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寻回的记忆 ...
-
三、
现在正是属于下午茶的时间，横滨这一座靠海的港口城市，同样也有着像形态万变的潮汐一样的自由气息。不断有穿着得体的男女选择走入这间咖啡厅，给自己忙碌的日常生活增添一点闲暇的调剂。
而今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同一个靠窗的角落——黑发黑衣的秀美青年浑身阴郁，卷发长裙的耀眼美人神秘古典，两个吸引眼球的人物面对面坐着，脸色都有些奇异。
“太宰君。”
卡西露达的手指有些颤抖，她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微笑，缓缓地放下了自己抬起的手。
她不自觉地在桌上伸展了一下手掌，直到捧住了尚且温热的咖啡杯，她的嗓音显得有些微干涩：“你见到了祂？”
明明是在室内，却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阵微风。
“没有错呢。”太宰的声音轻飘飘地，像是快要湮没在这一阵风声里。他的神色非常冷淡，当他不再露出那种刻意甜腻的笑容的时候，他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沉郁气息便非常容易地透了出来，没有被绷带遮住的那一只眼睛里，鸢色的眼瞳已经晦暗到透不出光亮来，仿佛整个人都裹在那一身黑暗里，即将沉没进去。
“我看到了祂，身着黄衣，戴着柔软的面具，残破的下摆淹没在翻涌的黑雾里，祂是风的主宰，祂支配着深海，遥望着星空，祂无所不在，当星辰升起的时候，祂会从湖中归来。 ”
卡西露达的眼睛里透出了深深的怒色，她几乎是掐着手臂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哈斯塔的名字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她被那突然升起的愤怒与恐惧打个正着，几乎有些说不出话来，但她仍然想不起任何有关的记忆，只能咬着唇，继续提着问：“那么，你为什么会说，祂就是我。”
“你没有发现吗？卡西露达。”
太宰的眼睛里翻涌着不成形状的雾气，他仍旧冷漠地开口说道：“你沉睡了太久了，你的来历，你的力量，你的生命，都来自于祂，你与祂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你能够使用祂的力量，你拥有祂的知识，只要你想，你就是祂。”
耳边似乎响起了遥远的歌声，有人在她的耳边怨毒地诅咒，也有人为她在虔诚地祝福，善与恶的交汇之中，却都是熟悉的声音，那些是......
卡西露达猛然回过神，她脸色苍白，深深凝视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太宰治，终于叹了一口气。
“你的理智已经被侵蚀得非常深了，太宰君，你居然能够做到这个地步，看到这么多，非常辛苦吧。托你的福，我刚才似乎想起了一些东西......”
“并不辛苦，不如说我非常愉快，卡西露达，那种长时间濒临死亡的窒息与荒诞感觉，真是太棒了。”太宰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他轻巧地打断了卡西露达的即将说出口的话，“好了，你可以清洗我的这一部分记忆了。请下手轻一点，我可是很怕痛的。”
卡西露达失笑，轻轻摇了摇头：“太宰君真是太聪明了，请不要欺负我这样毫无常识的家伙呀。我不会彻底清除，但会为你把这段记忆封印住，关于祂的事情，记得太牢并不是好事，你会真的疯掉的，太宰君。”
眼前的青年鼓了鼓腮帮子，有些可爱地拉长了声音说道：“我知道呀，对于美丽小姐的要求，我可是会用心达成的呢，当然，如果这位小姐愿意和我殉情就更好了。”
“看着我就好，太宰。”
卡西露达伸出手，轻轻捧住了太宰治的脸，她凝视着太宰的眼睛，某一个瞬间，就像是目光锐利的鹰隼盯住了自己的猎物，翡翠一般的眼眸里亮起了金黄色的光芒——那光芒在太宰的眼里，如同铺天盖地蔓延的海水，刹那间涨满了整个视野，涌入脑海。
刺痛转瞬即逝，留下的是长时间滞在视网膜上的光斑，星星点点，模糊了他的视线。
“......真是的，我可是说了，我很怕痛的啊。”
长久的沉默之后，终于恢复的视线里，已经没有了拥有神秘气质的美人，窗外午后的阳光依然一无所知地热烈着，厅内的这个角落已经冷了下来。
太宰轻轻地笑了一下，从自己的袖口里摘下了一枚小小的窃听器。
“真是有趣的经历。”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看到的东西，但他清楚地记住了卡西露达的身影，“毕竟是那么美丽的小姐呢，真是浪漫的相遇，对吧，中也，毕竟小矮子可没机会见到这样的大美人了~”他对着窃听器的那一边提高了声调。
虽然听不到那边的动静，但完全可以想象到中原中也在那一头暴躁地喊“混蛋青花鱼”的样子啊。
太宰治的心情再次高昂，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容光焕发了起来，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步履轻快地起身，走到柜台处动作潇洒地掏出属于另一位干部的黑卡结了账。
...
