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八十六章 ...
-
联盟行政楼会议室。
“你拿过来我看看。”男人摁灭烟头，对身前的军官示意的点点头。
“……这是刚收到的信函，是匿名，要求只给您看。”军官犹豫了一下，猜测着上面的内容，“既然是匿名信件，可信度还有待考证，李将军。”
李纪实表情没动，看着终端上的那封举报信，慢慢开口，“和参，你之前和夏喻名共事过吧？”
和青会手指一动，小心的组织措辞，“是，将军。之前在第五军团突击队的时候作为军区参谋，和夏喻名搭档过半年，后来中央发了调任文书，我就转到中央，没有再联系过。”
“是吗。”声音听不出主人的态度，李纪实翻过一页，不经意的问，“你觉得，夏喻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共事的时间太短，我只能简单说自己的观点，”他斟酌用词，“夏喻名个人的实力很强，但是和其他人相处比较差，性格里的骄傲会让他吃大亏，卡达尔星系事件就是很好的例子。”他观察着长官的表情，补充，“上级对他停职休整的处理，我觉得很中肯，既惩罚了他的错误，也考虑了夏喻名之前的诸多成就，令人信服。”
露出一个微笑，李纪实关掉屏幕，转了转桌上的茶杯，“夏喻名啊……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个孩子很适合第五军团。”
“可惜，不听劝，军部没迭个几代，放不回来。”
他摇摇头，表情似乎真的在惋惜一个人才的没落，但突然间话锋一转，“我听人说，夏喻名现在在联军校区。”
知道他的意思不只是陈述，是在找自己要情报，和青会双手背在身后，顺着他的话说，但没有吐出更多信息，“是的，将军。从上级处分书下来后，夏喻名就一直在联军校区内担任新生教官职位，没有再变动过。”
李纪实意有所指，“安述那个孩子也在，真好，他们两个以前在学校里都是好朋友，现在还能呆在一起，多幸运啊。”
在身边工作了这么多年，他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善茬。和青会心里警铃大作，他不知道那封匿名信上到底写着什么，是夏喻名？还是安述？李纪实这个老狐狸到底要开始收拾谁了？安述自从研究所辞职后一直安安分分，反而是夏喻名，虽然表面上安分守己，但作为几年的好友，他从根里就没放心过他，一直担心他被抓住什么把柄。
“年轻人就应该多交交朋友，互补，也能磨一磨他的性子，”李纪实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说着，“夏喻名就做得很好，不仅联络学生时期的两个好朋友，也和自己的学生走得很近。”
“像是，那个叫诺白的孩子。”
“……”
和青会这才知道他的重点是什么，但这时候只能装糊涂，所以他顺着话头感慨，“我也是从联军毕业的，诺白在学校指挥系里算是这一代的佼佼者，几场比赛发挥的都很好，性格也很，听话。”他在最后两个字上咬了重音，然后补充，“教官们普遍的观感都很好……”
和青会心里想过很多，只能最后再试探一下，“她预定的目标，似乎是第二军团。”
“挺好，像她这样优秀的孩子，在哪里都能发光发热。”李纪实看着眼前的人，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然后在和青会刚放松下来的时候忽然加上一句。
“尤其是在第五军团。你说呢？”
“……是，是金子总会发光。”
“还有她身边那几个，都很优秀，哎呀，联盟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一个个的，”和青会已经猜不出来他到底想说什么了，只能有些麻木的听着，“叶家的，余家的，还有他旁边那个韩家的孩子，都挺不错。”
他打开自己的终端，似乎在屏幕上翻找什么，“年轻人这么努力，我们也应该给他们更多的历练机会，以后都是要接班的栋梁，早点锻炼，像我这群老人才能早点放心退休啊。”
这是李纪实一贯的技巧，和青会了然，东一个话题，西一个话题，听起来都像是在闲聊，又好像全是重点，只能不停的猜测，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看以前的任务书，老计划里，这群孩子有什么特战小组，是吧？”李纪实视线转回到这位军队参谋身上，笑眯眯的询问，“我看这个计划就挺好，派一点任务，从简单到难，再让个人能力特别强的人带领这群学生，我们可以先试验一下，你觉得呢，和参？”
“……”
这是真正目的？和青会揣测着他的意图，李纪实这句话简直在明示自己，让夏喻名带着诺白他们组成特殊小组，完成一些联盟军部派下的任务……
“！”
和青会瞳孔一缩。
他有点想清楚了，难道，现在联盟军部上层已经知道夏喻名在到处找一个坐标？借由上面的命令给他派遣各种地方的任务，不就是在诱导他选择目的地吗？！这样一来，既能知道夏喻名对情报掌握多少，又能实时监视到他的位置和动向……
