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八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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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没骗他们，在地图这件事上。
“……”
看着林瑞那双平静的眼睛，阳贺眯了眯眼，“不解释一下吗？”
“是我拉的，”林瑞低下头，声音嘶哑，说话断断续续，“警报。当时分布的点位太分散，我没想到你们会来的这么快，也没想到他们只是把我押走，没有给我一枪。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你那时候完全可以不来救我，抱歉。”
“这不是理由。”阳贺冷声，“我问的是原因，你要是自己不说，我就不得不回想起一些审讯技巧。”
三个人僵持在废弃老旧的地下空间里，林瑞瘫坐在地上，脱力的靠着墙，阳贺站在他身前，抬腿死死踩住他的脚踝。背包放在脚边，诺白双手环胸靠在门口，冷静的盯着两人，枪身竖在旁边靠住她的腰。这个房间之前囤放了很多杂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谷类和水果发霉的酸味。
“……”林瑞依旧沉默，对所做的事，他没有否认，但也仅此而已，这种不痛不痒的态度很好的使本就粘滞的气氛更加紧张，阳贺侧身看了眼诺白脸上长长的伤口，捏紧了手里的小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表现出来却只有低沉的语调，“再，最后一次机会，说。”
“你要杀了我吗？”林瑞昂起头，后脑抵住斑驳的墙壁，眼睛直直的看向阳贺，嘴唇因为长时间的电击还有些颤抖，“动手吧，因为我的原因，你们任务失败的彻底，现在外面到处戒严，这么重大的错误，我只能用……”
“铿！”
“……搭档，冷静。”
制止的声音中带着复杂的情绪，阳贺刺出的刀被她眼疾手快的用枪筒挑了起来，不然现在眼前这个男人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他的杀气是真的，这一点让诺白感到意外。相处的这么多天以来，不论遇到危险或是困境，他一直都保持着冷静沉稳，这一次虽然林瑞确实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总觉得离激怒他的阈值还差得远。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阳贺最终还是放下小刀，诺白叹了口气，把枪抱在怀里，半蹲在林瑞面前。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想死？”
没有想到诺白会问的这么直白，林瑞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偏头不去看她，但也没有否认。
人类对于死的名讳总是忌讳的，即使是一心求死的人也会下意识的避开直言。
“好。”诺白干脆盘腿坐下，“我问你几个问题，然后给你一个痛快，保证没有痛苦，怎么样？”
“……你问。”
“联盟特殊事件处理分队，”她说，“你们为什么会被军部联合围剿？”
明显已经猜出诺白想问什么，林瑞摇头，很快的回答，“不清楚，你口中的围剿开始时，其实我们已经收到了通知。我知道你在疑惑为什么既然要赶尽杀绝，事先还会给我们通知，”他笑了笑，“匿名的通讯，给我们所有的小队长都发了一份，上面写着一周后围剿行动开始，让我们带着自己的队员们尽快逃离，但我们都以为这又是军部一次忠诚度测试，一切照旧。”
“等各地失联的队员数量越来越多，我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为时已晚，军部剿杀的队伍已经逼近了总部，我们也不得不开始四处逃窜，再然后的情况就和现在一样，还存活的队员估计只剩下个位数。”
这个提前的通知听起来就很不对劲，诺白皱眉，“你能猜到被追杀的理由吗？”
“我不知道。”他试着动了动被踩住的脚踝，但换来了警告般的碾压，林瑞疼的脸色苍白，声音也轻了一些，“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再接到任务，如果真的有什么必要的理由，只能是发生了什么，在，”他看着诺白，说出了对方也一瞬想到的答案，“……卡兰星上。”
