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孽火》思而后行

5、第五章

　　“徒儿，你如果还存在一丝理智，就跟着为师走。”太乙真人说罢掐指算了算时辰，却发觉时限将近，就算哪吒再怎么闹，再过三个月便会随着一阵天雷化为尘埃。
　　于是从兜里拿出火尖枪与混天绫，跳下坐骑，驱使了那香猪朝着哪吒跑去。太乙真人卜了一卦，却发觉那已是注定，任他怎么拦也拦不住。逆天而行，便是哪吒的命。
　　所以便随他去罢。
　　遥望着哪吒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太乙真人掏出千里江山笔寥寥几笔，便悄然消失在了虚空之中。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他最在意的，还是他师弟的动向。他离去以后便杳无音讯，原本还以为已经悟道看破人世，不想是依旧执着于功利之中。
　　行至千里之后哪吒回头望去，身后已经是一片苍茫，森林之中偶尔有几声孤独的虫鸣。身体已经是止不住的炽热，体内灼烧着的燥热不断地在挑起他的战意，哪吒痛苦地蜷缩着，脑中所浮现的竟然全是过往那些美好的回忆。
　　原来那些美好的东西……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啊。哪吒抱有仅存着的理智驱使了风火轮朝着东海飞去，他就算是成了众人所唾弃的孽子，也要将所有的事情问明白。
　　“你来……来了。”
　　申公豹抱着双臂立于海边，看着不远处亮眼的风火轮，冷声道。
　　哪吒拿起火尖枪指向他，声音骤冷：“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乾坤圈的力量？”
　　“这个么？因为你生来便是魔丸，再过三个月便是你的忌日，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吧？”申公豹坦言。
　　忌日么……呵，如若他哪吒生来便已经注定是一场闹剧，死说不定只是痛快地偿还了一切。只是这乾坤圈……究竟有何用。哪吒看着系在腰间的乾坤圈沉思。莫非是这圈压制住了他的邪气？
　　哪吒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般举枪便想着申公豹刺去，却不料他一个闪身躲避了攻击，径直钻入了海底。涌上心头的憎恶没能被压制，哪吒踩着风火轮尾随着那黑影纵身入海，燃烧的火焰融化了海面未消去的坚冰，掀起涛天巨浪。
　　常年如同死寂的龙宫震动了几番，巨石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逐渐崩塌，数万条巨龙甩动长尾，拖动沉重的锁链传来刺耳巨响，龙王仰头长啸，紧接着所有龙族的臣民们齐声悲鸣，镇压恶鬼的灵石纷纷坍塌，而困顿住龙的锁链被龙族聚集在一起的强大灵力尽数斩断。
　　“龙族……等待千年的机会，居然提前到来了。”伴随着灵力与意识的复苏，龙王缓慢地游动着，等待着所有龙族的苏醒。
　　“父王。这是怎么了？”敖丙警觉地提起双锤，先前听师父所说三月后便要与哪吒一战，那是改变龙族命运的关键所在，而今日龙宫毁灭，众臣苏醒又是为何？
　　炽热的火炎与水交织而来，红衣少年持着金枪踏火而来，脸色傲气斐然。
　　哪吒……
　　敖丙见到那丰神俊逸却失去了控制的少年，向后退了几步。这么多天来他一直在默念着这个名字，只希望那日能够晚些来临。
　　噢？是你么。哪吒讽刺地轻笑，踏着风火轮便持□□向那赫然而立的清冷身影，兵器交接的清脆响声响回荡在众人耳畔，获得自由的龙族纷纷跃出海面飞向长空，而被镇压的妖魔纷纷于阿鼻地狱苏醒，狂妄地笑着。
　　“哪吒，快住手！你可还分得清是敌是友！”看着魔物企图脱身作祟，敖丙抵挡住火尖枪的攻击，抬手扯过红衣少年的领口。
　　“啧。”哪吒一双金瞳瞥了敖丙一眼，邪肆地勾唇，反握住敖丙的手腕将他扯进怀中，接着一枪击穿了魔物的头颅。
　　“你为何不走。”紧接着他轻呵了一句，敖丙被强行搂着一时未反应过来，只得生硬地回应道：“我若是走了谁陪着你闹？你砸了龙宫释放了魔物，你会被天庭通缉。这一点……你还不明白么。”
　　其实他全然可以杀死哪吒，只是在他身边的是唯一的朋友。对于“朋友”这个概念，兴许他是明白了。