太可怕了。
和青会应下，准备退出会议室，在他走出去关上门的瞬间，一个疑问依旧盘踞在他的心里——李纪实所说的这个计划，和谈话最开始那封匿名信到底有什么关系？
但还有更紧要的，他把这件事暂时放在脑后，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屏蔽掉监控，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另一个终端，他赶紧给夏喻名发讯息。
「上面盯紧你了，不管给你下什么任务，想尽办法推掉。」
他忐忑不安的等待着，直到看见对面的回信。
「明白。」
他松了口气，身体放松靠住椅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现在两部内为夏喻名说话的人越来越少，连自己，作为联盟中央军区的参谋之一，都不敢再明目张胆的站队，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夏喻名不能倒，更不能死，他对于联盟五军的作用实在太重要，他要是被两部扳倒，五军内部主张归编的人一定会借此疯狂下绊子，那时候本就脆弱的五军可能会彻底决裂。
只是警示还远远不够，他还要做更多。和青会知道现在高层已经有不少人盯上了自己，逼自己站队，丢掉职位是迟早的事，他必须在自己位子还在的时候尽量多的为他铺好路。
即使夏喻名已经收到了自己的警示，他现在也挺听劝，但和青会心里还是有一股非常强烈的不安，随着谈话的结束，不减反增。
另一边，李纪实看着会议室的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拨出了一个通讯号。
“老师。”
李纪实看着桌前的投影，亲切的招呼这个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学生，“好久不见，最近工作累不累？”
“谢谢老师，最近的局势比较明朗，大部分人态度温和，不难办。”
担任联盟首都星军部办事处助理的迟尹摇头。老师没有重要的事不会亲自联系自己，他知道，这次一定是有事要自己去做。
果然，李纪实轻轻敲了敲桌面，慢慢说着，“联盟中央军区现任参谋，和青会，”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让迟尹仔细揣摩自己的意思，“我记得，他有个老师，现在还在联军任教，叫什么？”
“姓苏，老师。”迟尹立刻接话，“叫苏启。”
“你看着办。”
简单一句话后，李纪实切断了通讯。和青会这个人在自己面前站队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难道他真的以为其他人不知道他一直在向夏喻名泄露情报？联军校区里的这个苏教授在两部内呼声很高，从最初决定处罚夏喻名时就不断替他说话，写的申请报告一份接着一份，是最明显的支持五军的一派，除掉他，既能再压一压那边已经不高的声音，也能震慑住和青会，别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还能看一下他的反应。
对苏启动手，主要是因为直接除掉和青会太可惜，这个人本事还是有，要是能逼他站自己这一边更好，看他态度。老联盟长日子已经不多了，天天在医院靠各种设备吊着一条命，等他死了，联盟就是他们的天下。
李纪实敛下眼里的野心，轻轻抿了口茶。
……
号称“赫卡尔星最大的舰船出入港”，这个超级港口真是名不虚传，不管是规模，货物转运的效率……还是军队巡逻的频率，都能称作这颗星球之“最”。
“……所以，找人更难了。”诺白扶额，摘下阳贺给的目镜，从阳台上翻下来，“硬闯不行，现在军队正在港口里面，刚才那一套也行不通，老板再怎么贪财，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会冒险，最差的结果，我们只能等。”
“即使是军方控股的港口，这个巡逻频次也不正常，”阳贺接过目镜，观察了一会儿，“我没听过以前有这么多军队在星港停留，一个可能，目标行踪暴露，他们在派人围剿。”
“如果是这样，他们行动应该更灵活，现在看规律，只是守着门口换岗，没有搜查的动作，”诺白皱眉，“不像是找人，更像是单纯的守着货。”她拽了拽阳贺的衣角，“你看里面，能认出来多少货箱？”
视线从军队转向港口仓库，阳贺眯着眼辨认。诺白之前也想在窗台上搭枪从瞄准镜观察，然后立刻否定这个想法，安东尼之前教过她，面对军人身份的敌人，不是必要不要亮出武器，尤其是枪，真正的军人对视线非常敏锐。所以她只能和阳贺换着用目镜看。
“……奇怪。”
“哪里奇怪？”听到他的话，诺白一个翻身趴在他旁边，“货物不对？”
“这几个开放的仓库，货物不太对，”他把目镜递给诺白，“军队的物资箱有些太多了，就我观察的这些仓库，军方集装箱能占到几乎三分之二，即使是战备时期的联盟也不会在赫卡尔星经手这么多的物资。”
