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锢》鹿场宵行

5、五

　　早晨两个人洗漱时，温母急匆匆的进来“怎么才起啊，人家在下面等半天了，阿泠啊，不是，妈妈说你，病刚好就别出去了，在家好好休息两天，今天就让小琨留在家吃个饭就行了”

　　温扬愣住片刻 “韩瑜琨回来了？”
　　温泠却没有理会他“没事的妈，我还没那么虚弱，之前和瑜琨说好了，我们就是去商场逛逛没事儿的，你放心，我等会就下去。”

　　温泠挑了件白色的丝质衬衫套在身上，白衣黑裤，衬衫勾勒出少年削瘦挺阔的身形，对着镜子整理下摆时，看见温扬黑着一张脸站在后面，片刻，温扬手里多了一件厚重的外套

　　九月的天气穿这样的外套，温泠不解的皱起了眉
　　“不用穿这个吧，天儿挺热的。”温泠转过头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温扬
　　“不穿这个你就不要出去了。”温扬压抑着自己的戾气，声音低沉
　　温泠转身从衣柜拿出一件牛仔外套“这个总可以吧。”
　　温扬抿紧了嘴唇，紧绷的下颚线暗示着他努力遏制住的暴戾，一把扯过温泠狠狠的在后颈处留下一个印记，温泠有些吃痛
　　“温扬！”
　　温扬旋即松开，拿走温扬手里的牛仔外套，给他平平整整的穿上，一言不发的下楼，温泠自知理亏，只好默不作声的在后头跟着

　　韩瑜琨一见到人就乐了“阿泠！”，温泠闻着声也不自觉的勾起嘴角
　　温泠性格冷清，和弟弟温扬比起来甚至可以说有些孤僻，朋友一直少得可怜，韩瑜琨算是他仅有的好友里最让他欢欣的一个
　　但韩瑜琨对温扬来说，却是一个高级警报
　　他讨厌温泠身边出没的一切有意接近温泠的人，不少人在他这里折戟沉沙，但，韩瑜琨除外，他除了死皮赖脸还有，还有那个温扬最疯狂的秘密

　　温泠一坐下韩瑜琨便立马竹筒倒豆子“你说你，怎么不跟我说你病了呢，从小到大我最提心吊胆的事就是你生病，今天出去我带你去那老中医那里吧，咱好好调养成不成，还有啊...”
　　“你说话没完了是不是”温扬一拍筷子，整张脸上写满了‘你他妈赶紧麻溜的从我家滚出去’

　　“温扬！”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温泠严厉的呵斥，温扬沉默下来，可放在身侧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攥紧

　　每次，只要他和韩瑜琨有争执，温泠永远站在韩瑜琨那边，他嫉妒，几乎发狂

　　等温泠和韩瑜琨走后他才发现，面前的早餐他一口未动，当他抬眼看向温泠和韩瑜琨的位置时，嘴角扯出一个苦到发涩的冷笑，两人吃的干干净净，温泠连平日里只喝两口就放下的甜粥都是碗底净

　　你算什么啊温扬，那个人一秒都不曾是你的，病还没好就可以和韩瑜琨出去，平日里你使出浑身解数那人也只会喝下去半碗的甜粥今天是解决的干干净净

　　温扬看了眼面前的甜粥，端起喝了一口
　　真他妈苦到心里去了

　　温泠系安全带的片刻，就听见韩瑜琨的一声嗤笑，不无好奇的看着他“笑什么”
　　韩瑜琨握起拳头的手抵在唇边掩盖着根本藏不住的笑意“你那个弟弟啊，对你的独占欲还真不是一般的强。”温泠更是有些一头雾水，有些不耐的簇起眉“有话好好说”

　　韩瑜琨一边发车一边不无笑意的说“你那脖子上是啥，蚊子咬的？”，温泠下意识摸了摸颈后，心里了然，砸吧砸吧嘴，有些无奈却又有些他也想不明白的开心，韩瑜琨看他这样也乐了“欸我说，你今天是不是为了气他，那粥我可看你全喝下去了。”，不说起那碗甜粥还好，一说起，温泠感觉那玩意儿瞬间齁到了嗓子眼“我昨天发烧实在没胃口，昨天的晚饭还是温扬在那喂了我半天吃下去半碗，谁知道今儿早烧退了像饿了三天那样，喝的时候不觉得，觉得能填饱就行，你现在这么一提醒我，真难受的不行。”

