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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讨说法葛氏出损意 交新友喜年出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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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岭按与安捕头来至另行为那女子准备的房中,见她此时虽神情恹恹但好歹也能吃进饭菜,便都放下心来,安捕头对女子说道:“这位是专门负责此案的崔大人,将你知道的事情说给崔大人听便是。”
那女子弯腰行礼却被伤口扯的发疼,皱着脸皮道:“给大人见礼了。”
崔岭按坐在圆凳上,看着依稀还能辨认出清秀样貌的女子,问道:“你姓什么?祖籍何处?与货郎一家什么关系?”
那女子听罢神情激动道:“大人,我就是货郎媳妇韩氏,祖籍就在雁北城外七八里处的磨林村,若大人不信,可以派人去查。”崔岭按转头看向安捕头,安捕头轻点头。
“那你是如何又满身是血的出现在王二的院门外?为何不回自己家?你的夫君货郎去了哪里?又是谁将你送到这里来的?最重要的是他们为什么要将你们夫妻二人抓走?”崔岭按接连问出几个问题道。
韩氏想起这些日子的遭遇,便浑身颤抖道:“我家货郎已经被人给杀死了,就死在我面前,那血都流干了。我也不知道我是被谁送到这里来的,我被货郎的死吓晕了,等我醒来我就发现我在自家的街巷口,我便使劲的往里爬,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但当我爬到自家门口时,就发现我屋里竟然有人!可就在这时候,有个人将我的衣襟提起来,我不敢回头看,我不知道他是谁?他就将我放到王二家门口,伸出滴着冰凉液体的手敲了王二家的院门,之后,因有人来,他便飞上屋檐跑了。我在娘家学了酿酒的手艺,尤其是酿的一手烈酒,因在年前有人让我酿一壶烈酒给他,我就想着只酿一壶酒还不够柴火钱的呢,本想拒绝但人家出手阔绰,我跟货郎二人就心动了。可没想到就在半月前,我家货郎回来说那人又来找他,说是再酿一壶烈酒,且给的银钱被那日还多,我听罢便心动的没当一回事,第二日就跟着货郎上山去了,没想到这一去就成这样了。”面对韩氏的哭泣,崔岭按毫无怜惜之意。
“提你衣襟的人跟找你酿酒的是同一人么?你们被他抓到什么地方去了?你认得死在你屋里的那女人么?”崔岭按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见我们的时候都是穿黑衣,蒙着面,有时只露出两只眼睛,且都是晚上才来,我想看清楚也看不清。至于那个女人,不认得。我也不知道她为何要在我家,还要冒充我。”韩氏越说越激动,之后便不停的大喊大叫,崔岭按让派来伺候韩氏的丫头进来,自己与安捕头回了衙门。
“上次事情查的怎么样了?”崔岭按问道。
安捕头道:“萧安达确实是买鸡熬鸡汤给他媳妇喝,如今他媳妇都快生了;且我还发现,死去的货郎那几日也曾出现在这个村子里,但后来却再也未曾见过他。”
崔岭按道:“真真是好大一盘棋,连几方人马都搞不清楚了。”
听着崔岭按的自嘲,安捕头道:“要不要将跟踪监视萧安达的人叫回来问问?”
