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指挥满图跑》木瑞

89、第八十八章

　　“你安心行动，我一直盯着，听准我的指令。”

　　声音有些含糊，诺白靠着墙坐在窗台上，一腿蜷起，长长的枪管横在身前，她转动轮盘，透过目镜观察周围。视野里林瑞和平常一样捂着胳膊，套上破破烂烂的工装外套，上了自己负责的那台机器。他们给他的耳机性能很好，尤其是在港口的工作场地，这里据他所知的就有不下三台现役军用屏蔽器，在这样的环境里，这枚耳机还能连续传来对面压低的呼吸声。

　　眼神平静无波，林瑞刷了卡，启动机器。他瞥了一眼那两个人大致的方向，离自己很远，如果真的在任务中出现什么意外，他们不一定能赶来……他们说的话不完全可信。那么现在，坏消息是，他们保障不了自己的安全，但好消息是，他也没那么在乎。他没有什么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但由自己动手却仍然愧于同伴的死，所以他才那么迫不及待的接下了这个自.杀般的任务，他期待危机，他期待死亡。

　　这一点……诺白应该看出来了。脑海中闪过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林瑞麻木的按下按钮，然后习惯性的弯腰佝偻着。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长久而强烈的刺激留给他的不仅仅是感觉上的痛苦，更是身体的习惯。

　　“第一个检查点设在你左侧九点钟方向，暂称一号仓库，里面应该大部分都是军方的货。”女声响起，林瑞依言侧过脸，视线顺着仓库大门看进去，只能看到集装箱的一角。“按之前的信息，你的卸货路线会经过这附近，但距离不近，有办法进去吗？”

　　一队守卫，背上都配有爆弹步枪，硬闯一定行不通。收回视线，林瑞小幅度摇摇头，示意正面的路被堵死了。

　　“这倒在意料之中。”诺白移动枪身，负责援护的阳贺已经到了昨天定好的支援点，他找的位置隐蔽性很好，她找了两圈都没找到。这个距离她算过，如果只凭林瑞实在不行，可以由阳贺在港口三个点制造骚乱，趁机先把林瑞带出来，那时候她的任务就是代替林瑞潜进去继续调查，至少能保证目标的安全。

　　据她观察，每一队守卫的警惕性都很高，如果要抓空隙，就只有在换班的时候。

　　“按计划，从地下走，已经过去了。”三个人的频道里传来阳贺的声音，“三台无人机已经安插在预定好的点位，随时可以进入仓库。”

　　“但是港口内外地下探测的距离差只有差不多五厘米，目前只能保持在这个范围内，避免被探测出来。”

　　目镜上投影出整个港口的地图，然后模型扩大，箭头所指的三个点位分别显示在三个方向，探测的无人机以待机折叠的状态缩在这直径不到五厘米的空间内。

　　阳贺那里已经就位，林瑞也沿着仓库门口慢慢找机会，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她看向守卫们手上的武器，爆弹步枪，她在书上看见过这种武器，它每次的攻击都是三连发，也拥有狙击枪的射程和威力，弹夹容量大，不好对付。握枪的手紧了紧，如果不是必要，她很不想和配备这些武器的人正面冲突。

　　“想到什么办法了吗？”林瑞压低声音问，眼神带着不自知的焦躁向周围扫视，这个动作很危险，但好在早上的阳光够刺眼，现在的港口够繁忙，人来人往的，警备一时半会注意不到他。

　　“冷静点，慢慢来。”诺白出声安抚，“我们的机会不多，需要找准时机，你和……呃，搭档配合好，任务才能成功。”阳贺那里视野和无人机同步，很受限制，所以一切的调动和指挥只能由占住高处的自己来，诺白舔了下嘴唇，听着耳机里阳贺接上的话，“和昨天计划好的一样，你先挪到任务点……”

　　“林瑞？”

　　诺白打断了阳贺的话，她眯了眯眼，“你在做什么？”

　　虽然没有目镜，但是昨天画的任务点他记得很清楚。林瑞开着机器慢慢靠近离一号仓库最近的无人机位点，声音不辨喜怒，“这样太慢，我去找机会。最好让我的机器和无人机同时触发边境的探测器，他们不会认真分辨信号来源。”

　　“……”阳贺沉默。

　　“……”

　　诺白也没有说话，她偏头靠上枪身，准星一点一点，慢慢移到了林瑞的心脏上。

　　没有人反驳，或者说，他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反驳。笨重的机器偏离原先设定好的工作线路，径直开向一号仓库。明黄的涂装因为老旧而斑驳，露出铁锈色的底色，机体开在路上摇摇晃晃，有人注意到了这台老式机器的不对劲，目标仓库门口的守卫看了过来，互相说了什么，对他举起“禁止”的标识，见他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一小队人端起枪朝这边走过来。

　　“……林瑞。”

　　“等我停下，就让无人机出来。”