　　韩瑜琨就顺势将车停在一早餐店门口，给温泠买了一小屉饺子“怕你吃多撑着，就给你买了一点，到时候你但凡有一点不舒服，温扬都能活活扒了我”

　　温泠吃上口咸的便像一只餍足了的猫，慢悠悠的回道“不至于”
　　韩瑜琨被逗乐了“还不至于，我靠，今儿早他看我那眼神，那是恨不得把我挫骨扬灰。”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总算是到了目的地，韩瑜琨陪着温泠给徐楚毓挑好生日礼物，两人一路贫一路看，温泠突然停在一手表柜台前走不动道了，给柜姐指着一对情侣表“拿出来我看看”
　　那对情侣表与往常的不同，女式那款设计的简洁大方，不似同种女士表的温婉可人，这款表就算戴在男人的手上也不显突兀
　　”这款表的设计呢主要是符合了当今女性在社会上地位的转变,也是我们这里情侣表中卖得最好得一款，十分符合当今得潮流趋势和设计理念，这是男士那款，您看看。“柜姐一边说着一边将两款取出放在温泠面前

　　温扬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游戏，屏幕里的人端着枪左突右进，正是全神贯注的时候，总有那种不识趣的事情发生，比如孙旻那喋喋不休的电话声，温扬不耐的接起电话，一个上午了，不管在游戏里赢了多少局，都无法抹平他心头不断涌起的戾气

　　“阿扬，我跟你说件事儿，你先别急，手头上有什么易碎的东西，我劝你先放下，尤其啊。。。”
　　“你他妈有屁快放行不行啊。”温扬不耐着看着屏幕里的GAME OVER,端起一旁的水杯闷一大口
　　“你哥和那大尾巴狼韩瑜琨在一起”孙旻斟字酌句小心翼翼的开头
　　“我知道”孙旻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事儿，温扬就感觉一股邪火直烧心口
　　“你哥还和他买了，买了情侣表。”孙旻一闭眼一咬牙，该说的小爷都说了，剩下的事就看造化吧，只求那煞神别牵连到小爷
　　“砰”水杯没放稳，一下就在地上四分五裂。
　　温扬机械的蹲下身去捡拾
　　“他们买，”温扬抓了一片在手里，他脑子一片空白，玻璃片在手里翻来翻去，刮出的血痕置若未闻，语言系统仿佛一瞬间崩溃了似的，只言片语就在嘴边却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买了情侣表啊。”
　　“兄弟，你，你冷静一点，有些事情咱不能只看表面，要深入思考，”
　　“我没事，先挂了。”“别啊兄弟，你是说你要挂电话了？还是你要挂了？不是你冷静冷静，生命只有一次，不要在一棵树上...”孙旻还想继续拯救失足男青年，那边却只剩下忙音“喂，喂喂”孙旻对着电话挠了挠头，要不要打120呢
　　等温扬缓过神来时，血已经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洼，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玻璃片捏进了掌心里，沉默的处理伤口，感觉不到痛，心脏上的痛感也消失了，奇怪，眼角那里怎么感觉有些奇怪，抬手抹去
　　哭了
　　真他妈没用你可真他妈是个废物
　　快跑吧哥哥，离我越远越好
　　趁你还能离开我的时候

