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埋葬了死前臆想（短篇）》Sne

3、奥罗拉

　　他已经到达了第二个设施处。
　　四周的环境介于青蓝和微黄之间，中间没有过多交界晕染的颜色，这里相当开阔，完全不是像在昔拉引领的那个世界一样狭小。
　　只是仍有高墙，麦桥站在远处，在第二个设施的入口处，他看见那些高墙深入天际，彷佛紧紧嵌在那里，天空四四方方看得出和地下这些黄墙的色差，然而却是用蓝色的图块抹过，能分得清楚层次，没有更多的美感。
　　他心里又伸出对于这个半开放世界的恐惧，昔拉一路上陪着他，两个人的陪伴降低了他对‘纸’的警觉，他是个外来客的身份。
　　麦桥缓缓向前走，他没有看见引领者的身影。
　　他也只能向前走，因为这个世界不允许任何人的回头。
　　脚下他踩的是那条河，它是青蓝色和微黄色的分界线，它像是一个不起眼的幽灵，陪伴麦桥的旅途，此刻它对于一个独自的旅行者，一个游离的孤独者来说是极大的慰藉。
　　河水呈现两种颜色，一半青蓝色一般黄色，中间没有隔离地带。
　　麦桥忽然想起爸爸说过的一句话，“极端的发生往往预兆着某种不幸。”
　　他顿悟这个道理，像是姑获鸟对于孩子极端的爱造成了其他家庭的不幸，个体的极端是一种自私，但是他此刻自私的想，请让引领者快点出现。
　　突然，自身的指尖深入这条双色河，双脚插入双色河淤泥，全身感受双色河水的滋润，他孤独地站在河中央，在那条分界线旁，他迷惑地想他是否应该往前，是否宁愿忍受悲痛记忆的切割也愿意一往无前，还是说就此停顿下来，身体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就停驻在原地，精神不会遭受伤害个人也不会撕裂。
　　应该说停下来是最优解。
　　也确实是最优解。
　　他没有在走动，不知道时间如何流逝，不知道景物如何变化，反正知觉在麻木，就这样吧，算了，就这样吧，反正开心的事情与我无关，伤心的事情可以麻痹。
　　就这样吧，站着变成一颗枯朽的古木，无知无觉也挺好。
　　一根棍杖似的东西打在他的脚踝，只裹了一层薄薄皮肤的骨头被打的噌噌作响。
　　痛觉把他从温床里面唤醒。
　　视觉模糊，先是一个圆润饱满的男声入耳。
　　“你好，小子。”
　　“我这是，怎么了。”他迷惑地开口。
　　视觉还没有恢复，眼里是模糊的黄色。
　　下一句回答像是某部电影里的老情节。
　　“你快要死了，而我救了你。”
　　“这是怎么回事？”麦桥知道面前这位是引领者，想他绝对会了解这里的事情。
　　麦桥忽然感受搭配有一双手在挡住自己的眼睛，原本随着视线清晰的一点点光晕慢慢消失。
　　“这条河会产生一种气体，如果人在其中站久了就会迷失心智。”
　　麦桥听到这个设定无奈地笑了一下，“怎么感觉这个设定这么老套。”
　　“本来这个世界就是依据你的内心来铸造的。”
　　那个男人没有说接下来的一句话。
　　男人将手放开。
　　麦桥的双眼渐渐可以看见东西了，眼睛正在努力适应当前的环境，他模模糊糊看见一个身形相当高大的男人。
　　“我是你的引领者之一，你好，麦桥。”
　　他终于看清楚了这个男人的脸，是张中年人的脸，看起来和他的父亲年龄差不多，他和昔拉一样，穿的是小丑装，脸上抹了浓重的油彩。
　　说实话，跟周围的环境比起来可以讨论颜色的多样性。
　　“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奥罗拉。”
　　小丑正在行搞笑的绅士礼。
　　他们两个进入了高墙。
　　“这次我将带你参观水族馆。”
　　麦桥看着眼前微黄色的沙漠，有点傻眼：“你确定是水族馆？”
　　四座大墙围起来的一片儿抬眼所望全是沙漠，除了头顶的天空颜色跟水有关系外，其他的和水族馆有个鬼的联系。
　　大号的小丑拍拍就近石头上的沙粒，一屁股就坐了下去，还伸手指指他身旁的那片儿干净的地方：“坐。”
　　麦桥从来就没有见过那么随性不羁的人。
　　“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那个男人一本正经的回答到：“等啊。”
　　他有点儿发狂，先前的不安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还有点儿咬牙切齿地问：“等什么？！”
　　“等晚上水来啊。”
　　“也就是说咱们得在这儿坐一天，就等晚上水来?”
　　“对呀。”
　　麦桥完全被气到了，他认命坐下，无奈叹气。
　　“你为什么那么迟才来?”
