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躲不起》千荷泽

7、第七章 最好的朋友

　　如晴睡到自然醒，觉补足后一看时间都已经下午了。

　　家里没人，她躺在床上听着胃里“鬼哭狼嚎”的抗议声，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填饱了肚子，这才终于精神了，再一想到自己今天不用去上班，登时像临时听到放假通知的小学生一样，美得跟什么似的。

　　她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想着该怎么打发掉剩余的时间，忽然想起爽约的楠楠，心想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让她知道她到底错过了多么精彩的视觉盛宴。

　　如晴把在电影院拍的照片发给楠楠，又附赠了一个十分傲娇的小表情。

　　十多分钟后，收到楠楠的回复，一个大大的哭脸。

　　如晴主动抛出橄榄枝——待会儿过去看你，给你来点儿剧透。

　　楠楠很快回复——第一，我不需要剧透，第二，我婆婆来了，不太方便。

　　不方便？

　　如晴觉得奇怪，婆婆来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去她家里找她，婆婆还能不让？

　　据对楠楠的多年了解，如晴感觉她似乎不太开心。

　　不会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吧？

　　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大对劲儿，如晴换好衣服，开车直奔楠楠家。

　　开门的是一大妈，盘着现下最主流的大妈头，“你是谁啊？”

　　“您是高大圣他妈吧？”

　　“是啊。”

　　“我是楠楠的朋友，过来看看她。”

　　客厅里的楠楠听到好友的声音，赶紧走到门口迎接，“呦，如晴，你怎么来了？”

　　如晴把手里提着的水果递过去，“看你说的，我不是总来嘛。”眼睛一瞟楠楠婆婆，“阿姨好。”

　　“诶，进屋坐吧。”

　　如晴瞧见楠楠脸色不大好，直接把她拉进卧室。

　　门一关，问道，“你怎么回事儿啊？不是说家里来亲戚了？就你婆婆啊？因为你婆婆来了所以不去看电影？”

　　楠楠连连摆手，“你小点声儿。”把如晴拉到椅子上坐下，“我婆婆听说我怀孕，怕我有什么闪失，就亲自过来照顾我了。你那电影半夜开场，我婆婆根本就不让去。”

　　如晴嗤笑，“她不让去就不去啊？”

　　“关键是我也担心啊，你说我非拗着她，万一出了什么事儿，我不成了千古罪人了？不止如此啊，我婆婆也不知是听谁说的，成天给我弄乱七八糟的草药汤，好难喝啊。我最开始得知怀孕的时候，赶紧把孕期想吃的东西都下单买了，结果婆婆来了一看，直皱眉头，干脆不让吃。你说我这才三个月，要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如晴脑袋里关于孕期保养的知识储备近乎于零，“人命关天”的事儿她也不敢妄然下定论，只好犹犹豫豫道，“那你就忍个半年呗，不是九个月生吗？再过六个月怎么着也卸货了。”

　　楠楠两眼放空，“度日如年啊。”

　　“你们家高大圣怎么样啊？”

　　“他忙生意呢。”

　　“钱是赚不完的，你现在怀了孕，他不挤出点时间多陪陪你说不过去啊。”

　　楠楠为难地看着如晴，正不知该怎么回答呢，就听见外面婆婆在喊。

　　“楠楠，汤好了，出来喝吧。”

　　“哦，知道了妈。”楠楠表情丧极了，苦着脸向如晴求助。

　　“快去喝吧，为了我干儿子、干闺女。”

　　楠楠苦笑，“又是儿子又是闺女的，你到底想要啥。”

　　“只要你生的，什么我都要。”

　　两人拉手走到餐厅，桌子上已经放着一只巴掌大的汤碗，里面褐色的浑浊汤料，让人看着实在没啥食欲。

　　如晴坐在餐椅上，俯身闻了闻汤的味道，直皱眉头，“爱莫能助啊。”

　　楠楠像要英勇就义一样，端起碗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最后一口喝进肚，她响亮地打了个嗝，紧接着，表情便不大对劲，赶紧弓腰冲进卫生间。

　　呕吐声刺耳地传来。

　　婆婆不干了，一路小跑从厨房杀到卫生间开始谴责，“哎呦我的参汤啊，很贵的，花了不少功夫呢，你倒是忍着点儿啊。”

　　楠楠的恶心劲儿还没过，趴在马桶上头也不抬。

　　如晴把碗底儿的一点汤倒进口中，嗯，是真难喝，像不小心把一碗中药打翻在鸡汤里的感觉。

　　“阿姨，话不能这么说啊，您这汤要是好喝楠楠能吐吗？”如晴走到卫生间说。

　　婆婆转过头看着如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自己杠，便不服气道，“我费劲巴力地给做汤喝还有错了呗？”

　　“不是说您有错，补身体的汤那么多，不一定非得弄这种中草药的汤啊，而且您又不是学医的，要是哪味药材放错出了事怎么办？”

　　“哎呀，照你这么说我还能害她呀？我之所以做这些是为了我孙子，要不是考虑孩子，我挨这个累？”