她就知道。诺白眯了眯眼，“你继续，还能想到什么？”
“刚才说过，我们已经很久没接到任务，平时最多的也就是帮助当地警备和驻军巡逻，治安。所以接到卡兰星的任务时，大家都很兴奋，以为有什么转机，或者被重新重视。”他说，“任务书是军部的联络员亲自发到总部的，说情况紧急，需要立刻出发。”
“执行任务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异常……”林瑞缓慢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然后沉默了一段时间，仔细回忆，“……我们接到的任务，具体只有押运，和上级的交接由我和一位队长负责，保密级别很高，我也怀疑过，但是到卡兰星上看到严峻的形势后也不难理解。”
听下来也没有什么疑点。诺白在心里叹了口气，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林瑞他们手上并没有什么关键性的情报，实际上针对联盟特殊事件处理分队的行动是真的在对五军施压？
不甘心的咬了咬舌尖，诺白追问，“如果流程没有问题，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听到这里，林瑞有些茫然，“你是指什么？我们只负责执行任务，不会和上级直接接触，根本听不到什么。”
……真的是自己判断错了吗？
林瑞说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在说谎，但她之前的分析也不是凭空想象，一定有什么是自己没想到的。诺白手指摩挲着膝盖，直觉告诉她，她忽略了什么最关键的东西，但现在一切信息都在大脑中混杂在一起，根本无处寻找丢失的那块拼图。
现在唯一找到的所谓“异常”就是在围剿前发送过来的提前通知，但这件事和她最终的疑点，围剿行动的动机无关。诺白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焦躁，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数着秒数，然后从口中慢慢吐出，这个方法是安东尼教她的，能很快让她冷静下来。
明白事情现在陷入了僵局，阳贺收了脚，双手环胸。他听出来诺白现在在目标身上寻找一套对她十分重要的情报，如果她需要，他真的可以动用自己学到的审问方法，包括所谓的兴奋.剂，能让人的大脑变得异常活跃，通常一针下去，对方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滔滔不绝，自己就把所有记忆都吐了出来。
他正准备开口，耳朵敏锐的听到了脚步声，大脑瞬间警觉，诺白和他同步察觉到了什么，两人立刻拉枪上膛对准门口。
……追兵么？诺白眯眼，压声，“应该是侦察兵，不要留活口。”
她脚步后退站在林瑞身前，阳贺默契的上前一步站在门旁边。门外的人明显在刻意控制脚步声，缓慢靠近。感觉对面已经走到了门口，诺白和阳贺屏住呼吸，高度集中注意力，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大门被狠狠踹开，等有什么进入了视野，诺白和阳贺条件反射的预备开枪，却同时直觉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进来的确实是一个人，身上穿戴的是星港警卫队的装备，但首先踏进房间的……是他的头。
“……”
看着倒进门内的尸体，诺白眼皮一跳，立刻弯腰拽住林瑞的肩膀向一旁扑倒，下一刻，一枚特制的子弹擦着林瑞的脚底嵌进墙里，威力大到留下一个很深的空洞。
一手抓住尸体肩膀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阳贺咬着牙用他堵门，但迟迟不见下一次攻击。
“……你守着林瑞。”诺白想到了什么，她确认里面暂时安全后跑到门口，“务必确认他的安全。”
“……我的任务是保护你。”阳贺很不赞成，后者短暂迟疑了一下，“没关系……应该，不会杀我。相信我。”
两人间再次僵住，第二次，阳贺再次退一步，他随手扔下尸体，弯腰快速赶到林瑞旁边，警惕的盯着周围，手指扣住扳机，蓄势待发。
诺白垂下枪身，一步步走出大门，等了一会，对面果然没有开枪。她回想起倒进门内的那具尸体身上的弹孔，抬头看向周围的建筑，从他倒下的方向和枪伤位置来看，位置应该在……
她看向一个方向，是一处建筑的房顶。