　　温泠一吃完饭就往回赶，路上韩瑜琨还嘲笑他是个弟控，温泠也只是不在乎的笑笑
　　“妈呢”进门处女佣接过温泠手中的大包小包 “夫人出去听戏了，要晚上才能回来。”
　　“温扬呢”温扬把手里的外套递给女佣 ，佣人有些迟疑
　　“怎么了”温泠簇起眉
　　“二少今天早饭午饭都没吃，早上您走后他就待在房间里一直没出来，怎么也请不出来，饭也送不进房里。”
　　“我上去看看”温泠一面说一面朝楼上疾走
　　‘叩叩叩’没人回应，温泠便直接推门而入，房间内的烟味实在是呛得不行，温泠赶紧把窗户打开，再看向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人，想责备，却出不了声，凑近看见温扬眼底的青乌，心底隐隐的作痛，像针扎一样。
　　突然印到眼前一片红，温扬左手的纱布已经全部被染红，连床单上都沾染到了，温泠瞬间感觉脑袋一嗡
　　“温扬，温扬！”温泠赶紧将人从床上扶起 “哥，你回来了”温扬说话还有些含糊不清，刚睡醒脑袋都还是懵的
　　“现在就带你去医院，还站的起来吗”温泠已经将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准备架着人起来
　　温扬刚睡醒，全身还有些脱力，只好借着温泠的劲儿站起来，站起来后，转过身与温泠面对面，另一只胳膊索性也搭在温扬另一边肩膀上，扯出一个与平时无二的笑容“我没事儿哥，就是困了睡一下。”
　　温泠不理他，带着他往楼下走，上了车以后温扬歪着头笑了一下”哥，我这手就是自己剌的，过两天就好了，我这皮糙肉厚的。。。” “说完没有”温泠有些愠怒，他都快急疯了这个人还有心情在那插科打诨
　　车内开始沉默 “今天，玩的开心吗？”温扬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风景，心在黄连里泡久了，都苦到嘴里去了
　　“你再说话我回去就把你那套打游戏的设备给砸了你信不信。”温泠在一旁都快冷的掉渣了
　　温扬只好在一旁默默的闭上嘴

　　缝完针出来温扬的脸还是泛白的“哥，你也不劝劝那个黑心医生，连麻药都不给我打，都快疼死我了。”温扬一边低着头看伤口一边跟在温泠身后叨叨个没完，温泠转过身来都没注意，一脑门子就撞上去了
　　“哥哥哥哥，吓死我了你”温扬赶紧刹住车，温泠黑着个脸，不要钱的往外放冷气，温扬无辜的眨眨眼“怎么了哥。。。”
　　温泠摊开手在他面前“把烟给我”，温扬无辜弱小又可怜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别啊，哥，我，我烟瘾还是。。。” “再废话你试试”温泠态度还是十分强硬
　　温扬挠挠头没办法了，只好把藏起来的万宝路递了出去
　　“哥也不是不人性”温泠低着头打开烟盒，抽出一根“一个星期的”
　　“哥——”一根，那和没抽有什么区别，温扬十分百分的想再挣扎挣扎
　　“再喊，一根都没了”温泠挑了挑眉，温扬吧唧了一下嘴，只好默默的接过烟，没事，偷摸买嘛
　　“别想着背地里抽，你那几个兄弟我都打好招呼了，尤其是孙旻，还有啊”温泠突然凑近，在温扬颈窝处压低声音说“我对烟味特别敏感，一点点我都能闻出来，你真以为我以前不知道你抽烟是吧。”
　　温扬虽然觉得这样的哥哥十分让他心动，就像一只小猫，用那毛茸茸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他的心脏，真让人心痒
　　但是，“我就是缝了几针，又不是才从icu里出来，没那么打紧”温扬本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温泠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实在让他心里有些发毛“我错了哥，下次再也不会了。”低头认错才是活下去的唯一一条道儿
　　“我昨晚是不是又折腾你了。”温泠知道自己生病就睡不安稳，从小到大每次温扬都陪在身边，寸步不离“没，哪能啊，你昨晚睡得可踏实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温扬知道温泠下句要说什么，连忙堵上“我晚上不看着你睡，我也不踏实。”
　　“你又不能看我一辈子，下次，你还是和我分开睡吧。”温泠还是下了这个决心，温扬却愣住了，是讨厌他了吗，还是和韩瑜琨真的在一起了，他连这一点点私心和权力都被剥夺了
　　“是不是有什么人介意啊，还是，哥，你厌烦我了。”温扬说的小心翼翼，生怕温扬开口就是个‘是’
　　“没人介意，我也不会厌烦你，只是我不想每次我生病都弄得你休息不好。”他今天看见温扬眼下的青乌，心脏疼的一抽一抽的
　　“哥，看着你，照顾你都是我乐意，就算我这条命给你我都乐意，所以你没有权力干涉我的决定。”这是今晚温扬态度最强硬的一次。
　　两人一下都有些沉默“行了，回家吃饭吧，我今天听杨姐说你一天什么也没吃。”温泠率先打破沉默，拉着温扬走向医院的出口

