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渣了影帝》鹿皙

4、Chapter 4

　　我高一的时候就跟我妈出了柜。
　　我当时特别忐忑，觉得我妈这么一个爱国的女知识分子会特别的封建。我做好了绝食三天的准备，并打算以此来要挟我妈，聊表我出柜的决心。三天之后，她如果还不同意那我就从长计议，毕竟人是铁，饭是钢，再绝食下去我应该会被饿死，十分惜命的我实在没法对自己那么残忍。

　　可是我没有想到陈嘉婉女士对于我出柜，竟然没有任何想法，反而问我：“你怎么高一才跟我出柜？你生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0了。”
　　我说：“？？？”
　　我妈一边把她的指甲补上五颗黄色的星星，一边悠悠地说：“别人家的男孩儿生下来都是握拳头的，就你是翘了个兰花指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我说：“妈，我觉得我们这段亲情没有维持下去的必要了。”

　　陈嘉婉女士一生洒脱不羁爱祖国，在这个寂寞的时候我就特别想她，不过我只想了一下，立刻就调整了心态。
　　我急匆匆赶到画室的时候，发现今天的学生来得特别齐。
　　头一次没有人迟到。
　　可从我进教室那一刻开始，就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气氛在空气里蔓延。
　　大家看我的眼神都饱含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缠绵和浅尝辄止的暧昧。

　　我走到最近的一个学生后面看着他画画，今天给他们教得是几何素描。
　　这一门课我已经教了三个月，班上就两三个人刚达到及格水平，足可见我的学生们和艺术这条路到底有多没有缘分，可他们依然还是要来上课，让我很没有想法。
　　但我自诩是个善良的好老师，指出他们问题的时候都用得是反问句，可结果往往换来的是这些有钱的艺术生们财大气粗的顶嘴。

　　我说：“阴影和物体之间的分界太生硬了，多用线条来表达光影，你觉得呢？”
　　那学生连忙听话地多补了一些线条上去，还说了一句：“温老师辛苦了。”

　　我心里一愣，这小孩儿今天是被什么邪风给吹了？

　　又走到旁边一个学生后面，说：“光源画得不对，光是从右边照过来的，左边不能比右边还要亮。要不把右边虚化一些？”
　　那学生也是连连点头：“温老师吃早餐了吗？我这里还有一个肉包子。”

　　我接过包子：“不枉为师待你如此用心，多谢徒儿。”

　　我又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嚼了一口包子：“你这线条画得太粗了，远看还行，但是稍微近一点看就感觉好假。把线条铺密会不会好些？”
　　那学生立马照做：“温老师说得对，我马上改！”

　　一圈逛下来，我终于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今天这个气氛实在太和谐了，和谐得有些诡异。平时这几位知道我脾气好不骂人，我说一句能还我十句，之如：“我就是要画粗线条，我们家线条比别人粗行不行？”

　　我走到讲台上面扫视了他们一眼，发现他们在和我目光接触的一瞬间，就立刻放到画板上去了。
　　我说：“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缺德的事儿没跟我说？”
　　他们空前团结地回答我：“没有，温老师！绝对没有！”
　　我说：“小袁，你最不会撒谎了，你跟我说说。”
　　小袁看了旁边人一眼，默默地说：“温老师，要不你打开微博看看？”

　　我半信半疑地掏出手机，壁纸还是大学时期的乔易，我没舍得换，也不打算换，未来这几十年内，我已经打算把我对乔易的爱朝着“我爱你与你无关”这个方向发展。
　　我刚打开微博，撞进眼里的第一条热搜就是——
　　#乔易宴会半途退场，疑似开车送走地下恋人#

　　我看了看那张狗仔队拍的照片，果然是我昨天晚上从乔易车上下来的那张，我眉头一皱。
　　小袁说：“温老师，我们都知道这是绯闻，你别生气。”
　　我说：“这狗仔队也太不是人了。”
　　小袁说：“对啊，现在的无良媒体太不道德了，随意造谣。”
　　画粗线条那个学生也连忙附和：“是呀是呀，我们一起去举报他们吧！”
　　我点点头：“就举报与实情不符，竟然敢把我拍得那么丑。”
　　众人：“……”

　　我知道关于乔易这个年轻影帝的八卦，通常传播速度都非常快，但我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我就睡了个觉的功夫，整个微博铺天盖地全是这条热搜，连视频都有了。

