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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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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星之蓝出来之后,是乔易送我回去的。
他招来一辆出租车,绅士地把车门拉开让我坐进去。凭这个举动,即便他此时此刻穿了一件运动衫,在我心目中都帅到爆炸。
乔易两只手撑在窗沿上,半弓着身体看着我把安全带系上,说:“下午三点有一个记者会,我去你家接你。”
我说:“好,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他伸手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准备好当我男朋友。”
我愣愣地看着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有点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真的还是演的。明明在昨天他对我态度还是不冷不热的,今天就能对着我又笑又揉。不愧是我国影视圈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华国演员的光明未来。
车后的喇叭很不合时宜地响了几下,我的出租车司机师傅无情地打断了我们之间的暗送秋波,潇洒地载着我扬长而去。
在车子的后视镜还能看到他之前,我一直表现得很平静,直到他彻底消失在我的视野里之后,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激动地发抖的手,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梦,梦里乔易变成了我的男朋友。
前面那个司机一边开车一边从车后视镜里看着发抖的我,问道:“小帅哥,你这是什么情况啊,该不是生了什么病吧…”
我说:“我我我我,没没没,病。”
司机说:“小小小兄弟,你你你这样不像是没没没病啊。”
我说:“我我我我,真的的的,没没没,病!”
听我说完话司机脸都白了,我刚想继续解释,廖雪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我颤巍巍地接起电话,熟悉的大嗓门儿传进耳朵里:“寒寒,你和乔易怎么样了?”
我平复了下心情,说:“很很很好。”
廖雪比我还激动:“卧槽!我以为你这回得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取得真经呢!”
我说:“我也没想到啊,我跟他提了好几点要求,他都答应了。”
廖雪说:“你丫还有胆子跟他提要求啊,可以啊你。”
我说:“我就提了些情侣之间正常的要求,不过他说除了爱我,其他的都能满足我。”
廖雪安慰我说:“唉,别难过,爱这种东西得慢慢培养嘛。”
其实我一点都不觉得难过,这门生意怎么想都是我比较赚,有个长得帅又有钱多金还很油菜花的影帝找我当假对象,别说是十五天了,就是一夜情我都是稳赚不赔的。
何况这个人还是我爱了十二年的人,能占有他一秒钟,我就赚一秒钟的本。
我说:“我早就想明白了,爱情这种东西吧,它就得看缘分。就像你等末班车,越盼着它越不来,你不想的时候它来得就贼勤快。你看我用了十二年强求不来一点缘分,现在我决定放弃了,老天就把这个缘分给我了。”
说完这个比喻,我才意识到廖雪一个坐豪跑长大的人,怎么可能和我们这些贫苦人家产生等公交的共鸣。
我停顿了一会儿,那边果然对我精准的举例没有一丁点反应,遂决定放弃。
我说:“所以啊,我目前心态就很佛系,觉得能陪他十五天也是好的,这十五天无论能发展成什么样,都足够我记一辈子。”
廖雪说:“你能这么想那我就放心了。”
我说:“你放心什么?我怎么觉着这不像你得正常反应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其他事情要跟我说?”
廖雪嗯嗯啊啊地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我说:“你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就算你告诉我明天你破产了,我都不会有一丁点儿情绪变化。”
这话是实话。
今天,是我和乔易这段关系进步的一个里程碑,足以载入我三百天没动笔的日记本里。所以廖雪告诉我任何事情都不会毁掉我今天的好情绪。
“你才破产了,会不会说话!”廖雪沉默了一会儿,吞吞吐吐地说:“那我就说了啊……你爷爷,他在养老院又闹事儿了,打你电话没打通,就打我手机上来了。”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这比你破产了还让我难受。”
廖雪说:“要不我把今天工作上的事儿解决了,陪你一起去吧。”
我说:“不去,他自己儿子都不管他,凭什么让我管。”
廖雪说:“那总归是你爷爷啊,你身上怎么着都留着他温家的血,这你没办法撇清吧。”
我说:“你干嘛要把你手机留在养老院啊?我就是特意拉黑他电话的。”
廖雪委屈道:“我这不是怕他一个老人,在养老院被人欺负么。”
我头往后一靠,刚才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了一大半。我说:“谁能欺负他啊,生活要是一场游戏,我爷爷就是最终boss,还是噩梦级难度的那种。”
廖雪说:“话也不能这么说,他刚打电话还哭来着,说他生病了,患绝症了,养老院的人都欺负他,他想见他孙子,所以我这不才给你打电话来了么……”
我说:“他身体好着呢,我死了他都不会死。不是有句话说得好么,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再说了,他住的那养老院一个月就是好几万块钱,那儿的人都把他当活祖宗供着,谁会没事儿招惹他啊。”
廖雪一愣,好久才反应过来:“我说你怎么平时过得那么寒碜呢,新衣服都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儿。我寻思我给你的工资也不低,你自己在外面还接活,和着你钱都花在温爷爷身上了?”
