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躲不起》千荷泽

6、第六章 不眠夜

　　“稍安勿躁。”崔何安系好安全带，“今天遇到特殊情况，你家不也是垣南市的嘛，稍我一段路。”

　　如晴对他的“特殊情况”很感兴趣，“车让人拖走了？”

　　“我没开车，是手机丢了，又没带钱。你看这都三点多了，我明天还得上班，实在耽搁不起。”

　　如晴倚在车门上，“请问是哪些超自然现象给了您暗示，让您觉得我一定会载上您的呢？”

　　崔何安自知自己是有求于人，当然要放低姿态，便委屈道，“您人美心善，被我刮了车还不计较，又怎么可能拒绝一个无助小男孩的深夜请求呢，是吧？”

　　这一番话，既示了弱，又把先前不愉快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如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跟我叫板，我不顾一切也要跟你斗到底，但你要是能扮演好乖顺的小绵羊，那咱们就一切都好商量。

　　“车费一千。”她说。

　　“你怎么不去抢？”

　　“下车！”

　　......

　　“好了好了，一千就一千。就这么点儿路程你也真好意思。”

　　如晴掏出手机，“空口无凭，得留下证据。来，录个视频。”

　　崔何安面对手机镜头，有些不安，“有这个必要吗？”，但还是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是医大一院皮肤科医生崔何安，今天搭乘......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宁如晴。”

　　“奥，搭乘宁如晴小姐，哦不，是尊贵的宁如晴女士的顺风车，车费一千元，但因为我没带钱，所以录视频为证，过后一手交钱，一手删视频。”

　　如晴满意地点头，“还挺上镜的。”

　　坐上驾驶位，发动车子。

　　“你以为一千块是我狮子大开口？这票我本是给徐医生的，但要是你用，它可就不是免费了。首映的票是我托人买到的，价钱翻了不知多少倍，这一单，你不亏。”

　　崔何安歪着头，“给了人家不就是人家的了吗？难道人家还没有支配权吗？”

　　如晴一脚刹车，“现在后悔来得及。”

　　“别别别，我就是那么一问，童言无忌嘛，劳烦您继续驾驶。”

　　两人互相之间都懒得搭理对方，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谁也没再吭声。

　　这时候，宁妈的电话打过来，如晴接听。

　　“电影散场没有啊？你什么时候到家？”宁妈声音低沉而慵懒。

　　“刚散场，正开着车呢，怎么着也得两个小时吧。您先睡，别惦记我，没事儿啊。”

　　“那你一定注意安全。”

　　在挂断电话前，崔何安眼看前面一辆大车奔这边过来，紧忙喊道，“哎哎哎，你开车稳当点儿。”

　　如晴不耐烦道，“你安静点儿，我都开了两年车了，什么事儿都没有。”

　　“前两天你才刮了我的车！”崔何安提醒。

　　如晴质问，“谁刮谁？”

　　崔何安反应过来，“奥，我刮您。但是您知道有个词儿叫‘运气’吗？不能总仗着自己运气好就掉以轻心啊。”

　　“再絮叨我就给你踹下去。”

　　崔何安识相地咬紧嘴唇。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倒霉，先是莫名其妙丢了手机，又委曲求全上了贼车，被宰还得笑脸相迎，这种事情在他过去的人生中可是从没发生过的，毕竟看脸的社会，一张帅脸可以走遍天下。

　　他生下来就好看，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上学时候不需要他学习多好老师就喜欢他，女孩子们总是围着他，很多对于别人来说很复杂的事情，他总是能凭着自己过人的容貌统统搞定。他的身边，早已满是萦绕飞舞的花蝴蝶，但像如晴这种另类跋扈的毒马蜂，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个宁如晴对他不感兴趣，他知道，但这反而令他心安，少些提防，不用像去面对花花世界的花花蝴蝶那样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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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睡中的老宁被妻子不客气地摇醒，感觉自己心脏病都快犯了，还以为是什么地震之类的天灾，连想都没想就下床往卧室外面跑。

　　宁妈拉住他，“干嘛去？睡傻了？”

　　“啊？”老宁捂着胸口窝，“唉呀妈呀，我还想问你呢，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要干嘛呀？”

　　宁妈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仿佛坏死多年的少女心又重跳动了起来，她紧握着手机，在丈夫面前晃动着。

　　“刚我给如晴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啊？”

　　“她车里有个男人的声音在说话！”

　　“这能证明什么呀？”

　　“你这个人可真的是......”宁妈调整语气，耐心分析，“女儿说今天跟楠楠去看电影，结果车里竟然坐了个男人，这说明对方跟如晴的关系并不简单啊。你想想，如晴什么时候让工作关系以外的男人坐过她的车？”