　　“是么——”哪吒延长了音线，沙哑地挤出二字，怀中人身体的冰凉让他清醒了些。他方才如同着了魔一般想寻找些什么，却终无所获。
　　他要找的，也许是等待已久的答案。这答案无关生死，也许是……他想要做的抉择。
　　“杀了他，敖丙。”
　　黑暗之中龙王恢复了龙身，然在这死牢混沌度日数千年他的灵力暂时无法全部释放，白皙的身体上的青色龙鳞痕迹还未彻底消除。
　　“可是父王。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也许……下不去手。”敖丙长睫轻颤，他所惧怕的选择终于出现了，只是如今龙族已经获得了自由，他杀不杀死哪吒又有何干系？天庭既不信任龙族，那么就算他杀死哪吒立下大功，也终究会被押入另一个牢笼。
　　他缓缓垂下手臂收回双唇，任由哪吒搂着，咬牙凝视着龙王：“抱歉。父王，唯有这一点，我做不到。”
　　“孽子！你可知道你背叛了族人。违抗了我的命令！”龙王闻言盛怒，却又不忍心对敖丙下手，只是瞪着他不出一言。
　　哪吒对于龙王的盛怒罔若未闻，而是挥舞着火尖枪消灭了一个又一个的魔物。
　　这些魔物……为何杀不死。
　　“呵，如若能彻底杀光魔物，我们龙族又如何会被囚禁在此？”敖广反而是释然地看着那些反复再生的魔物，摇头道，“魔物形成皆源于世间之恶，是无法消除的，只有聚集灵力镇压他们，才能让他们无法作祟。”
　　“吾儿，你此番不下杀手，终有一天会得到惩戒。”敖广说罢便化作巨龙离去，巨大的灵力所带来的旋涡破灭了正在化形的魔物，如同地狱般的火焰倏然熄灭，海底被夷为平地。
　　哪吒收起火尖枪踏着乾坤圈飞身出海，天空黯然无色，几条巨龙盘旋着，接着便乌云密布，倾盆大雨席卷而来。
　　“这是我犯下的罪孽，不由你来与我承担。”哪吒低头看着怀中的敖丙，抬手覆上他的龙角，轻呵，“我本是罪人，为何不舍得杀我？”
　　“我若杀你，我……”敖丙抬起头，浅蓝色的眸中闪过一丝波澜，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总之，我并不想杀你。”
　　我若杀你，我也会在罪孽中度过万年。他是龙族，他是不死的。只是在心魔的驱使下，长生又有何意义。
　　“是么。只是你因为小爷我受伤，我很心疼。”哪吒低头瞥见敖丙锁骨上的伤痕，指尖轻拂去伤口溢出的殷红之色，嘴角勾勒出浅笑，“许久未见，敖丙。”
　　敖丙只觉得自己的锁骨掠过一阵炽热，脸颊微微发烫，挣扎着离开了哪吒的怀抱，长舒了口气：“你看，变天了。我们究竟要走向何处。”
　　“无妨，纵然天兵天将要生擒我归天，小爷我也要护住你，这也算我还了你的情。”哪吒收起风火轮看向天空，那混乱不堪的天空映入眼帘，也激不起他的心火。而那佩在腰间的乾坤圈像是获得了力量一般不断缩小，接着乖巧地附上哪吒的左手腕。
　　顿时魔丸的力量像是被吸收一般从哪吒体内抽离，原本的理智尽数回到了哪吒的脑海。
　　“怎么到了这个时辰你还要说笑？”敖丙蹙眉看向嘴角带笑的哪吒，眼眸里写尽了担忧，“你要去哪，待到玉帝发觉了龙族被释放，很快便会查清楚一切。”
　　哪吒却是不语，望向远方的陈塘关。那些天兵天将若是想抓他，会不会以他父母之命要挟？如若是的话，他便自刎谢罪而亡。
　　确定了这般想法以后哪吒向敖丙伸出手去，深灰色的瞳孔里蕴着坚定：“你若是无处可去，便随我同行。小爷我，护着你。”
　　敖丙薄唇微张，却说不出所以然来，只是将手覆上哪吒温热的掌心，原本悬着的心竟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哪吒踏着风火轮一把搂过敖丙，向着西方飞去。
　　行了个把时辰哪吒便轻巧落地，现于眼前的是高耸的青山，而山脚下有着一桩客栈，外头的人们携着剑正愉快交谈，而店家正骂骂咧咧地抱怨着骤变的天气。哪吒眯起双眸，他本想在客栈里住一晚，却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本已经无处可去，再去客栈住下，许是连累了酒家。于是纵身向那座青山飞去。店家眼角闪过影子，狐疑地向远方望了一眼，却不得其详。
　　“许是孤雁吧。”店家摇摇头接着给客观倒酒，不再起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