我当场给了自己一嘴巴子,刚刚着急解释说漏嘴了,我心里十分清楚廖雪是个谁都想帮忙的活菩萨,但温雪松是个吸人血的无底洞,我实在不想把她牵连进来。
我说:“没有,我买颜料了。”
廖雪冷哼一声:“我就算不懂艺术,也还是看得明白你那颜料是什么牌子的,这事儿你干嘛不跟我说?我像是缺那点钱的人吗?”
我朝着司机说:“师傅,去北城的弗洛桑老年中心。”才继续回廖雪道:“你不了解我爷爷,你这浑水一旦淌了,那脚可就拔不出来了。”
如果把生活比作一场马拉松,那温雪松就是我这场马拉松里没干的油漆,又黏又臭。
自从我妈过世以后,照顾温雪松的重担,就压在了我本该扛起艺术建设大旗的肩膀上。
以前我不知道我妈为什么经常三更半夜要出门,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我爷爷大晚上的想吃新奥尔良鸡腿堡,让我妈凌晨三点钟爬起来去肯德基给他买,不给买就要闹,说我们娘俩虐待他。
而这种事情,自从我开始照顾他之后,就时有发生,今天是汉堡,明天就是薯条,有时候就是面包,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有他这么好的胃口。
如果说老人能吃是福,那我真他妈是五福临门。
廖雪说:“这点钱对我来说都是小意思,我怎么能让我弟受这么大的委屈呢!”
我说:“这事儿你真不要掺合,而且你和他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亲戚关系,真没必要来,我下午要去参加乔易的记者会,你还是好好去美容院做个全套的护理,说不定还能在会上偶遇下桃花呢。”
那边考虑了一下,挂了电话。
……
这招果然对她百试百灵。
到了弗洛桑,我笔直朝着温雪松住的三楼赶过去。这儿的环境很好,外面是一个很大的花园,草地,喷泉,林间小道应有尽有,不少护工推着一些已经行动不便的老人出来晒太阳。
我走在宽阔干净的大理石走廊上,看着窗外,这本该是一派和谐的景象,直到走廊尽头房子里那个不和谐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们是不是想杀了我?啊?就是不想给我吃东西对不对?你们看我一个老人就都欺负我!我告诉你们,等我孙子来了,我就让他投诉你们!”
“温爷爷您这是哪儿的话呀,您肠胃不好,这早上才吃了两份薯条,现在又要吃一根冰棍儿,您这样拉肚子得拉虚脱了不可,我们护工不是说了下午再给您吃么,得隔一段时间。”
“我就要现在吃!你们不给我吃就算了,还要咒我,我要让我孙子告你们!”
紧接着就是一阵儿的翻箱倒柜声。
我站在门口扶额,许久,头痛地推门走进去。温雪松立刻就看到了我,那三个护工跟看到救命恩人似的,朝着我笑笑连忙跑出了房间。
我蹲下身把散在地上葡萄捡起来,温雪松立刻就在我跟前儿开始哭。
我说:“别人护工都是为了您好,怎么到您这儿就成想杀了您呢。”
他说:“他们连东西都不让我吃,他们就是想饿死我,我这一把老骨头了,想吃东西都有人管着,呜呜呜——”
我把倒下来的床头柜扶起来,说:“我在外面都听见了,他们还不是怕您老人家肠胃不好啊,都说了下午再给您吃了…”
话还没有说完,他朝着我后背猛地甩过来一本厚厚的新华字典,砸得我差点没晕过去。
他说:“你到底是谁的孙子啊?怎么帮外人说话呢。”
我揉着被砸中的背骨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起身:“您还知道我是您孙子,不是您儿子啊?您那孝顺的儿子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呢,把我砸死了谁来给您付钱?”
温雪松被我这么一吼,这会儿倒是乖了,自己坐在那生闷气。我和他隔了一张床,看他那样子有些于心不忍,说:“我给您削个苹果,您要是实在嘴馋就吃点水果吧。”
他说:“我不吃!”
