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八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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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白听见了歌声。
……不，那或许不能被称作为歌，只是一些无意义拼凑起来的词句，哼出的曲调更是难以理解，只不过这个声音实在太过温柔，让唯一的听众不自知的沉醉其中。
“……你醒了？”
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诺白缓缓睁开眼，先看见的是漫天星河，星星点点，流淌向远方。大脑一片困顿，她撑起上半身，有些茫然的看向声源——
夜幕下，坐在树下的青年，他曲起一条腿，正微笑的看着她。
……她绝对不会看错，这张脸，这双亮的出奇的碧绿色眼睛，曾在她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人。
诺白一怔，立刻站起身跑到他面前，声音颤抖到破碎，脸上满是欣喜与不可置信。
“乔帆！！”
“嗯。”
青年声音轻的出奇，他示意诺白坐在自己身旁，食指勾起她粘在嘴边的的发尾，然后摸了摸白色发顶。
感受那温暖的触感从青年的手掌流到心里，诺白很快放松下来，她注视着他，“我听到你在唱歌。”
“我其实不怎么会唱歌，这些都是以前听身边的人哼的，一句一句，我记得很清楚。后来……他们不在了，我就把这些歌词拼凑起来，唱给大家听。”青年向天空伸出手，声音带着悲伤，他的指间尽是点点星光，“我承诺过无数次不会忘记他们，每一个人。但最后，除了这些歌词，我什么都记不起来，面容也好，声音也好，什么都记不清。”
“如果牺牲与遗忘不可避免，我所做的这一切是否有意义？”
他身体向后，和诺白背靠背坐在草地上，晚风吹过，白色与棕色发尾交织在一起。
“人类是很害怕寂寞的物种，我不想留下任何一个人孤独无助的死去，但，这只不过是空花阳焰。”他放下手，侧头。
“他们说得对，我是不可能救下所有人的，我不行，你也不行，任何人都不行。那么……我，还有你，我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坚持？”
诺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闭眼。
“乔帆，人命是不能这样算的。”
“每次做梦，我依然能梦到你，梦到你背着我，哼着飘渺的曲调，鼻尖都是泪与血的味道，身上疼的要死，却心安到想哭出来。”她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你会来救我，或者说，我相信你会来，那么直到最后我都不再孤独。”
“‘嘿，乔帆，来帮个忙！’”她忍不住轻笑，“只要带着你名字，你就会过来帮忙，不是吗？”
“人类很怕寂寞，却意外的坚强。这种信念是我们除了求生本能外的第二动力。”
“每一个被你救下，或者在生命最后都有你陪伴的人，他们会觉得有意义，不论是感激自己生命能够延续，还是不想辜负你所做出的努力，他们都会认真的面对结局。”
“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你说的所有人，我们所做的意义并不会因为人数的差异而改变。”她手指触碰到青年冰凉的指尖，“所以我依旧会坚持。”
“……是吗？”青年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他站起身，“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诺白刚想开口的话被他打断，渐大的风让青年的声音显得低沉。
“那……我呢？”
强烈的违和感让诺白瞳孔一缩，她想要起身，却被一只手死死攥住肩膀，紧接着是后脑上坚硬的触感。
“你说努力，你说拯救，那，我呢？”
声音的主人慢慢走到自己身前，她看着眼前的人，青年白色的衣角忽然出现一抹刺眼的鲜红，她意识到了什么，浑身颤抖，顺着那抹红色向上看，‘乔帆’双眼满是充血的红，额头上的空洞不断汩汩涌出鲜血，眼尾和嘴角都在流血，他的嘴唇一开一合，极近的距离下，她甚至能看清青年额头空洞里断开的血管，旋转撕裂的血肉，碎开的白色颅骨……
“乔……乔帆……”
“你杀了我……诺白……”
‘乔帆’死死盯着诺白，枪口用力抵住女孩的额头，声音嘶哑可怖，“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不救我？！！”
“口口声声说着会救所有人，那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