　　好在那照片拍得不怎么清楚，除了成天跟我接触的，应该不会有太多人认出是我。
　　我跑到乔易的微博底下去看了看，发现没有什么动静，最新的那一条是他上个月在北美给《加拿大遇上巴基斯坦》做宣传的时候发得一张自拍，配字是：我会在哪里遇上你呢？
　　讲的是一个巴基斯坦留学生在加拿大遇上一个本地推销员，但又被一个迪拜土豪看上的故事，电影充分体现了普通人民群众所向往的美好爱情，深刻表达了边缘人物在底层生活的艰难困苦，同时重点突出了女主在面临选择爱情和面包这一千古难题时，义无反顾高唱爱情赞歌地浪漫主义人文情怀。
　　不过女一的演技实在太烂了，有好几场煽情的戏每次乔易的眼泪一下来我就想哭，结果女主角一哭，我立刻就笑了。
　　重点提一下，乔易演的是那个迪拜土豪……

　　“那个，温老师。”小袁娇羞地看着我：“你跟大家讲一下你和乔易是怎么认识的呗？”
　　我犹疑了一下，刚准备给他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说起，才猛地想起大家对我态度的转变原来是来自于对八卦的好奇。
　　我说：“我就觉得你们今天怎么态度完全不一样，原来是在这茬儿等着呢……”

　　廖雪在我分享这个八卦消息的一分五十八秒之后闯了进来，我才刚刚讲到和乔易的第一次相遇。
　　她当着我十六位学生的面，一把将我拉出教室，朝着里面大吼：“今儿放假，你们温老师的终身大事要紧！”
　　我离开学校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我学生们趴在走廊上看我的八卦眼神。
　　三十分钟之后，我到了廖雪的家，我的对面坐着乔易慈眉善目的经纪人小凉。

　　小凉看起来特别老实，整个人的气质有点像那种70年代下乡知青的感觉，梳了个波波头，带了一副很厚的眼镜。
　　当然这个印象只局限在她还没有开口说话的时候，说话之后，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就彻底幻灭了。

　　她看到我之后一脸品鉴传世瑰宝的样子，在我身边转了一圈，指着我，朝着廖雪说：“就他了！”

　　我问廖雪：“你背着我做了什么勾当？”
　　小凉一把拉起我的手，在我旁边坐下，语重心长地说：“我们乔易最近和俞尘尘有绯闻你晓得伐？”
　　我点点头。
　　“昨天你和我们乔易也有绯闻了，你晓得伐？”
　　我想了下，又点点头。

　　小凉说：“哦哟，俞尘尘这个女人要不得的啦，我们乔易真要和她有点什么，名声臭了倒还好说，得罪俞尘尘后面那几个导演，那就不得了的啦！”

　　我把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廖雪，她说：“小凉姐，你讲重点，我弟有点傻。”
　　我说：“你才傻，你们全家都傻。”
　　廖雪被我骂得一愣，我骂完也是一愣，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小凉说：“那我就讲重点了哈，就是我们公司看了下网络上的风评啦，粉丝们好像更能接受乔易有个男朋友啦，虽然我也不晓得现在的小同志都在想些什么，但是我们综合考虑了下，有个娱乐圈外的对象可能对他将来的发展更好的啦。”

　　我被她那口的啦的啦的沪普啦得有些头晕，但是大致也弄明白了乔易的经纪人来找我是要干什么了。说白了，不就是跟乔易处个假对象，帮他度过绯闻风波么。

　　不过——
　　我说：“国内对这一块不算很开明吧，这样的绯闻对他有什么好处？”

　　小凉说：“这几年大家对于这个东西接受程度越来越高啦，乔易的粉丝大部分都很年轻，你不用担心的啦。而且近两年乔易打算进军国际市场，上周才过了好莱坞的一个试镜，要他客串下《钢铁侠4》啦，国外对于支持LGBT的演员都很有好感的啦！”

　　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

　　小凉接着说：“小同志，我听你姐姐说你还是我们乔易的铁杆粉丝啦。”
　　我说：“岂止是铁杆粉丝，我就是乔易的钛合金头号脑残粉。”