　　“有谁规定过引领者上班就一定得准时，况且，拜托我今天本来应该轮休，被叫来加班带你参观已经够倒霉了，白白没了半天假。”
　　“那我还挺对不起你的哈。”麦桥忍下想锤他的欲望。
　　“啊。我接受。”
　　他真的发觉这个人是个聊天鬼才，每跟他聊上一句话你都会发现的的下一句话已经被完全堵死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会聊天。”
　　那个男人好像是没有听懂一样用着一贯欠揍的语气：“是吗？你可真有眼光，我本人也这么觉得。”
　　麦桥已经完全没有了和奥罗拉交谈下去的欲望，走了几步就在他身旁的石头上坐下，然后松开双腿，就这么随意搭在石块的沙下。
　　他无聊地看着远方，阳光并不刺眼，象征性的撒下来，四周的绿壁正在放光，将远处照成一片金色。
　　入口和这里面的世界是极为分明的，青蓝色和微黄色完全分了个界。
　　这里没有植物，显得既无聊又枯寂。
　　天上有一颗火红的太阳，形状像是五六岁小孩儿随意画的。
　　“你们这里的黑夜是什么样的？”
　　奥罗拉用双手散漫地撑起身子：“你觉得会是什么样？”
　　这次不是和前几次提问一样令人难以哽咽的答案。
　　他想了想：“会是蓝色吗？是水族馆的话也许会有很多白天正在休息的动物出来?”
　　巨大的小丑眯着眼睛享受正射下来的阳光：“你的猜测很有道理，但是如果我现在告诉了你正确的答案你确定还会对这里的黑夜产生期待吗？”
　　麦桥想了想：“我不会。”
　　他好像在继续装神弄鬼：“既然缺失了应该有的期待，那事物就会少了它原本就有的魅力。”
　　麦桥用手摸摸脸：“你说的有些话我并不是很明白。”
　　他揉了揉麦桥的脑袋：“不明白没有关系，好奇心本身就不需要被明白。”
　　“就像昔拉的第四个房间，当他告诉你且你并没有看到它的时候，你是不是会对它有所好奇。”
　　“是。”
　　奥罗拉放下他的手：“但是当我告诉你那第四个房间从来都不存在呢，你会不会因此而感到失望。”
　　“不存在吗？”他轻轻重复。
　　“是的，不存在。”
　　“我不会，保持好奇心拥有对他的欲望本身不也是件很好的事情吗?”
　　“而且昔拉没有带我去，说明他有难以启齿的秘密，那为什么我要以满足自身而伤害别人呢？”
　　奥罗拉有些怔住。
　　“你说的正确。但是一些东西一旦开始就不会结束了。”
　　这一番对话好像毫无意义，是两个人的一时兴起，仅此而已。
　　两人躺在沙上，良久，直到太阳朝西落下，余留的光辉洒满大地，奥罗拉开口说话了：“昔拉其实一直都在寻找他的第四个房间。”
　　麦桥并没有听清楚：“啊？”
　　“没什么，我们该出发了。”
　　天幕完全沉下，麦桥没有料到这里的黑夜来得那么突然，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太阳迅速降落，黑幕立马遮盖，星子粲然若斯。
　　无月。
　　他随着奥罗拉行走，到墙边。
　　金黄的河水涨进来，沿着墙壁逐渐升高。
　　他和奥罗拉随着河面上升，直到墙的顶端。
　　“其实感觉这里并没有多高。”
　　他们两个站在墙壁上。
　　黄色清澈的河水和绿色的墙壁看起来诡异得和谐。
　　麦桥看见头顶的天空与四周分裂，对应墙体边缘划成不规则的四边形，黑色和周围的微蓝格格不入。
　　星子善变为游鱼，麦桥站在上面看不清楚它们的形貌，只见得水中或深黄或土黄的光尾。
　　绿墙分布出粘液，由于重力黏在海底，形成随水而荡的海草。
　　游鱼有大有小，游得都非常快。
　　奥罗拉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大网，朝水里捞。
　　几只幸运的鱼中网。
　　此刻麦桥才看清楚它们的模样。
　　“居然是碗，”他用手指指，“还有碟子和杯子。”
　　语气里是满满惊奇。
　　奥罗拉将网里的不速之客放走。
　　忽然，奇景消失。
　　海底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成花瓣分散的六个洞。
　　海水尽数随着大洞流尽，游鱼重回天上，然后马上变为黎明。
　　太阳初升，是橘红色。
　　一股不清晰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3月28日下午，他在学校遭受欺负回家，将自己关在房门里。
　　3月29日上午，周六，父亲难得有个假期，为了安抚他的情绪，他提议去往游乐园。
　　出发前，母亲在准备水和食物。
　　他在门后，看见了她在水槽旁朝他的杯子里倒进什么东西。
　　记忆戛然而止。
　　麦桥摇摇头，身体晃动，跌下墙
　　奥罗拉接住他。
　　轻轻在他的耳边说：“不管结果如何，请勇敢面对真相，真相并不美丽，但是你要了解她。”
　　又是那阵舒缓的歌谣，男人哼着它。
　　麦桥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