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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

  •   成功女性居里夫人曾经说过:“如果一个人把生活兴趣全部建立在爱情那样暴风雨般的感情冲动上,那是会令人失望的。”这又是个说得模棱两可的名言,这个令人是令自己还是令别人,她没说清楚。

      大二那会儿我终于从我妈去世的这个事实里缓过来,开始重新痴迷乔易,也做过一件非常情感冲动的事情。

      大年二十八,我和廖雪赶着去我外婆家过年,那年雪下得特别大,我们回家的车堵在高速公路上,成功加入了春运加塞行列中的一员。
      廖雪看了眼前面黑色天幕里像一条巨蛇一样蜿蜒的车流,说:“今年咱俩可以在高速公路上过年了,要不咱们把那包旺旺大礼包拆了吧。”

      我当时正刷着学校元旦晚会上乔易唱歌的录像,他穿了件特别干净齐整的白衬衫,黑色的休闲裤,白色帆布鞋,唱得是谢宇伦的《夜半》。
      “有一天你会明白,有些人不再回来,就像你曾经追问的爱与不爱。”
      嗓音干净又略带一丝磁性,他唱歌的时候喜欢闭上眼睛,舞台上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清晰的五官看起来比平时温柔很多。

      廖雪用手肘捅了一下我的肋骨。
      我摘掉一个耳机,说:“干嘛?吃了能旺下我和乔易的爱情运么?”
      廖雪把我手机屏幕关上,说:“吃了能治你的脑子,让你知道地球上不止乔易一个男人。”
      我说:“那不行,追求爱情的过程不艰苦忠贞一点,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珍惜他了。”

      廖雪白了我一眼:“脑仁儿不大,野心倒不小。”
      她翻身从后备箱里扒了一包出来,自己拿了袋泡芙在一边啃,让我挑剩下的。
      我翻了翻,左手拿着一包仙贝,右手拿着一包雪饼,问她:“姐,你有没有觉得我和乔易就像旺旺大礼包里的仙贝和雪饼?他在哪,我就在哪。”
      廖雪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跟我说了一段特别哲学的话:“仙贝人人都爱,雪饼可有可无。雪饼少了仙贝就没人要了,但是仙贝没有雪饼照样是抢手货。你觉得二者能相提并论么?”

      我当时没听懂那段话,看着车顶灯下面对着手机屏幕一边傻笑,一边啃泡芙的廖雪像个哲学家。
      哲学家说完那段话之后,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试图捕捉这段抽象的话背后蕴藏着的文学含义。可当时可能是饿了,直到我吃完一整包仙贝,都没想明白廖雪话里的意思,只是突然福至心灵,觉得发明仙贝的人是个天才。
      酒足饭饱过后,我推开门,冷空气夹着雪花灌进车里。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北风从极北呼啸而来,我穿着棉袄都冷得两腿直打哆嗦。

      廖雪抬起头问我:“温不寒,你发什么疯?”
      我趴在车窗上,跟她说:“姐,我决定了,为表我对乔易这段爱情的忠贞不渝和始终如一,我要回去找他!”

      廖雪手机也顾不得刷了,说:“这里是高速公路!光到收费站就有二十多公里的路,温不寒你脑子是不是给驴踢了!”
      我说:“你刚刚那段话说得我醍醐灌顶,雪饼要想和仙贝在一起,光靠努力是不够的,还得看缘分,如果老天不给这个缘分,就自己制造这个缘分!”
      廖雪一脸懵逼:“我刚刚说什么了我?”

      我抬头望着左右两边整齐静止的车流,五颜六色的车灯就像是一朵朵盛开在夜里的花。
      我想,大过年的他应该不会把我拒之门外,他再不喜欢我也得遵循咱们国家的传统美德——伸手不打笑脸人。

      那天晚上我不顾廖雪在我背后大喊,独自一人在大雪夜里连走带跑地穿过了二十多公里高速公路。
      到高速路口的时候,我一张脸已经被冻得没有知觉了,脚也是不停地打摆子,最后直接跪在路边上休息了好一阵儿才缓过来。
      我茫然地看着车流,擦了擦脸上融化的雪水,特别希望这时候路边突然停下一辆出租车,乔易从里面走下来,把我一把从地上拉起来塞进车里。

      可这显然不可能,毕竟又不是拍电视剧,哪有这么狗血的情节发生。
      我拦下路边一辆车出租车,吃力地爬上去,说:“师傅,去二医院。”
      司机一边看着我,一边说:“小伙子不回家过年啊。”
      我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廖雪打了电话过来。
      我刚接通,那边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温不寒你是不是被丫下降头了?大过年的不回家过年,跑二十多公里路去表白?这是发得哪门子邪疯?”