无人的海边，荒凉的山崖上，随着海风吹过，出现的是高挑的长发美人的身影。
卡西露达安静地站在崖边，远望着远处海天一线的地方，有海鸥一线划过眼前，但她的眼神并没有因此波动。
她在出神。
刚才，太宰治冒着理智崩坏的风险将某些东西告知她的时候，她听到了很多熟悉的声音，它们有的属于中年男人，有的属于年轻的女孩，有的属于稳重的男孩，还有更多的，属于已经听不出原音，被怨恨和恐惧扭曲的哀嚎。
“殒殁之王猎食诸神，
遮天蔽日，
地神之骨震颤惊栗，
群星歇止。
而许阿德斯噤若冰霜。
因为他们看到了王，
伴其伟力而现身，
殒殁之王猎食常世。”
在一切人声之后，还伴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陌生人的低吟，他的声音让踊动的人群安静下来。又从远方遥传来一声锣响，他的声音越来越像人类。他讲话时，有乐队的乐器奏响着轻柔，无序的升调，如同细密缠绕的蛛丝，丝丝缕缕，缓缓网住了听者的脑袋与身躯，渐渐收紧，直到鲜血淋漓，一切都分崩离析。
卡西露达闭上了眼睛，痛苦席卷了她的每一寸身体，深深镌刻在她的心脏上，但她并没有选择停下，她仍然在逼迫着自己回想。
要记起来，那些不该忘却的，不能丢失的，不能放弃的东西......
要想起来，她淹没在神之厄临下的城池，伊提。
想起来，她倒在枪火下的女儿，卡米拉；向着家人和黄衣之王挥剑却反噬自己的兄长，阿东尼斯；狼狈逃走却被倒塌的城墙掩埋的儿子，泰尔；在惨叫声中被严刑死去的儿子，沃赫特。
黄衣之王的袍袖下是滚滚的黑雾，祂的降临带来了预言中的毁灭，神的城市卡尔克萨在伊提的废墟上显现，一切都烟消云散，只留下曾经想要带领着自己的臣民从预言中解脱，但最终却仍是在神的指掌间打转的可悲女王，卡西露达。
那些徘徊不去的怨灵尖啸着，在陷入沉睡的女王身边流连不去，他们已经成灰的野心与欲望都已经扭曲腐烂，女王的血亲在最后的一刻终于给予了她仅剩的温柔——
阿东尼斯赋予她永恒不灭的生命；
卡米拉赋予她超越神灵的力量；
泰尔赋予她最敏感柔软的心灵；
沃赫特赋予她，永无止境的旅程。
遗憾的是，所有祝愿都在扭曲中变得如同诅咒，古老遗族的血脉与黄衣之王的力量纠缠，最终变质的一切，都贯入了沉睡的女王身体中。
千万年后再次醒来的卡西露达，已经与黄衣之王的力量深深纠缠，她的脑海已经与哈斯塔建立起了密不可分的联系，一切能力的使用都成为了她的本能，失却的记忆再次寻回，属于神灵的知识沉没在她的精神里，当她终于想起所有，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件事：
本应连接着哈斯塔的彼端，已经不再有波动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暗，海边的风显得更加凌厉，吹起了卡西露达披散的长发。
满头的冷汗已经在风里干涸了，归来的女王静静地立在荒僻的孤崖上，眺望着黑云翻涌的天边。她勾起细微的笑，就像仍然躺在水中时看到斑斓的游鱼。
她是伊提的列王之末，城市的祝福还加诸她身。
只要她还在前行，伊提就永存于此。
她呢喃着，声音消散在风里。
快走吧，卡西露达，风浪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