　　当然，我说得是从前。
　　从高中一直到大学，乔易的粉丝群全是我在幕后操控，毕业之后忙于生活奔波，接了不少私活，无法胜任这么重要的位置，只能忍痛让位。
　　当时有三位女生过来竞选我这个集万千福利于一身的位置。
　　第一位是个精英白领，她说：“我可以为乔易买流量，买热搜，买榜单，他所有上映的电影，首映我都可以包十场！”
　　第二位是个二十多岁的女诗人，她说：“吾仰慕乔郎已至七百日有余，乔郎走过的每一片土地都有吾的足迹，他就是吾一生的乡愁。”
　　第三位是个高二的小学妹，她说：“我们荞麦面的毕生愿望，就是让我家哥哥孤独终老！”
　　我当时听完眼前一亮，相比之前一个买热搜，一个乡愁，这个高二就尤显得清新脱俗。那种“既然得不到他，别人也不能得到他”的想法，和我内心那点可耻的黑暗的贪欲不谋而合。
　　我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她，并让这个清新脱俗地小学妹接管了我拥有两百多个粉丝群的□□号，以及一个几百万粉丝的后援官方微博号。

　　小凉鸡叫一般的笑声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说：“咯咯咯，那就好说啦，你到时候背好我们给你准备的剧本要得伐？然后再跟乔易上几个节目，接几个采访，旅几次游。过程绝对轻松无痛，报酬也不低的啦，小同志要不要帮帮我们这个忙啦？”

　　我一时之间无法消化她说的那么多东西，说：“这个过程的持续时间大概要多久？”
　　“到这个月底就好的啦，之后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公关团队啦。”

　　我掰着指头算了算刚好半个月，而半个月之后我正好要出国。
　　昨天刚找廖雪借钱订的机票，算是给这十多年荒唐的人生画一个圆满的句号。

　　我说：“这件事你有没有问过乔易本人？”

　　小凉说：“哦哟，这有什么好问的啦，大家都是逢场作戏，他也知道什么阶段什么对他最好的啦。”

　　我说：“你最好还是跟他本人说一声，或者让他亲自来找我。”
　　小凉眉头一皱：“我们家乔易忙得要死的啦，哪有时间亲自处理这种事情哟，这些事都是我们帮忙处理的啦。而且你们迟早要见面的啦，你那么着急干什么哦。”

　　我说：“我建议你最好跟他说清楚这个事。不过我可以表个态，我绝对一百个愿意，无非半个月的事情，只要不耽误我给学生上课，你们想要我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

　　我之所以到现在还这么理智，也无非是接受了我和乔易不可能这个事实。
　　如果换做我年轻那会儿，老天掉下来这么大一个馅饼，我一定会当场拉着小凉的手跳一曲爱的华尔兹。
　　现在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帮乔易这个忙，但这个前提，是建立在不给他造成任何困扰的上面。

　　小凉脸上表情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但嘴上还是说道：“那我回去跟乔易说说哦，晚上敲定了，我给你们打个电话。”

　　我和廖雪送着小凉出门的，门关上之后，廖雪一把把我摁到沙发上，说：“温不寒，你要我怎么说你才好？”

　　我知道，她指得是我过于理智的态度，她以为我会像年轻时候那样，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我咧嘴一笑，给自己倒了杯茶，说：“说我通情达理，深明大义，善解人意？”

　　廖雪说：“这太不像你了，一点都不像。我的表弟明明是个敢爱敢恨，死皮赖脸的人。”

　　我说：“我确实是，但那是乔易啊，我可以为他改变我的一切！他想让我变成什么，我就变成什么。”

　　廖雪一屁股坐到我身边，说：“那他要让你这个桀骜不驯的艺术家，变成那种彬彬有礼的上流人士呢。”

　　我说：“变！他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别说上流人士了，英国女王我都给他照模照样地搬过来。”

　　廖雪被我的毫无底线彻底折服，无语地对着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说：“不过你低估了乔易对我的讨厌，我觉得他是不会同意这个事情的。”
　　廖雪说：“你就那么肯定？”
　　我说：“他昨天晚上才跟我说让我别再接近他，他要是自己今天同意这个馊主意，不是啪啪打自己脸么。”

　　于是当天晚上我亲眼见证了乔易的打脸，小凉打电话过来告诉我，明天乔易要和我在星之蓝的空中餐厅见面，商量下这半个月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