      我刚准备接话,廖雪继续骂道:“我现在一个人回去,外婆要问你去哪儿了你要我怎么说?我总不能说您那外孙子跑去追求男朋友了,今年不回来过年了吧?”
      我把两条冻僵的腿挨着空调呼呼送出来的暖气,说:“你就告诉外婆我今年要在外边儿打寒假工。”
      廖雪说:“家里缺你那点儿工钱么?!我钱给少你了还是怎么的?”
      我说:“那是你们家的钱,又不是我的钱。”
      廖雪说:“你是不是有病?你现在跟我分这么清楚了,你有本事别让我花钱啊。”
      我说:“乔易他妈生病了。”

      那边突然就沉默了。
      车子开进市里就顺畅了很多,这个时间大部分的人都回家过团圆年了。
      路灯下勾勒出的大雪无处遁形,整个街道都被厚厚的白雪掩盖,耳边能清晰地听到车轱辘碾碎积雪的声音。

      我说:“我知道一个人照顾病人的感受,真的很辛苦。”我换了个角度靠躺着:“上厕所都不敢上很久,睡觉也睡得很浅,尤其是他妈妈昨天才做的手术。”
      廖雪叹了口气,说:“那你早说啊,我现在就让我司机调头,我陪你一起去。”
      我说:“我就是怕你母爱泛滥要跟我一起来,才特意没跟你说。这事儿本来也跟你没关系,而且你来了,我怎么好意思趁机跟他表白?”
      廖雪知道我话里的意思,笑着说:“那行吧,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乔易要欺负你,我开学来你们学校揍他。”
      我说:“得了吧,别人黑带。”
      那边哀嚎一声:“还有什么是乔易不会的吗?”

      我坐在车里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乔易好像确实没有什么不会的。论厨艺得过校园的烹饪金奖,唱歌又是十佳校园歌手第一,本专业表演成绩全优,还是广播站的主持人,连上回搞得钓鱼比赛他都能拿第一。

      我想了想,说:“你可以跟他比造火箭啊,这个他肯定不会。”
      廖雪说:“……”
      我又跟廖雪寒暄了几句,嘱咐她好好过年,被介绍对象了也不要紧,就说自己不孕不育,保准今年的话题从介绍对象变成介绍医院,在廖雪的一阵谩骂声中,我挂了电话。
      小睡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司机把我叫醒,说已经到了。
      我付了钱下车,多给了司机十块,跟他说了句新年好,看着车子扬长而去,才转身走进颇有些熟悉的医院里。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乔易是有一点点缘分的。
      我妈妈和他妈妈都是得的肝癌,不过因为陈嘉婉女士那个人太乐观了,所以后来发现肝癌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治不好了。他妈妈的肝癌发现得比较早,而且听说这次手术比较顺利,人没有大碍。
      我爹和他爹呢,都在国外。我爹这个人暂且不提,乔易他爹听说是个商人,最近在追一个特别重要的项目,所以才联系不上不能回国。

      我驾轻就熟地跑到乔易他妈妈住的科室,问了值夜班的护士,才知道他们住的是vip病房。到了病房门口我没敢进去,主要是因为我这个时间以这样的方式登场,我和乔易的见面场景就不会很愉快。
      动手应该还不至于,毕竟大家都是文化人,可是他对我几乎没有的好感就可能彻底透支,这简直比动手打我还要残忍。

      我刚思忖着该用一种怎样的方式敲门,才会显得自己既不唐突又十分有礼貌,既不意外又格外矜持,里面却先我一步发出了声音——
      那是一种急促而有规律的“滴滴”声。

      我当初照顾我妈的时候就听到过隔壁病房发出过这种声音,它响起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病人遭遇危险了。
      我连忙闯进去,发现里面只有乔易他妈妈,没有其他人。她右手边吊瓶里的药水已经见底了,因为药瓶里药水吊完了导致的血液回流,整根透明的输液管里面全是浓浓的红色血浆。
      乔易的妈妈还在睡觉,我连忙按了她头顶的呼叫器,又马上跑到门口大喊:
      “护士,病人血液回流了!!”