身体脱力倒在地上，她看着眼前的人掐住自己的脖子，枪口压的用力到皮肤出血，眼睛蒙上雾气，泪水自眼角流到发丝间。她没有挣扎，违背求生本能的身体痛苦到痉挛。
“咳……乔，乔帆……咳咳……”
随着窒息，青年声嘶力竭的质问渐渐远去，耳边嗡鸣，诺白努力的眨眼，试图看清他的脸。这是她的错，所以，乔帆的憎恶，怨恨，恐惧，她全都承认，全部接受。
生理性的泪水和濒死的灰暗夺去了她最后的视野，她知道这是个梦。
诺白颤抖的伸出双手，却没有抓住那只死死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在快结束的梦境内，她只想再好好的拥抱他。
“别……担心，咳咳，我……会，带着你的，恨意，继续……走下去……”
“砰！！”
枪声响起，结果一直到最后，她都没能再触碰到他。
“！！！”
诺白猛地坐起，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她急促的呼吸，胸口上下起伏，心跳得飞快，声音中还混杂着不自知的呜咽。
“……你还好吗？”
阳贺神情复杂的看着沙发上的女孩，递过去一张纸，“给，擦下眼泪吧。”
她做了个很不好的噩梦，他想。从刚才起诺白就一直不安的皱着眉，表情很痛苦，说着他听不清的细碎话语，他本来想过去叫醒她，却在看见她眼角不住的泪水后一顿。
……是多么悲伤压抑的内心才能在梦境和现实同时哭出来。
诺白反应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她接过纸，不好意思的擦干眼泪，“抱歉，做了个噩梦，都是以前的事，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阳贺摇头，没有追问，只是指了下屏幕上的坐标，“收拾一下，我们要到了。”
“好嘞。”
诺白拍了拍脸，让自己打起精神。她还有很多要做的事。
和资料上的一样，赫卡尔星作为联盟重要的交通枢纽之一，大型机械和仓库的密度之高，在别的星球上很难见到。拢住大衣，诺白跟在阳贺身后下了舰船，手上提着自己的包，扑面而来的嘈杂与热风带走了她最后一丝恍惚。
“27号自由港离这里不算近，我们得跟着车过去。”阳贺压低声音，他们落地的港口人员分布复杂，他们两个的穿衣不算多么显眼，靠着人群边缘走更不会惹人注意。
“不能再带这么多东西，我们过去扔一部分。”评估一下环境，诺白拉着阳贺走进一条小巷，忽然想起了什么，“呃，还有一件事，我要怎么称呼你？”
“……”懒得吐槽为什么她现在才想起问这个，阳贺精简自己包里的装备，头也没抬的催促，“不用称呼，你随意，动作快点。”
耸耸肩，本来就没带多少东西，诺白往包里塞了一些食物和水，把剩下的东西扔到巷子深处。一旁的阳贺顺势脱下自己一身制服，露出里面和诺白差不多的衬衣长裤，注意到一旁不解的视线，他顿了一下，开口解释，“那艘舰船也是借的，不能把制服留在上面。”
行吧。诺白也没再纠结，“你打算怎么跟车？没有军方身份保护，我们两个都不能用正式身份登记登车……”
询问的话在看到男人从口袋拿出一大把联盟币后彻底没了声。
成功买通司机，诺白嘴角抽搐的跟着阳贺坐在车最后面，忍不住转头看向身边一言不发的男人，后者忍了忍，然后不解的看了回去，满眼都是“看我干什么赶紧想计划”的意思。
“……听说没，现在港口到处都招人……”
“……限制……好……”
旁边几个工人的交谈吸引了诺白的注意，她皱皱眉，不露痕迹的往前挪了挪，但载满港口工人的车厢内实在太嘈杂，再加上他们有意的压低了声音，她再怎么努力也听不清。
阳贺看了她一眼，伸手摁住她的耳机，简单点击几下，周围的声音突然清晰无比。
来不及吐槽，诺白集中精神。
“上面又来了一大批货，咱又得昼夜干，唉。”
“可不是，这都是第几批了，又不给涨工资，咱们干都白干，操作室里都累倒几个人了，上头都没人管。”
“那群吃干饭的，早该死了。”那个工人咒骂着，“把我们一个个的当畜生用，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以前待遇都不错……”
“嘘！声音小点，”另一个工人赶紧示意他噤声，“别乱说话，这搞不好是军队的事儿，最近好多部队的人在各个港口巡逻……”
“呸！另一群吃干饭的，”工人啐口唾沫，“天天就守着那堆破箱子，里面像是装着金子！”
发觉再说下去太危险，另一个工人立马拉着他停下谈话，两个人不再交谈。
诺白和阳贺对视一眼，默契的在27号自由港前一站下了车。
“港口多了很多批货，都在招人，有军队巡逻，”诺白掰着手指一条条数，“你觉得哪条最重要？”
“赫卡尔星仓库多货很正常，人手不够的情况下招人也很正常，如果里面有军用物资，军队巡逻依然很正常，这在这里不奇怪，”阳贺双手环胸，“硬要说的话，最后一条，因为在军队眼皮底下行动很困难。”
“是吗？”诺白皱眉，“你刚说，军用物资？这种特殊货物不是走军方专线吗？”