……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诺白皱紧眉毛，她想不明白，如果能精准打中预备进入这个建筑的警卫，对面一定一直在盯着他们的位置，很有可能从租下那间出租屋开始，才有可能精准掌握他们的动向。
是敌是友？是友方吗？那为什么要对林瑞补上一枪？为什么要毁坏他们探测的无人机？如果是敌方，又为什么在星港盯上自己位置和刚才的时候开枪？
还是，和自己搭档一样，立场不同，只是接下了保护自己的任务？这个可能性似乎更高。
暂时不去想这件事，诺白走回建筑内，“现在应该没有威胁，对面应该和你一样，需要保护我的安全，或者单纯是我不在他的任务对象名单里……”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落在浑身狼狈的林瑞身上，一个念头闪过，“现在外面加强了警戒，无人机已经毁坏，我们也不能再冒险潜入一次，货的事先不管，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才能安全返回。”
“我有一个提议。”她接着说，“我们，我，林瑞，还有搭档你，我们三个分开行动……先别急着反驳，”她向下压了压手掌止住阳贺的话，然后从包里翻找出之前用的药剂，“回去的舰船已经安排好，最难的是怎么通过戒严的巡逻队伍和港口检查站进入舰船进出港。”
从今天早上开始，林瑞单人行动的时间并不短，如果那个人的目标真的是林瑞，完全可以在他落单，或者趁警报拉响人多眼杂的时候开枪杀了他，但对方却一直盯着自己这里，估计针对自己狙击点位攻击频率降低也是因为那个人，能让自己有喘息的机会。那么，自己可以做更冒险的事情。
“最终目标是到达进出港，我们三个人分开行动成功率最高。”她指了指自己，“现在外面还没有完全戒严，警戒最严的范围依旧是这间星港附近，我负责找机会突击出去。”
“太危险。”阳贺摇头，不赞成，“我们只能从侧面找机会。”
“一个是林瑞，一个是你，你们两个人都在港口露了面，对你们的通缉一定是最严的。”诺白没有否认，“从侧面找机会一定是最好的办法，但没有人去配合，机会很难抓住。”
“林瑞是他们关注的重点，所以，”她看向林瑞，把手里的药剂递了过去，“你只有两个选择，做最隐匿的人，我们两个人尽力保护你撤离，或者，你可以作为活靶子，吸引最多人的注意。”
“……”
这听起来简直是一条生路和一条死路。林瑞惨淡的笑了一声，没有犹豫，“第二个，我来做他们的活靶子，尽力活得久一点，掩护你们撤离。”
他理解为什么诺白愿意过来救他，是因为自己身上很可能有她想要的东西，刚才的对话里他没有给出令她满意的答案，那么现在，他只是一枚她无用的棋子，唯一的剩余价值就是这条生命，能给他们铺出一条回去的路。
没有计算好时间拉下警报是他的错，不论是出于愧疚还是所谓的求死之心，如果只用牺牲自己一个，能为他们两个人争取到活下去的机会，他从心里也愿意。
“好。”诺白点头，“林瑞负责吸引火力，如果他公开露面，保守估计也会有超过四分之一的警卫队被吸引走，我们压力会小很多。搭档，你的任务是不要离林瑞太远，尽量让他活得更久些，也是在正面战线上。”
“至于我，我的压力比你们小很多，行动会更灵活，我会先赶到港口，负责随时支援。”
以及……
她眯了眯眼，“以上的任务分工，还有什么疑问？如果没有，规划路线就交给搭档你，事不宜迟，等路线设计好我们就出发。”
看着阳贺转身去设计路线，诺白拍了拍林瑞的肩膀，“把药打上，用法和昨天一样，你现在的身体条件很差，任谁被那么对待都扛不下来。”
这一次，似乎知道自己存活的时间是他们能不能安全撤离的关键，林瑞没有拒绝，他安安静静的把仪器插.在皮肤上，看着玻璃管里的药液慢慢下降。
“……林瑞。”诺白忽然出声，她对看过来的男人安抚的笑了笑，“你不要害怕，搭档他会保护好你，他很厉害。”
“如果你们撑不下去了，我一定会赶过来。”她敛了脸上的笑，眼神认真，“相信我，我一定会确保你们的安全，我不会看着一个人随随便便的死去，即使是你，尤其是你。”
“……”
林瑞没有回应，他象征性的点点头。
这种漂亮的许诺他听得太多，不管是其他人的，还是自己的，但是面对死亡时没有一个人的承诺能够兑现。
就随意利用他吧，就去随意的舍弃他，能在最后的时刻帮上忙，他也算死的有价值，到时候……自己的同伴也没有什么好说他的。
他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眼神柔和。诺白盯着他看了看，别过头，心里堵得发慌，她不想看见他这样的笑。
……明明眼里那么悲伤。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八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