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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临危受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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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晴放下手中的购物袋唤了一声,“妈?爸!”
无人应答,细听之下倒是有轻微的抽泣声。
她直奔主卧,果然,父母都在。
老宁平躺在床上,双眼放空看向天花板,母亲则守在床边,用纸巾擦着眼泪。
“这是怎么了?您哭什么呀?”如晴有些心慌。
“你爸他......”宁妈欲言又止,哭得更伤心了。
如晴往床上瞟了一眼,困惑地问,“我爸怎么了?这不活得好好的吗?您看,喘气儿呢,还能眨眼睛。爸,哎爸?”她伸手过去摇晃父亲的肩膀。
“啊?”老宁目光空洞地看着女儿,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宁妈递给女儿两张单据,一个是胃镜检查单,一个是病理检查报告,上面乱七八糟的写着很多医疗术语,如晴本就性格急,此刻大脑还有些发蒙,因此根本容不得空去细看其中内容,便问,“这什么意思啊?”
“胃癌。”
如晴感觉自己的世界里突然间电闪雷鸣,耳畔轰隆隆作响,仿佛自己再向前一步就会坠入无尽的深渊。她攥紧了发麻的双手,身上一阵阵地冒冷汗,“怎么会这样啊?”
“你爸胃不好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让他去医院检查,他就非拖着。最近终于被我说动了,结果一查就......”
“检查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如晴埋怨。
“就是检查嘛,谁能想到会这样啊。”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宁妈不知所措地看向丈夫。
老宁开口道,“我是打算再去医科院确诊一下的,到时候看结果,听医生安排。”
如晴咬着下唇考虑,“嗯,也对,万一误诊了呢,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那这样,明天咱们就出发,直接坐飞机过去,多一天都别耽搁。”
夫妻俩短暂地对视了一眼,老宁清了清喉咙,“咳咳,如晴啊,这个我已经让朋友给我联系好了,明天我跟你妈一块去就行,你留下,厂子不能没人管啊。”
“我妈?您开什么玩笑啊?她一点方向感都没有,别说去陌生的城市,就是去熟悉的商场都迷路呢。”
“不是跟你说了嘛,那边有朋友接我,我又不只指望你妈。你要是懂事,就在我不在的时候,把厂子经营好,能接几个大单最好,接不到也不要走下坡路。”
如晴虽表面镇定,但心里已经彻底乱了阵脚了。先是父亲患重病,后又让她接手厂子,她是那块料吗?怎么生活这么喜欢捉弄人?好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一下子就要扛起这么大责任......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代理老板,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记住,一定不要出差错。”
如晴脑袋里仍然嗡鸣着,走到客厅去透气,顺手倒了杯温水,给父亲带了过去。
“老宁,把这喝了。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治疗,但多喝水总没坏处。”
老宁惊讶地看着女儿,难以相信这杯水会是她给端进来的。他很清楚如晴是不大懂得把关心表现出来的那种孩子,这可能与自己跟妻子相处的方式有关,没人习惯于向家人表露爱意,久而久之,孩子也就成了这样。
但是今天,如晴在不知所措之下,竟然想到端杯水进来......看来是真的懂事了。
老宁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不行,我得赶紧冲个澡,我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冒火。”说着,如晴便朝浴室走去。
听到浴室哗啦啦的水声,老宁跟妻子相视一笑,二人在空中击掌。
“哎呀妈呀,可算是骗过去了。”
“孩子突然懂事了。我就说这招管用吧?”
老宁之所以能想起这招,是在之前同学会上得到的灵感。他一个在部队任职的老同学,儿子跟如晴一样是个混吃等死的主儿。结果老同学在一次体检时发现了肿瘤,经过一系列检查和治疗,转危为安。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家的那个混小子顿悟了,不再优哉游哉地混日子,知道心疼父母,也开始努力工作了。
老宁觉得,如晴也可以。
惯子如杀子,他早该对她下手狠一点了。当然,现在也不晚。之所以决定用这样的方法,是为了一箭双雕。
先是让如晴懂得自己肩上担子的分量,其次要狠狠地跟她催一次婚,万一成了呢是吧?也不枉自己做这么大的牺牲。
“是挺管用,可这代价也够大的。厂子让她管,不赔才怪呢,她懂个屁?”宁妈担忧地摇摇头。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份事业不是早晚得归她吗?与其等到未来在她手里败光,还不如提早冒风险让她适应。你也别小瞧孩子,我觉得如晴可以的。”
“可不可以也都这样了,唉!”宁妈仍然担忧。
“看开点儿,正好趁这个机会我带你出去逛一逛,结婚这么多年,还没一块旅游过呢。”
“我也不爱旅游啊。”宁妈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暖暖的。
宁妈没想到,自己结婚这么多年,跟丈夫最恩爱的时候竟然是联手骗女儿的这段时间。丈夫似乎演着演着就成真了,这些天里,两人一次架都没吵过,即使如晴不在家的时候,也知道互相关心对方。
看来,这是一箭三雕的事儿。两人难得拉起如此“同仇敌忾”的统一战线。
宁妈见女儿出了浴室,跟老公挤了个眼色,连忙小碎步去了女儿卧室。
她神秘兮兮地把门关严实,对正擦头发的女儿说道,“妈还有事情要跟你说。”
如晴刚放松点儿,一听这话立马收紧了身体,心想,还能不能让人喘口气啊?怎么什么事儿都可这一天来呢?