“你回去要好好学学联盟史，期末考试怎么过的？”阳贺无奈的解释，“赫卡尔星的位置距离几个联络站都很近，运输快捷又方便，转运货物很多的时候，一部分军用物资也会经过赫卡尔星，现在虽然不是贸易旺季，但是快到下半年，各个地方为了筹备各种活动，流转的货物也能多一些。”
照他这么说，刚才的三条疑点全都被推翻。诺白叹口气，至少如果真的在招人，林瑞混进港口工人躲藏的可能性更大，这算是难得的好消息。但是林瑞受的伤应该不算轻，没条件医治，从港口老板的视角看，真的会要一个受了伤看起来干不了多少活的工人吗？
她加快脚步，脑内回想之前看到的地图，在所有的港口里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他们没时间这么做，从港口规模筛选似乎是个好办法，规模小一些的港口仓库管理没那么严，应该更好混进去。
阳贺看着她思考的表情，出声提醒，“你想的，追杀的人也会这么想。”
脚步一顿，诺白转身，有些咬牙切齿，“你不要乱我军心。”
但他说的有道理，军部首先筛查的应该就是管理不严的小港口。反其道而行之？更行不通，老板没道理会要一个来路不明的受伤的人，除非……
除非？
她看向街边屏幕上招募的广告，想到了什么。27号自由港在资料上记载的是赫卡尔星一家不算小的半私人转运港，军部占大个人占小，是这里比较经典的合营港口，军用物资借道转运也会暂时存放在这里的仓库。她可以尝试模拟一下，带入林瑞的视角。
27号自由港，港口老板刚接完上级的通讯，长舒一口气，重重坐回椅子。
麻烦死了，他擦了擦脖子横肉间的汗，努了努嘴。上头只管下命令，自己反馈的人手不够看都不看，现在港口工人干活重待遇差是公认事实，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谁会真的来干？亏他们还以为到处播广告就能像钓鱼一样引来人，一个劲的催催催。
办公室内响起敲门声，他点了根烟，不耐烦的回应，“进来进来，干什么的？”
来的人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年轻人，他对带自己进来的人再三弯腰，然后慢慢走到他面前，紧张的满脸是汗。
“老，老板好，”他低下头，眼睛半抬的小心看向老板，“我看这里招人，我，您看我行不行？”
老板眯着眼把他从头看向脚，上下打量。年轻人最好哄，他看起来找不到工作已经很久了，工资也不用给高，像他这种人就算被压榨也大气不敢喘，逼急了也就哼哧两声，几张纸钞就能骗回来，嗯，都好搞。
就是……他看向年轻人的胳膊，他进来的时候就一瘸一拐的，抱着左胳膊，手跟腿有什么毛病？
见他盯着自己，年轻人嗫嚅几声，然后有些急切的上前一步，“之前摔折了，没钱看，但、但是我一只手能干活！我问了，你们这里的工人最多的就是带着机器到处跑运货，我，我真的能干！不信您看……”
看他扭着那条胳膊想做什么，老板立刻恶寒的摆摆手，“能干是吧？能干就行，试用三个月，没工资的啊，三个月后连试用期的一块发，包住宿，你要是不能干了早点说，别身体出什么毛病，我们这儿不赔的啊。”
“谢，谢谢您！”年轻人感激涕零的弯腰。
要不是实在缺人，军队那群人又催得紧，他才不会要一个残废。老板嫌弃的打开终端，“说，身份信息，给你登记一下。”
“呃，这……”
“行了行了，”见他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老板吸了口烟，对外面喊了声，“哎！那个带他进来的，过来，把人带去，西区那缺的紧是吧？都是机器的活，教两下就让他上工。”
看人千恩万谢的被领走，老板耸耸肩，这种他见多了，大部分要么是偷渡的，要么就是黑户，对他来说更好拿捏，像这类人，没有什么退路，比前面想的更好拿捏，干到死都没人管，正好适合现在。不上登记更好，告都没地方告，军队来了把人一藏就行，找不到就是没有。
他摁灭烟头，愉快的喝了口茶。
另一边，被带走的年轻人跟在人后面，走了一段距离，趁着周围人少，卡了一个死角把他打晕，借力从小门溜出去，和同伴顺利会和。
“和我预想的一样，要是缺人缺的厉害，就算是受伤的，只要是个能动的人也能上，”换回自己的衣服，诺白看向阳贺，“但如果缺到残疾的，身份不清的都要，这就不是普通旺季了，27号自由港可不小，还有军方在这里，这老板敢这么干肯定是命令太死了。”
“这可一点不正常。”
她意有所指，“最近联盟的贸易不正常，人不正常，货也不正常。”
阳贺颔首，算是暂时同意她的观点，“接下来？”
“接下来好办多了。”她提起包，“查货，救人。查货要去小港口，救人去大的，我们时间紧，救人为先。”她瞥向一个方向，“走，先去赫卡尔星最大的贸易港，如果人真的在那里，我们得抓紧查货。”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八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