“不用,若叫回来定会打草惊蛇。你再去问韩氏,问清楚货郎被害的地点。”崔岭按吩咐完,又说道:“不是双胞姐妹,怎么会有人长的这么像?院子搜查的怎么样了”
安捕头也是一头雾水道:“这个?属下就不得而知了,且仵作还未验完,等验完时想来就能明白了。在院中的鸡窝处找到了一把刀,看着像是杀猪刀。”
“杀猪刀?一个只会酿酒的女人家哪里来的杀猪刀,且雁北的屠户都需在官府登记,这把刀上可有名字”崔岭按问道。
“有,上面刻着宋”安捕头道。
崔岭按道:“我去禀报顾知府,让他派人将城里城外的屠户所用的刀具进行排查。就刚才的事,你去忙吧。”
安捕头下去后,崔岭按将原先写的那张纸从瓶中拿出铺到书案上,拿起毛笔在萧安达名字的后面画了一个人形,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另起一处画上了一个同样的人形。
“崔大人。”崔岭按抬起头来见是宋怀显,便问道:“你公事忙完了?怎么得空儿过来。”
宋怀显笑道:“我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助大人一臂之力。”看他笑着的模样,便知道这是宋守备的意思。
道:“先坐吧,给你看看我画的图。”将图拿给他道:“如今又添了两个不明身份的人,如今的局面倒是有趣的很。萧安达的路引只有一张,若他有同伙,他的同伙是怎么进入雁北的?又是怎样协助萧安达来完成一系列案件的?我想萧安达一定是主谋者,而那位同伙是行动者。”
“再说杜亮那件案子,王二是经常喝烈酒的,而杜亮则是喜喝淡酒。但在田家与杜亮相熟的人都知道杜亮喝淡酒,那为什么烈酒会出现在杜亮与王二的酒桌上呢?萧安达为何要去费尽心思去杀一个与他无冤无仇的人呢?且王二是在杜亮已经从王记酒家买了酒要往家走时偶然遇到的,因都在田家当差且相熟故而才叫王二到家中喝酒,但王二没事杜亮却死于烈酒?难道是真的死于烈酒么?还有杜亮买的明明是淡酒为何会变成烈酒?那个到王记酒家买酒的妇人又是谁?还有出了萧安达与他同伙之外的另一个人是谁?跟咱们是敌是友,现在都不清楚。”
宋怀显看过后,道:“你怀疑杜亮不是死于烈酒?”
崔岭按道:“有的人确实不能喝烈酒,但却不会让人没命。”
“那你怎么会怀疑萧安达,他有路引,若本身真有问题,边镇上的人也不会给他开这张路引,且我知道当初你们也都派人到边镇去查了,说萧安达确实没有问题再加上你们秘密派人监视跟踪他,这才放人出去。如今你的破案思路从一开始就围着他转,难道不会出错么?”宋怀显问道。
崔岭按笑道:“吃了自家的鸡肉难道还认不出是杀的那只鸡么。如今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很明显我们就是那头老牛,被耕田人一直在牵着鼻子走。找证据找不出来,人也抓不到且没证据还不能抓,如今整座城将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若不抓紧破案,你我到时可都讨不着好。”
宋怀显笑道:“也甭想以后了,眼下田家就有一件事快找上门来了。”
原来,自从田家扈从的尸体找到后,那些扈从的家人便多到田家去讨要说法还要田家赔钱。田老爷如今因长子的死还没缓过精神来,便让田家二爷田昌福前去出来这些事情。
但田昌福只是个一心读圣贤书的人,见这些人各个都红着眼,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便小腿发软,人家说什么就答应什么,当田老爷知道自家次子办的事儿后,气的将田昌福的脑袋上砸出一大包来道:“不知柴米贵的败家子,如今咱们田家都快被你败光了。”
“老爷何须生气,田家在昌寿没的那一刻就已经败光了且败光田家家产的可不是昌福;她们是那些扈从的亲人,那些扈从在田家当差,出了事田家不赔偿难道要让这些人喝西北风么?怪不得田家败的如此惨烈,可怜我的大儿,至死还在为田家操心。”说到死去的长子与大哥,田昌福母子二人都对田老爷没了夫妻情分与父子之情。
田老爷大声让她们母子滚蛋,田昌福扶着母亲行礼道:“儿子先扶母亲回房,还请父亲保重。”在母子二人离开时,见从远出抱着孩子走来的葛姨娘,母子二人都露出不屑的表情,从另一条路上走了。
葛姨娘抱着孩子屋子里满地的狼藉,便抱着孩子蹲下身子将摔碎的碎片捡起,柔声安慰田老爷道:“老爷,我知道大爷的离开对您的打击,但生活还要继续不是,你看宝哥儿都好几日没见父亲了。”说着将宝哥儿放到田老爷怀里道:“虽然宝哥儿还小,既不能如他大哥那样替父分忧也不能如他二哥那样为家族添彩,但好歹也能纾解老爷您的寂寥空虚之感。”
田老爷刚跟原配次子生了气,见到胖嘟嘟的小儿子时,又听小妾说的柔情的话,心中的怒气便去了大半,道:“若夫人能有你一半的善解人意就好了,如今昌寿没了,昌福是个只会读书的,往后爹跟田家可能就要指望你了。”
葛姨娘笑道:“老爷说的什么话,老爷还年轻呢。再说二爷是个读书人,将来还要替老爷光耀门楣呢。只是今儿我听说二爷答应赔偿那些死去扈从家人银子了,若往日还好,只是自从出了李帐房的事儿之后,咱们田家的生意可就一落千丈,不比从前了;倘若再从中拿出银子,那样一来,在雁北还有咱们田家立足之地么?现如今咱们雁北出了这样大的事儿,官府难道一点儿责任都不承担么?”
