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城》爱茵

5、第五章

　　八零年春天，大锅饭解散，你一家分到了六个人的土地和山林。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我绝不让我的孩子们重复我的命运。”你自信满满的母亲暗暗发着誓。
　　你母亲雄心勃勃，她要在新时代里干出一番大事业，她要改变你们的命运，她要让你们过上最幸福的生活。她种粮种菜栽树喂鸡喂猪喂牛，总之，只要有点赚头的她一样都舍不得落下，每天每天，母亲背上背着一个孩子，肚里怀着一个孩子，肩上担着担子，整日整日忙碌在故乡的山林或者田野上，她对当时的生活，充满着何等的希望啊。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树欲静而风不止——几个字就显示了中文词汇的博大精深以及理真意重。
　　九二年的年末，你遇到了《平凡的世界》，你因与书里的故事感同身受而心潮沸腾热泪盈眶。后来你知道了，那是因为路遥把博大精深的中华词汇汇合着人类的真情以及生活的真理用到了朴实无华。而中华文化之所以经历了几千年的洗礼都没有消亡，是因为人们热爱人们需要。一个女人热爱一个男人，就会珍惜呵护他；同样，一个男人热爱一个女人，愿意为她奋不顾身倾其所有；水稻小麦土豆红薯能救人性命，所以不会灭绝。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零落成尘辗作泥，只有香如故。”“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文化被人们播种在心里，生长在眼眸。
　　文化是春天里的漫山鲜花，是夏日里的一树阴凉，是秋天里的一山红叶，是冬日里的皑皑白雪。
　　文化是一束闪亮的光辉，照亮了无数前行的艰辛路程。
　　树欲静而风不止。七个字，表达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树，是想静静的过自己的生活，思考自己的人生，找寻自己的出路；而风，你为什么不懂得配合呢？为什么呢？
　　八五年，你们村里有了屈指可数的万元户。松哥家是魁首。从八一年开始，松哥的父亲就喊上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做起了生意，他们走村串巷把家乡的猪牛木材草药等等运到湖南广东等地去卖，又从外乡运回家乡稀缺的物品。
　　而你的父亲依然不慌不忙，在东家门口聊一阵，西家门口看半天。
　　“赖鱼，”赖鱼是你父亲的外号，“今年的化肥买好了。”“没有，我老婆正在犯愁呢。”“不用愁，赖鱼，眨眼功夫，你家大丫二丫三丫就长大了，找了好人家，你就准备睡在家里吃大鱼大肉喝大酒吧。”“哪有那样的好事。”你父亲嘿嘿地傻笑着。仿佛大鱼大肉大酒在向他飞奔而来张口可食。三四十岁了，他还品不出别人的心思，听不懂别人的话语。
　　他们和你爸爸年纪相仿，比你爸爸聪明得多能干得多，而他们的老婆不管哪一方面，都比不上你的妈妈。
　　很多年后，等你成了年，等有人为你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等你在异乡的生活过得顺风顺水，你更加知晓，你的母亲是何等的尊贵，你的头脑你的身材你的外貌包括你自卑了很多年的双胸以及你的脾性，你母亲遗传给你的一切以及教会你的一切，都成了你在这个人世间安生立命的资本。
　　凭什么？老子比他聪明比他能干，老子都遇不到那样的女人，而他却遇到了，凭什么？妈的，老子总有一天会给他戴绿帽子！那些人，心里是那样恨恨地想过的。如果不是你的母亲坚守妇道，他不知会被戴多少顶绿帽子。
　　顾大家，弃小家。我们常常听到人们这样颂扬某位伟人。可是，炎黄老祖留给众人当伟人的机会毕竟少之又少。我们都不是伟人，我们只是平凡的小民，就像现在网络上说的，屁民。没有能力顾得到大家，所以，把小家顾好，不给国家添麻烦便是身为小民的无上荣光。
　　这些道理，你们全美文村的人都明白，连半脑壳王当啷都知晓。他都在没命的牵着他的小家奔小康。连他都明白，别人的家长里短跟他没屁关系，努力让一家人过上理想的生活才是上上之策。
　　没有哪个像你父亲。在外人面前，他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好先生，可是在家里，他却是混得不能再混的混蛋。人人种花生时，你母亲想多栽辣椒，你父亲吼她，大伙都做的事肯定都是正确的，你又想出什么歪主意？结果因花生太多而价格猛降。人人栽橘树时你母亲想栽茶油树，你妈逼的，你栽什么茶油树，茶油值几个钱？结果橘子由于产量太多而滞销。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你要是听我的，我们早就还清了帐，可能还存了钱，你看我们现在，要什么没什么，一年忙到头一无所有，孩子们跟着我们受尽了苦。
　　你妈逼的，你再说一句，看我不一锄头抡死你。你父亲脸冒青筋唾沫横飞，他多能啊。
　　青竹镇上为了增加人气，为了促进经贸的繁荣以及老百姓的买卖便利，规划了几十亩地皮以很优惠的价格在拍卖，松哥的爸爸买了很大的一块。梁伯伯（松哥的爸爸叫张木梁）叫妈妈也去买块地皮，“你们这样的日子终不是办法，腊梅，以你的头脑，你的才干，保证是块做生意的好料。”“谢谢你的好意了木梁哥，我也许不是那块料。”木梁哥是你母亲心海里一块澄净的湖，常常在她心底荡起层层涟漪。“你担心钱吧。”母亲沉默。“我借三千给你。”在八十年代中期，在你母亲眼里，三千块钱是巨款。
　　你母亲决定接受木梁哥的帮助。那也许是她和她的儿女们当时唯一的出路。她和他清清白白，没有什么好怕的。你母亲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苦口婆心地劝说你的父亲，把举家搬到镇上的所有利好皆告知你的父亲，可是你冥顽不化的父亲始终坚决反对并且以死相逼，说农民最正确的事是挖土种地，离开土地，那是有神经病的人才想要干的事。
　　你们终究没能成为镇上人。
　　松哥的父亲在镇上建了四个门面，松哥有四兄弟。门面全部出
　　了租，在八十年代末期，他们又多了出租房屋这项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