但脸上还是一片淡定,“怎么了?”
宁妈压低声音,似乎生怕丈夫听见,“今天我跟你爸知道检查结果后,他就吵吵要回家,等回了家,就躺在床上一句话都不说。我着急啊,怕他吓出什么病来,就一直问他,怎么了怎么了?最后他终于说了,他感觉自己身体靠不住了,想尽早看见你结婚,但又不想因为这件事逼你。反正你知道吧,哎呦你一定知道的,你爸很矛盾啊。”
如晴听懂了,“知道,一方面想让我合了他的心意,另一方面又不想强迫我。”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而且你爸点名那个小崔了,说那小伙子看着不错,也挺可靠的,要是你们俩能......”
如晴做出制止的手势,烦躁地皱眉,“咱先别说这个了,治病要紧,我先把机票给你们定了。”
“但是......”
“别但是了,但是的事情以后再说。”
宁妈说不过女儿,直接被推出卧室,觉得自己任务完成得不够好,感觉有些怅然。
如晴也顾不上半干的头发,她无力地躺到床上,脑袋里继续野蜂飞舞一样地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儿,就不给人活路吗?又是管厂子,又是要找对象的,不管哪个对她来说都是强人所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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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晴平生第一次体会到父亲在她心中的分量。
有爹在,她大可以纸醉金迷、游历世界,可一旦爹垮了,她的一切快乐也就只能画上休止符,紧接着便是要单薄地面对那苦涩的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的人生。
自从父母离家看病后,如晴就总感觉心里没着没落。之前这种情况从没有过,她哪里需要考虑生活琐事?只想着怎么让自己开心就好了。而现在,当数不清的乱七八糟的文件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简直欲哭无泪。
当然,她大可以打电话给父亲,依次询问每件事该怎么处理,但她实在不忍心打扰父亲的心情,或许正如父亲所说,这个时候,能把厂子经营好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慰。
但想要经营好一个颇具规模的小家具厂谈何容易?这里面涉及到的采购、招工、接洽供货商、以及销售等等问题,每一个都让如晴头疼。
起初她把自己关在父亲的办公室里整整两天,不是翻阅文件,就是上网搜寻,问题没见解决多少,但头发却掉得足够让人心惊肉跳。
不过幸好父亲叮嘱了老罗叔,让他盯着点如晴,有什么事帮她参谋,出出主意。
老罗叔是老宁开家具厂时第一批过来的工人,那会儿他就是非常出色的木匠了。这么多年,他在厂子里勤勤恳恳,上次那家连锁品牌的订单还是老罗叔求朋友给争取到的,可以说对于厂子来讲,老罗叔是个功臣。
如晴自然清楚这一点,因此在沉默了两天后,终于开始向老罗叔求助,“您说,我怎么对管理厂子一点头绪都没有呢?”
老罗叔慈眉善目,听了如晴的话开始耐心安慰,“别着急,凡事要慢慢来。你看你爸什么都懂,他那是干了多少年了。你想一想,这个厂子从组建开始,到现在,很多大事小情都是你爸亲力亲为,这叫经验,经验胜于一切。你要是也从头到尾弄这件事儿,现在没准比你爸做的都好,所以不用气馁,要对自己有信心,知道吗?”
“我倒是想有信心,可目前的情况是,我只是个小学生,却拿到了大学的考卷。”
“可能你爸也没跟你交代清楚,之前厂子里的事情,一向都是我主内他主外,也就是工人和质量主要都由我来把关,而他主要负责的是管理销售和采购,所以现在的你完全可以从某一方面入手,以点及面,慢慢了解咱们厂子是怎么运作的。”
在老罗叔的耐心安慰下,如晴心里似乎踏实了一些。紧接着老罗叔便给她分配了任务,有空的时候学习木料知识,了解常用木材的属性和用途以及如何挑选到合适的板材,其余的时间就要在销售上多下功夫,尽量谈下大客户来。
接手厂子的日子,每天虽谈不上劳累,但用脑量实在太大,又因为父亲的身体原因,如晴也跟着上了火,周二晚上便开始喉咙痛。
她憋了好几天,以为自己能一直扛下去,终于在这一天晚上彻底颓了。
应该找人说说话的,楠楠,没错,只有楠楠。
晚上十点多,她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娱乐节目主持人强颜欢笑的样子,拨通了楠楠的手机。
没人接。
难道是太晚了?也对,这个时间打扰孕妇不太好。
如晴起身吃了两片安眠药,又躺回沙发上。
此时她心情尚可,要说也怪,之前母亲催她去看心理医生,她是一百个不愿意,而现在,一想到明天可以抽一两个小时离开工作岗位,她就觉得徐医生的那件白大褂登时又亮堂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