“你到底要说什么?”田老爷听她说起李帐房的事儿来便有些不耐的说道。
葛姨娘笑道:“我的意思是老爷何不让官府承担一部分银子,咱们承担一部分,然后老爷就用官府办案不利为由,让他们别到处声张这些银子里有他们的一半,那到时得到好处的岂不是老爷您。”
田老爷在听完小妾的话后,认真思索片刻后笑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子!只是向来都是民不与官斗,那官府就能乖乖听咱们的吗?”
葛姨娘笑道:“老爷自然是不能去找顾知府,如今这案件不是由崔通判负责么!世家向来都是注重名声的,到时只要老爷您……”
崔岭按虽听宋怀显说过田家会有麻烦事找上门来但也没当一回事,毕竟谁也不能想到田家想找的并不是官府而是崔岭按呢。
这日,因明日武学便开始授课了,林喜年在吃过晌午饭后便让云糖套车到溪河村将湖哥儿接来。
林喜年回到房里对没有去衙门的崔岭按道:“这唐田就在咱家住下了”
崔岭按合上书本道:“唐田的拳脚功夫不错,其实我早就想让唐田到家里来,但却没有机会开口,如今有他在我若不在家时也能放心些。”
“辛苦你了,不仅替我怀着孩子还要替我担惊受怕。”崔岭按将林喜年搂在怀中亲吻她的额头道。
林喜年窝在崔岭按的怀中,把玩着崔岭按腰间的玉佩道:“老恭人说过:“崔家媳妇向来是跟崔家男人共进退的”难道我要自己因害怕而退缩,只留下你么!你别想了,那根本不可能。在我心里,只有你好了,我才能好,咱们的孩子才能好。”将崔岭按的手放已经显怀的肚子上笑问道:“感觉到了么?”
“谢谢你。”崔岭按将下颚放到林喜年的肩膀上,
“不用谢,我的夫君。”林喜年歪着头靠在崔岭按的脑袋上道。
等云糖将湖哥儿接来后,湖哥儿便把赵氏与王氏要捎带给林喜年的东西先跑去告诉林喜年道:“姑姑,娘让我把钱给你,说这是我在你家吃饭的饭钱。”
林喜年笑着接过来道:“行,姑姑收下了,到时让灶房的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因要上学了,在家时湖哥儿一晚上紧张的都没睡觉,但他却已然精神高涨的很,在来到林喜年这儿之后更甚,问道:“姑姑,我能出去玩玩么?”
林喜年还未说话就听崔岭按过来道:“去吧,记住别往水边去,日头将要落山时回来用饭。”湖哥儿高兴的答应一声转身就跑了。
虽然湖哥儿不是第一次来,但这次却跟以往不一样,他就要在这里学武念书了。
只是林喜年只带着他去过族学,至于武学在哪儿里他却不知道。正巧在一户院门外有个与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儿正独自在那里玩耍,湖哥儿上前行礼问道:“小哥哥,你能告诉我武学怎么走吗?”
听到有人喊自己小哥哥,楠哥儿抬起头来见是跟他一样的小男孩儿道:“知道,你去武学做什么?”