　　林瑞平静的看着对准他的漆黑枪口，估算着距离。往前一些，再往前一些……

　　第一枚子弹射中机器外壳时，滚轮正好压在无人机的边缘，林瑞停下机器，任那几名守卫扯着衣服粗暴的把他拉下来，而后重重摔在地上。

　　“我把画面同步给你，注意机器位置。”诺白同步了阳贺的画面，后者集中注意力，寻找时机。

　　“你是不是傻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不开枪是不是就不停？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为首的人攥住林瑞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即使隔着厚厚的装备外套还能听清他暴怒鄙夷的语气，“要是没有个合理的解释，我现在就开枪打死你！”

　　枪管抵着男人的腹部用力往里压，林瑞闷哼一声，身体因为疼痛而痉挛，眼角泛光，他断断续续的开口，声音被迫颤抖，“咳……我，睡着……太累了……”

　　“啧。”男人不耐烦的咂舌，随意松开手，像扔垃圾袋一样将林瑞扔在地上，后者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身体蜷缩在一起，嘴里哆哆嗦嗦的嘟哝，“谢，谢谢，谢谢……”

　　看着他们收队重新回到仓库门口，林瑞抓住机器底盘，努力站起身，喘着气，瞟了一眼被再次严密把守的仓库，慢吞吞回到驾驶舱。

　　“……进.去了。”阳贺的声音响起，虽然算是一大步成功，但他听起来并没有那么高兴，诺白能理解他现在的生气，毕竟是一个做什么事都要严密计划的人，林瑞这样突然冒险的举动很容易暴露，最差的结果三个人都得折进去。

　　看着绕回平常工作路线的黄色机器，诺白心里松了口气，注意转回投影上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

　　和他们之前猜测的差不多，虽然是混合型的仓库，军用和民用的集装箱集中在一起，但总体上看还是军用物资占比更多。“有办法看到里面是什么吗？”诺白开口，阳贺“嗯”了一声，操纵无人机贴在顶端角落里，对准整个仓库的货物开启扫描，“回传很快，我们时间不多，你抓紧。”

　　透视的画面很快同步在目镜上，诺白扫了一眼，一个不妙的想法几乎在瞬间生成。

　　“……我们可能有大问题了。”她说，眉毛紧皱。

　　她对武器的结构实在太熟悉，即使只有杂乱的透视图，她也能一眼看出这些武器的型号——阿克伦-36型改，里面数量最多的枪支，剩下的还有巴库那系列的单兵装备，以及她只在书上边角的位置见过的布拉格整流器……

　　但就类型上来说没什么疑点，但最关键的是……

　　“里面都是些被淘汰几十年往上的制式武器，搭档，你能操控它找找货单吗？如果真是联盟近些年大批采购的，那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诺白声音低沉，“那就是最差的情况，我猜测，可能有人在故意亏空联盟的财政。”

　　军用物资可远远谈不上便宜，即使是安东尼在前线时都不用的老旧型号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更别提这么大规模大批量的采购。至于是内部人主动，还是被迫……这两者性质差得远。

　　很快，阳贺找到了门口的终端，“货单应该在终端里，”还不等诺白叹气，这位五军副官靠谱的接上话，“等我侵.入，很快。”

　　多么靠谱的成年男性。诺白在心里感动的流泪，庆幸自己找对了同伴。

　　最终的结果证实了诺白的想法，看着目镜上滚动的一连串数据，她抿着唇，“……这个仓库的这一大批货从去年3月份开始购买，陆陆续续运达仓库，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一个港口，一个仓库里这么多的货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小批次而已。”

　　“……”背后涉及的事情实在太多，根本不能细想，即使是五军副官，阳贺一瞬也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等从赫卡尔星回去，他一定要尽早向长官汇报这件事。

　　“这一个仓库的货单已经够反应事情了，”诺白靠住墙，“不管是不是只有这个仓库，不管是不是只在这个港口，大批量采购老旧型号的武器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能作为证据，搭档，你有留照片什么的吗？”

　　这两天诺白“搭档”“搭档”的叫的倒是很顺口，自己怎么也算是她的上上级。阳贺对这个不分上下级的称呼在内心浅浅反驳了一下，然后平静开口，“嗯，无人机的画面能保存，从货箱扫描结果到货单的图像都已经留存好，至于要怎么办，等回去再想。”毕竟他最根本的任务是确保诺白的安全。

　　“好。”诺白点头，“林瑞，已经可以了，剩下两个仓库不用再进去，我守着你，等今天结束，我们带你回去。”

　　“……”

　　耳机对面只有一阵沉默，诺白一愣，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柱爬上大脑，她抱紧枪，在视野里寻找林瑞的身影，“林瑞！你能听见吗？！”

　　“别喊，没有信号。”阳贺淡淡的关闭报警窗口，“他把耳机扔了，就在刚才。”

　　“！”