我置若罔闻,拿起一个苹果就开始给他削:“爷爷,您要是还想继续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养老,就别没事儿总打我电话,耽误我挣钱。”
他说:“为什么我打你电话打不通?”
我说:“手机欠费。”
他又没声儿了。
我说:“我一天没什么时间可以休息的,给学生补完课,我还得给别人画画,没多少心思跑来这儿看你瞎胡闹。您年纪也不小了,能不能稍微安分点。”
我把苹果去皮削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装进碟子里,端过去给他,说:“吃吧。”
他看了一眼,嫌弃地撇过头去,说:“不吃!”
我叹了口气,说:“那您想吃什么,除了雪糕。”
温雪松眼珠子一转,说:“我想吃莲蓉月饼。”
……
我从凳子上站起来,说:“现在才7月份,我上哪儿给您去买莲蓉月饼啊?”
他说:“我不管,我就是要吃莲蓉月饼。”说着他用手就扶上心脏,开始装病。
我插腰看着他:“行行行,您在这等着,我给您去找莲蓉月饼。”
说着,我回身走进厕所里洗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今天最后一点好心情都被消磨殆尽了。抬手挤洗手液的时候,手臂牵动着后背的剧痛瞬间袭来,我解开衬衫扣子,翻过身看了看刚刚被字典砸的地方——有一大块淤青在上面。
这老头儿砸人的时候倒是挺有劲儿的。
我背过手稍微碰了一下,痛得龇牙咧嘴,连忙把衣服穿好走了出来,余光瞥到在吃苹果的温雪松,跟他说道:
“您在这等着,别给我闹事儿啊。”
本来不怎么想给他买,只是突然想到乔易特别喜欢吃绿豆糕,想给他买几块下午带过去。
其实乔易是个不怎么爱吃甜食的人,我认识他的这十多年里,他连口香糖都没怎么吃过,却唯独对绿豆糕情有独钟。我一直想深究其内在原因,但那时候他特别讨厌我,我根本没有机会和他说话。现在我终于可以找机会问清楚很多我想知道,但是却不知道的事情。
何其幸福。
上帝关了我的门,又带上了我的窗,还顺便把窗帘也拉上了,没想到十二年以后却给我开了个地洞,让我用这么戏剧化的方式和乔易在一起。
我走了大概两公里的路之后,终于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面包店。我如愿在这里买到了温雪松想吃的莲蓉月饼,我怕回去之后他突然从想吃莲蓉月饼改口成想吃五仁的,就把这里卖的几款口味都买了个遍,顺便提了一盒手工绿豆糕,才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下午一点,我回到弗洛桑,把月饼放到温雪松面前。果然如我所言,他没有吃莲蓉的,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其他的口味也没看上,改口想吃马卡龙了。
但我实在没有时间伺候这个祖宗,出门从我空荡荡的钱包里掏了最后一张一百块钱丢给了这里的护工,让他们帮我解决就回去了。
下午两点到家之后,我立刻钻进浴室冲了个凉水澡,换了件少年感十足的橘色卫衣。这还是去年秋天廖雪买给我当礼物的,我没怎么穿过,因为它实在太贵了,一般只有在比较正式,又同时要让别人一眼就能认出,我是个别具一格的艺术家这种场合,我才会穿出来。
这一次就正好。
一切就绪完毕,我家的门铃准时响起,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两点二十。
我在镜子面前再次确认了自己穿得很适合之后,才跑过去开门:“来啦!”
门打开,外面站着身穿黑色烫金花纹西装的乔易,公寓的走廊上有好几个年轻的姑娘都倚在她们自己的门上,疯狂给他拍照。
“哇,我的天哪!乔易真人也太帅了吧,他跟那个可爱的小哥哥好搭哦!”
“我的妈呀,我竟然在家门口偶遇我的男神!我们公寓什么时候还住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哥哥?”
乔易无视这些背景音站在那里,看见我出来时毫无察觉地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迷人的微笑。
薄唇微微上翘,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深刻的五官,借着环境的衬托,让我眼前的整个画面就像那种充满着质感的九十年代港片。
温暖昏沉的光线,破烂老旧的公寓楼,一个帅气挺拔,和这里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准备好了么?”
这不过是要赶赴一场记者会,却硬生生地因为他的语气和环境烘托,让我误以为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私奔。
我点头跟在他的身边,一路上无数次和他的视野相撞,一时间又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而他,还是我疯狂爱着的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