湖哥儿笑道:“明儿我就要到武学学武了,我想去看看,但不知怎么走。”
“你要去武学?你是哪一房的亲戚?”这小孩儿一看就不是崔家本族人。
湖哥儿笑道:“我姑姑就住在前边,我姑父是咱们雁北的通判。”
“原来是按大伯娘家的侄子,我带你去吧。”楠哥儿将手中的东西扔下跑回屋里跟松绿说了一声,松绿听是林喜年的侄子便出门看了看,见模样有些相似,便同意楠哥儿跟他去了。
楠哥儿带着湖哥儿来到武学道:“这就是明儿要学武的地方,如今还未开门呢,只能在外看看罢了。”又问道:“你本名叫什么?我叫崔嘉楠,是嘉字辈的。”
湖哥儿道:“我是水字辈的,我叫林湖,姑姑她们都喊我湖哥儿。”
楠哥儿道:“那好吧,从今往后我叫你湖哥儿,你喊我楠哥儿。”楠哥儿为了尽到地主之谊,带着湖哥儿将崔家好玩的地方转悠了将近一半,直到快天黑时,湖哥儿忙想起出来时崔岭按的嘱咐跟楠哥儿道:“我该回去了,要不然姑姑她们会担心的。”
楠哥儿听着响起来的肚子,也说道:“我也饿了,我要回家吃饭了。”说罢两人便各自分别回家。
当晚饭时,湖哥儿说起今儿新交了一个朋友时,崔岭按一问笑道:“没想到你跟你姑姑一样,刚到崔家就交到同一家人做朋友。”
随后湖哥儿却懊恼的说道:“忘记问楠哥儿他去不去武学了。”
等到第二日,林喜年领着湖哥儿将崔岭按送走后,便带着他去了武学,因今日开学授课,不少人都带着自家孩子或者是亲戚家的孩子往武学走去。
因胡氏特意在亭子里等着林喜年,在刚见到林喜年时,就听一直在旁边玩的楠哥儿高兴的跑过去喊道:“湖哥儿!咱们一块去上学。”
湖哥儿听罢,高兴的蹦道:“你也上武学,真是太好了。”
两个孩子高兴的手牵手在一旁玩着,胡氏笑跟林喜年道:“昨晚上我听我家楠哥儿说到湖哥儿时,就猜想是你家的孩子没想到真是。这下,楠哥儿在武学也要伴了。”
林喜年笑道:“孩子天真童趣,交友的速度自然比咱们大人快。且族中孩子众多,等他们都熟悉起来,恐怕每次找他们时都得派人到外面找去。”
“谁说不是呢。”胡氏笑着跟林喜年道。
当两位家长将自家的孩子送到武学后,又看着大门关闭,才慢慢的是随着人潮往回走,胡氏与林喜年来到亭子里,胡氏道:“那日回去仔细想想你的话也是有道理的;别的先不说,承大嫂子是什么样的人,说句托大的话,我比你清楚;她出身好,虽娘家不在雁北但因是少夫人谁也不敢惹她,如今我因莽撞反倒得罪了她,即便承大嫂子涵养好,但到底是跟我有了嫌隙。”
“我虽一直想跟承大嫂子道歉,但却始终找不到借口去见承大嫂子,如今我也是没办反了,只能指望你给我出出主意了。”胡氏面带发愁的看着林喜年。
林喜年笑道:“我能出什么主意,若出了主意,到时你们还是不和好,反倒都赖上我,我可不做两边都不是人的事儿。”
胡氏道:“哪能呢!喜年,你就看在楠哥儿他爹跟你家大爷交好的份上,帮帮我罢。”看着胡氏可怜兮兮的模样,林喜年无奈的叹气。
道:“法子我有,但却要委屈你了。”
胡氏笑道:“只要能让我们和好,委屈算什么呢。”
田老爷因将小妾葛氏的话反复的在嘴边咀嚼了好几日,今日才下定决心让管家套车去了衙门,到了衙门口直接点名道:“我要见崔通判。”欲知详情,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