　　这倒是实话，如晴也看出来了，老太太不是善茬，以楠楠这种性格，跟她在一块一准儿挨欺负。不行，不能让她这么嚣张地称王称霸，得让她明白，楠楠这边有做主的人！

　　“那为了您孙子就更得注重口味了，楠楠这么吐下去，营养也不吸收，没用啊。补汤我妈经常给我做，味道很不错的，我琢磨着也不难啊。”

　　“我不行啊，我笨，没你妈那么聪明，你要看不过眼，让你妈过来做呗？”

　　“哎呦，您可别这么叫板，我跟楠楠什么关系？别说让我妈给她做饭，就是她搬我家跟我一块住我都没意见。但前提说好，得您先走，我妈再过来，不然我妈那脾气，遇到蛮不讲理的主都能动刀子，怕伤着您。”

　　“如晴！你别说了。”楠楠起身制止。

　　“行，让你妈来吧，我走，我这就走。”婆婆大有要开始撒泼的架势。

　　“妈，您别生气，我朋友性格就这样，她无心的。”楠楠一边说一边往门外推如晴，“如晴，你先回家啊，咱们改天再说。”

　　要不是看在楠楠的面子上，如晴真想再给那老妖婆几句。蛮不讲理的人，还来照顾孕妇？有她为伴，楠楠怕是会产前抑郁吧？

　　一脚卖出门，还是有些不甘心，便回嘴道，“我走了阿姨，等您什么时候走了我再带我妈过来照顾楠楠，拜拜！”

　　等电梯的过程中，如晴还能听见楠楠婆婆激愤的叫骂声。她摇摇头，心想当初要是知道高大圣他妈是这个德行，那说什么也得阻拦楠楠结这个婚。

　　去商场逛了一圈，收获不多，刚一回车上，就看到楠楠发来的消息。一边替婆婆跟如晴道歉，一边批评她不应该跟老人那么说话，婆婆不开心，她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如晴倒是已经不在意这事儿了，赶紧劝楠楠别担心，要是那老太婆没完没了地找茬，大不了自己过去给她道个歉，就当献爱心了。

　　楠楠一听立刻阻止，让她干脆别来，等什么时候婆婆走了再说。

　　这件事，无异于又成了如晴对婚姻不抱希望的“佐证”。她觉着此刻的楠楠一定会后悔嫁给高大圣，自己一人多潇洒？没老公、没孩子，也就摊不上颐指气使的婆婆了。

　　看来不婚不育保平安真不是一句玩笑话。

　　突然断了楠楠这条社交线，如晴一下子有些不大习惯。

　　楠楠这人脾气好，是难得的万里挑一能跟她谈得来的人。当初上学的时候，如晴每每跟人发生不快，都是楠楠来解围，而且她身上也没有那些“事儿妈”同学的小心机，整个人就是那么恬静又善良。如晴觉得，她们两人的友谊能走到今天，楠楠的包容是至关重要的因素。

　　一直以来，如晴都不是一个喜欢找朋友诉衷肠的小女孩，但成长的轨迹中少不了乱七八糟的烦恼，烦恼积压得久了，便成了有害垃圾，对人的身心健康极为不利。正是因为知道如晴是什么样的人，楠楠才会经常主动关心她，虽然如晴经常把一肚子的话转变成了“没事”俩字儿，但还是偶尔会打开心扉，跟楠楠放肆地吐槽。

　　如晴谈恋爱，楠楠是第一个知道的，她替如晴高兴。如晴分手的时候，也是楠楠第一个知道的，她对如晴说，阳平这人人品不行，不管你心里多难过，都务必要挥剑斩情丝，这叫及时止损。

　　如晴没有听她的，仍然对渣男抱有一丝幻想，最后是渣男亲手把她打入冰窖冷冻，直至彻底醒悟。

　　从那会儿起，如晴就想明白了两件事儿——碰什么都别碰感情，以及楠楠是自己这辈子最最值得珍惜的朋友，以后谁要是敢让她不快乐，那自己玉石俱焚也要让他好看。

　　今天的遭遇就是如此，她想不明白高大圣他妈怎么就好意思来人家家里乔装成退休老干部发号施令呢？孕妇本来就心焦，还要受那老婆子的欺负？如果楠楠是她女儿，她也能说出那样的话来吗？

　　一想到那老太婆把楠楠当成生育机器她就觉得堵心。

　　堵心归堵心，心理医生还是要看的。

　　经过了一周枯燥的工作，宁如晴再一次迎来了周三。

　　已经把周三当成半个休息日的她，早上起来不紧不慢地去了医大。

　　徐文凯看见如晴，眼里有话。

　　如晴十分自然地霸占了沙发，准备躺着继续刷购物软件。

　　“这么拽？招呼都不打一个？”徐文凯问道。

　　“嗨，又不是外人，弄那些乱七八糟的礼节有什么用啊。”

　　她倒有理。

　　徐文凯起身走到如晴身边，低头俯视着她的脸，“你可真行！”

　　如晴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