,直接唤他做江南了。
      这日,南堂社里的司弦们聚在一起奏乐,颜玉和江南坐在一旁摇头晃脑地听着。颜玉想到了什么,“你怎么不学乐器?”学乐器的话,就不用纠结倒仓期了。颜玉还是喜欢替他人想事。
      江南看着她,“你会乐器吗?”
      “会倒是会点。”颜玉是自小学习琵琶。
      “那你给我弹一曲?”姜南没有回答他怎么不学乐器。
      “我弹了你就学?”
      “考虑考虑。”
      “行。”颜玉起身,向亭子里的哥哥们借了把琵琶,回到位置上。
      她抱着琵琶,纤手拨弄着琴弦。众人皆停下来手里的事,一时间红亭里回荡的只有琵琶音。一曲琵琶相思曲,奈何不知情深种。
      “如何?”颜玉放下琵琶,走上前。十六岁的姜南已比颜玉高出一大截,颜玉抬着头看他。
      “我考虑了,但我不能答应你。”
      “啊?”他这人怎么出尔反尔,让人摸不着头脑的。
      “因为,”姜南淡淡开口,“我已经会了。”
      “嗯?”他莫不是在耍我。
      “我不过是想听你弹琴罢了,没有耍你,我哪敢啊。”
      “你!”虎狼之词!颜玉背过身去,不想看他的无赖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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