　　“这个......倒还真没有，她就连玩儿的好的男同学都没有。能叫得出来名字的朋友也就楠楠一个，让你这么一说......不过光听声音你怎么知道是小伙子啊？”

　　“废话，我这么大岁数，小伙子和老头子我还听不出来？放心吧，这回一定有事儿。哎呀，太好了，咱们女儿兴许开窍了，看来心理医生的钱不白花，还得继续巩固治疗。”

　　宁妈兴奋得睡不着，突发奇想，掐着时间，提前跟丈夫来到小区大门口。

　　两人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准备蹲点儿“破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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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何安实在太困了，尽管路上时不时就要感受如晴一脚油门一脚刹车的超凡体验，却还是在中途歪着头睡着了。

　　直到如晴猛一刹车，整个车身朝前一颤，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崔何安才猛然从迷糊中醒过来。

　　他本能的反应是此车肇事了，挺直了身体四处张望了一圈儿发现是虚惊一场，便朝如晴伸出大拇指，“车神！”

　　“下车吧。”

　　“这是哪儿？好像不是我家小区啊。”

　　“是我家小区。”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家在淮阳路的万科，你好人做到底，更何况我还付车费呢。”

　　“不行，我累了，再开容易出问题，你自己再拦车吧。啊！”如晴被突然出现在车前的两个人影吓了一跳。

　　这一高一矮的身体机械式地朝车里摆着手，像是在打招呼。眯起眼睛仔细瞧，这才发现是自己爹妈。

　　如晴赶忙下车，“爸妈，您二位想吓死我啊？这大晚上的，跑这儿来干嘛？”

　　但二老眼神仍然盯着车里，把副驾驶的位置盯得死死的。

　　“这不是担心你嘛，这么晚不回来，谁知道干嘛去了？”

　　副驾驶车门推开，崔何安走了出来。

　　宁妈登时惊得像追星成功的脑残粉，双手握拳，就差原地少女蹦了，“崔大夫！”

　　“呵呵，阿姨好，叔叔好。”

　　老宁禁不住点头，心里感叹，我女儿真行，跟她妈一样有眼光，“你们认识呀？”

　　宁妈走到崔何安身边介绍道，“何止认识啊，简直就是千年修的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说完觉得意思不对，连忙改正，“哎呀......我说的是小崔和如晴，特别有缘分。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小崔就觉得他跟如晴特别般配，没想到俩孩子也是这么想的。”

　　“哎哎，林女士？淑芬儿！”如晴听不下去了，“差不多得了啊。”

　　崔何安赶紧解释，“阿姨，我就是坐个顺风车。”

　　顺风车？这世界上那么多人，怎么就偏偏让他赶上顺风车了？糊弄鬼呢？宁妈当然是不信的。

　　“时候不早了，我先告辞，您们早点休息。”崔何安礼貌地道别。

　　宁妈宁爸朝着那个帅气的身影行注目礼，一直把人家送到路口转角消失不见。

　　如晴回到车里，将车子开到停车场，再回到家的时候，父母正坐在沙发上等自己。

　　老宁没休息好，连连打哈欠，宁妈却仍然亢奋，见女儿回来，赶忙热脸相迎。

　　“宝贝，早饭想吃什么？”

　　“不吃了，我现在就想睡觉，今天能请个假吗？”如晴看向老宁。

　　没等丈夫搭腔，宁妈赶忙同意，“没问题啊，现在都快亮天了，身体要紧，妈给你做主，休息一天。”又连忙朝丈夫做手势，示意他别管，同时跟着女儿走进卧室，“快来跟妈好好说说，你跟那小崔到底怎么回事儿？”

　　如晴迅速换好睡衣，身体直接砸在床上，“妈，我现在很困，你不能剥夺我睡觉的权力。”

　　“那你还剥夺了我做外婆的权力了呢！”

　　如晴无奈地摇摇头，“今天这事儿，它就是一巧合。我跟那小崔一点事儿都没有，您要想当外婆，不如我领养一个给你玩儿吧。”

　　宁妈一巴掌拍在如晴的大腿上，“放屁！领养我还用你？我不管，今天你必须把这事儿给我说清楚。”宁妈撑开女儿的眼皮命令道，“快说。”

　　无奈之下，如晴只好瞪着两只几乎快要重影的眼睛把事情解释清楚。

　　宁妈心里早就谱写好了许许多多不同类型的言情小说，但万万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如此无趣的一个版本。

　　她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等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发现女儿已经睡熟了。

　　走出卧室，看到丈夫也在沙发上眯着了，宁妈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心想——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完了，自己必须采取一些手段推波助澜。如晴既然能允许他上车，那就说明看着他还算顺眼，而且那小崔是真拿得出手，跟女儿哪儿哪儿都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