“有没有可能是你刚好看到了军方集中的那几个仓库？”
“不太可能。”阳贺思考了一下，否定，“按军方一贯的做法，如果需要转运的物资能有这么多，一定会开一个专门军用的大仓库存放，方便随时运输，反而不太可能和其他集装箱放在一起。”
他们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联盟军部转运的东西这么多，但不是战备状态，阳贺也没听说联盟境内有什么冲突需要这样大张旗鼓的经过赫卡尔星运输军资，到底发生了什么？
“打听到几个工人，听他们的意思，各大港口急缺人手，待遇一降再降的现象已经很久了，至少持续了两三年。”阳贺顺着自己作为五军副官的直觉，“一般来说，没有大的问题，这些港口缺人手时不会把薪资待遇压得很低，情况好时会涨工资吸引人，即使情况差也不会降得太厉害。”
他在终端上，把自己各方收集来的数据汇总制图，明显看出来港口工人薪资直线式下降，“……难道说？”
诺白看着下降的直线，一阵心惊，“如果这里没有别的因素在操控……联盟的财政是不是有很大问题？”
“不好说。”阳贺摇头，“在其他地方，我执行任务时去过的很多地方，都没见过像赫卡尔星这样工资下降这么大的，这只能作为一种猜测。”
“好吧。”诺白只能压下不好的想法，现在的目标依旧是以找人为主，“这样看来我们是进不去了，必须找一些其他办法。”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虽然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但阳贺已经下意识把旁边的学生当作自己的指挥，所以他询问，“下一步的计划是？”
“观察。”
诺白盯着港口大门，“即使形势再怎么不好，他们可能还受着伤，我们也只能先按兵不动，不然只能被一网打尽。”
阳贺没有说话，他相信她的判断。
自从到了这个超级港，发现有军队在附近的诺白当机立断和阳贺租下了附近的一间房，作为临时据点，方便观察情况，阳贺带过来的食物和水很充足，保证他们能在这里呆上几天不露面。
诺白咬了咬嘴唇，皱着眉思考。如果按照推测，林瑞他们在这里，以港口工人的身份成功混了进去，那么他们下一步要做的是什么？
工作，保证活下去，以及……寻找自己的身影。
找到另一个切入点的诺白缓缓移动目镜，大脑飞速运转。能冒险给自己发通讯，按林瑞的性格绝不会坐以待毙，如果她是林瑞，要怎么才能在这么大的一个港口内寻找有没有人来救自己？他会怎么想？首先，接应的人可能会扮作港口的普通工人，和他一样，混进来，在同事之间找。其次，他会思考，能在出入港内，找到进入这家星港的人员的地方……
目镜移到大门旁边，星港进出登记处，港口临时负责人办公室。
就是这里。
“如果没猜错，他应该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其他人也可能会……”
“等等，有动静！”
诺白止住话，招呼阳贺过来，紧盯着那间办公室。
透过目镜，她看见一个佝偻着身体走近办公室的人，他一只脚跨进门，像是在说什么，站的位置离门口登记终端的屏幕很近，很快，他又转身离开，坐上自己工作的那台机器。
……是他吗？诺白再盯着他看了会，没有再发现其他可疑的地方。
接过阳贺递过来的面包咬了一口，诺白决定在这里观察几天，如果他再重复这样的行为，是林瑞他们的可能性就不止翻倍。
……
在首都星，苏教授刚结束自己的小课堂，依旧是一身灰蓝色便装，捧着自己的老杯子，看着学生们一个个和自己打招呼后走出教室。
联军是联盟最高规格的军校，即使是在假期，也有很多学生选择留校精进自己，不论是拓展理论面，还是加强实践，有几个孩子写报告申请他来开小灶，他也乐得给这群勤奋上进的孩子们上课。
苏启悠悠的喝了口茶，看向窗外，和预报的一样，他来时还晴朗的天现在乌云密布，很快响起了滚滚雷声，紧接着就是倾盆的雨，砸在窗台上，溅了进来。
“这样的天气也是有的啊……”
老教授感慨一句，决定在教室里再呆一会儿，等雨停了再去看后区自己种的那些花花草草们。
“那些孩子看起来很可怜，弱不经风，但实际上，它们对暴雨的适应性比谁都强。”苏启喝了口热水，指尖暖的微红，话里不知道在说那些花，还是在说校区的孩子们。
“区区风雨只能让它们暂时倒下，但最终，它们会自己爬起来，”他微笑，“生命、文明与希望的灵魂，是延续，是继承，而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并且我前所未有的相信着他们。”
他站起身，看向教室后门，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微微一笑。
“你们说，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八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