      整个安静的病房走道里突然开了好几扇门,全是出来看热闹的。值夜班的护士踩着小碎步匆匆赶来,连忙把针管拔了,又是止血,又是打葡萄糖的,还不忘对着我一顿臭骂:
      “你就是这么照顾你妈的呀,可真行!我再来晚一点,你妈的血都要被针管儿抽空了,现在小孩儿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啊!”
      “你要是不行就赶紧叫你们家大人来,这血液回流可不是开玩笑,你看这药袋儿都快成血包了。”

      我当时就站在角落里,低头默默替乔易受着这护士的批评。结果抬眼正好对上提着一大袋子水果牛奶回来的乔易。
      他瘦了不少,双腿修长笔直,穿了件蓝灰色的卫衣,额前无精打采地耷着几缕刘海,深凹的眼窝附近浮起一点淡淡的黑眼圈,估计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不过我实在没办法对着他那么一张好看的脸用“邋遢”两个字去形容,如果非得形容下,那就是有点“日系忧郁”,跟那个演《死亡笔记》的演员有点像,不过比他要再有男人味儿一点。
      我从第一次见乔易起就知道,这张脸简直就是为了上大荧幕而量身定制的。

      他把袋子往地上重重一放,走过来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那护士这才猛地反应骂错人了,默默地说了句:“病人血液回流,下次注意点,实在有急事儿可以请个护工的,都住vip病房了,护工也舍不得请呀…”

      乔易声音沉沉地说:“我有请护工。”
      话音刚落,一个四五十岁模样的女人从门口的人群里挤进来,看到这个情况,哭丧着一张脸说:“我…我刚才拉肚子,这是怎么回事啊。”
      乔易脸一黑,对着那护工说:“你走吧。”
      那护士见状,收拾了下手里的东西,推着护工出门,反手把门带上,让门外头看热闹的人也赶紧散了:“好了好了,都回去盯着你们自己家的病人,没什么好看的了。”

      整个过程乔易的妈妈都没有醒过来,估计是本来身体就弱,加上刚才失血过多,意识恍惚。
      我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看着乔易坐在我前面的凳子上一言不发。我突然好想现在有个什么隐形的超能力,偷偷从这里溜出去。
      因为此情此景,我实在太像个扫把星了。

      乔易说:“谢谢。”
      我愣了一下:“什么……”猛地反应过来他在跟我说话,又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举手之劳。”
      乔易转过头来看我,一双深邃的瞳孔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用手把自己额前的刘海往上一翻,小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知道你妈妈病了,怕你一个人照顾不来。”
      他问我:“你从谁那儿知道的?”
      这个问题问得太刁钻了,我总不能告诉他我在视奸他吧。
      我说:“对你有心的话,自然会什么都知道咯。”
      他说:“你不用把所有心思都花在我身上,我并不想谈恋爱。”
      我笑着说:“没事儿,你总有一天会想谈的,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也不在乎多等几年。”
      我那时候在他面前逮着机会就会表达自己对他的喜爱之情,但乔易往往置若罔闻,今天他倒是终于有点情绪波动了。
      他转过头去,说:“温不寒,趁我妈还没醒,你赶紧走。”
      我说:“我为了你可是连团圆年都不要了,你就这么对我啊。”
      他说:“开学之后我可以请你吃饭,现在请你离开。”
      我本来还想继续闹下去,可是毕竟他妈确实是病人,我要是闹得太过就有些太没素质了,只好实相地离开。
      末了还不忘帮他把刚刚散在地上的苹果捡起来放好,才朝他挥手告别。

      从这件事里我就懂得了,暴风雨般的情感冲动,往往是令双方都失望的。
      但我当时爱他爱得比较满,多失望我都可以重新调整回来,乔易属于一直都对我失望,且在失望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所以严格意义上讲,他的情绪没有多大的起伏。

      那年我一个人在华安过得年,在一家画室里当临时工。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老板给我放了一天假,我在江边一个人走了两三个来回,一直冻到流鼻涕才准备回家。
      半途手机响了,我还期待着是不是乔易看我帮了他一个大忙,特意给我发新年快乐来了。
      结果打开手机一看是廖雪给我发了888的红包,我收了我姐的红包,立刻就给乔易发了个新年快乐,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我估计也有可能拉黑了我。
      廖雪在一分钟之后发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表情给我,我才给她也发了个新年快乐。

      我当时拿着廖雪给的红包去买了个烟花用来跨年,结果我抱着一大坨烟花刚准备在江边点燃它,就被路过的jc叔叔给没收了。
      生活对我如此残忍,我还能顽强地活着,全凭着我没有得到乔易的爱支撑到现在,想着如果就这么死了实在不能瞑目。

      我对着镜子里穿着衬衫的自己微微一笑,背了个单肩的小包就离开了。
      今天约好和乔易在星之蓝空中餐厅见面,他是个喜欢提前到的人,我不想让他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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