　　一瞬回想起昨晚接受任务时男人温柔的笑脸，诺白咬紧牙，“搭档，先顾不上他，你快回收无人……”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警报从港口内部响起，声音大到诺白都下意识捂紧耳朵，鼓膜刺痛，她半眯着眼，透过目镜终于找到了林瑞——

　　他正站在之前星港进出办公室门口，拉起警报的手甚至还没有放下，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转身，看向诺白的方向。紧接着就被循声而来的警备队压在地上踩住头，一瞬间被团团围住，反应过来的负责人躲在门后面对他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事情发生的太快，诺白刚准备开口，阳贺的声音在阵阵耳鸣里模糊不清，“分优先级！”

　　目镜另一半画面里，守卫立刻冲进仓库，阳贺只能紧急操控无人机躲在货箱后面，但被发现是迟早的事。诺白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放下捂耳朵的手，顾不上被声浪震的生疼的鼓膜，瞄准，开枪，子弹径直穿过一号仓库门口最后一个堪堪跑过来的守卫的后脑，鲜血混着脑浆涂溅在墙上，前面的同伴刚蹲下身来不及找掩体，诺白再次扣动扳机，子弹穿过他的脖子带起一片血雾，两具尸.体交叠倒在仓库门口。

　　被成功吸引注意的守卫队守住仓库门口，让阳贺得已喘息。

　　“先不管林瑞，搭档，以回收无人机为优先。我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你的行动只需要遵守最高优先级。”诺白下指令，但连她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或许阳贺也在说什么，但她实在听不清，只能从同步的画面来看他正在往港口飞奔。她皱皱眉，准星移到办公室门口，几个人已经用电锁将他捆住，他们按着遥控，林瑞被电的在地上浑身抽搐……但她顾不上。诺白转过视野，锁定一号仓库门口。

　　忽然，狭小的视野里，仓库内部闪过几道微弱的光，速度太快，她没有看清，诺白眯眼，紧接着，她眼睁睁看见他们留存关键证据的无人裂成了碎片。

　　“……”

　　阳贺也注意到这一点，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不再迟疑，手撑着栏杆翻下，继续跑向星港。

　　诺白视线停留了一会儿，一直没有找到什么线索，被迫将注意力转回林瑞那边。

　　押送林瑞的人有8个，其余警卫都分散在港口各个角落，尤其是最大的几个仓库，诺白在心里计算，她不能让林瑞被带走，一旦上了正式程序事情就非常麻烦，他们可能再也见不到“林瑞”这个人。

　　耳鸣稍微减轻一些，诺白晃了晃头，深吸气，下定决心。

　　“搭档，我必须冒险。”

　　耳边的声音模糊不清，不过八成是反对，诺白盯着画面里浑身流血，被电锁电到近乎晕厥的林瑞，扯着嘴角笑了笑。

　　调整姿势，诺白让自己静下来。

　　画面里阳贺已经赶到了星港前，他扔出一枚炸.弹按下按钮，在剧烈的爆炸声里踹开门，堪堪赶上押送目标的警备队。

　　不管他们两个谁先行动，只要短时间内留了活口，这群人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杀了林瑞。

　　听不到，那就交给经验，她相信他。

　　冥冥之中有所感应，两个人同时开枪，诺白没有眨眼，她知道阳贺的装备更好，连射性比她的狙击枪强，因此她有意停顿了一下，画面里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等阳贺扣动扳机后，诺白再次开枪，优先射杀林瑞身旁正欲开枪的警卫。接下来，对付爆弹步枪的最好办法就是更先一步，第一时间处理掉林瑞的威胁，诺白的目标转为支援阳贺，两个人的动作都很快，几次轮替交接开枪争得了撤离的时机。在诺白的连发掩护下，阳贺拽着林瑞身上的锁链跑向星港门口。她的视野很广，负责全力断尾，守住他们两个人的背后。

　　耳边的声音清晰了一些，诺白不敢懈怠，耳机里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是林瑞趴在阳贺耳边说出的话。

　　“……右转，有，巷子……能撤离，安全……”

　　“……”

　　阳贺显然不想再相信他，后者扯着肺断断续续发出一阵像刮黑板一样的笑声，“地图，我不会，骗你。”

　　“……听他的，后面有我掩护。”

　　诺白换了个弹夹，简洁下令，“撤退快点，定位发我，这个位置不再安全，他们很快会找到我，要尽快撤走。”

　　盯着两人钻进密集的建筑群，诺白松了口气，刚准备跳下窗台时，突然感觉头皮一阵发紧，她顺着直觉下意识侧身，紧接着脸侧传来一阵烧灼的刺痛，一枚子弹顺着她的脸射.进屋内，死死嵌进墙壁，紧接着就是朝这个方向一阵密集的射击。

　　她的位置被发现了，时间比她预想的要早得多。

　　翻下窗台，诺白敏锐的发现刚才向自己射击的位置攻击频率骤然间慢了很多。

　　“……”

　　她背上包，快速撤离了这间出租屋，奔向目镜上阳贺传来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