　　时光的浮尘总是漂浮着的，光影交错间仿佛一切都错了位，今天你向我迈出了一步，明天我便向你跑去，想去拥抱你，亲吻你，可是这一切都在梦里，回到现实，我却只能悄悄地看着你，跟在你身后，想做你的影子，但，我却不过是个过客，擦肩而过时，你甚至叫不出我的名字，记不住我的模样，但你却在我的心里被深深刻下，静默无言，却是我整个生命

　　晚上温泠犹豫再三还是敲了敲温扬的房门，“进——” 温扬懒洋洋的拖着长音，“怎么了哥，准备给我加根烟了？”温扬把书一放，腾一下的站起来了
　　“哼”温泠站在门边冷笑一声，“梦没醒呢吧宝贝儿。”温泠抱臂冷冷的看着眼里的小火焰一下灭掉的傻弟弟

　　“接着”温泠把手里的盒子丢向温扬，温扬赶紧一把接住，温泠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哥今天不应该病没好就和瑜琨出去，上次也不该和你吵架，道歉礼物你收好了啊，弄丢了没得补。”
　　末了，走之前看了眼那套游戏设备，眯着眼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把这货处理了

　　“哥，我今天心情不好才玩了一天，要不是韩瑜琨把你拐走了，我也不至于”温扬越说越委屈，头一点点的低下，活像只被遗弃了的大狗狗

　　温泠十分心虚只好默默的打消心里的念头“知道了，你，你注意休息，有事儿就来找我。”
　　温泠关上门后，温扬长舒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设备，还好你活下来了，哥没了烟，不能再没了你啊
　　温扬有些猴急的打开盒子，一块儿表，温扬看着表就头疼，妈的，今天怎么还绕不过表了
　　等等，
　　温扬瞬间灵光一闪
　　“猴子，我哥今天就买了那对情侣表，没买别的表啊？”温扬有些急不可耐给孙旻打电话
　　“没买，就买了那一对儿，我可是在旁边悄悄地观察了全过程”孙旻手上不停游戏操作“怎么了，今儿你哥让我们监督你戒烟，尤其吩咐了我，你又得罪你哥了？”
　　“没有。我今天手被划着了，缝了几针，医生说了点儿注意事项，我哥上心的不行，烟就是暂时戒一下，对了，你把那情侣表的图片发我，我想看看”温扬拿着表对着灯光，璀璨的碎光印在脸上，好像还有点印到心里头去了

　　“兄弟，你现在成啊，都会自己找罪受了。”孙旻在电话那头嘿嘿嘿笑 “孙猴子，你哥们我可能，有点儿盼头了。”温扬嘴角咧开了就有点收不住了。

　　微信提示音一响，温扬赶紧翻出来看，点开图片，温扬眼睛里突然似盛满了星光，亮的让人移不开眼，闷头在被子里笑，笑着翻过来翻过去，想收敛一下，却止也止不住那唇边的笑
　　温扬把手表翻过来翻过去的看得不停，凑近唇边轻轻啄一口，又小心翼翼地放在心脏处，那秒针哒哒的声音仿佛是上帝救赎的乐章

　　“情侣表送你弟？”韩瑜琨仿佛有说不明的含义藏在话中
　　“我们从小用的东西都是一对对的啊”温泠并没有意识到对表有什么不妥，只在比量着两只表哪个更好看更适合他那个宝贝弟弟
　　“哈有人估计要误会咯”韩瑜琨嘴里的话黏黏糊糊
　　“什么？”显然温泠没有听清楚
　　“没有我说你弟一定会高兴的跳起来的”
　　韩瑜琨的话又参杂着温泠听不明白的东西了，温泠对着好友眨了眨眼，希望韩瑜琨能给他一点提示，韩瑜琨看这个傻子还是混混沌沌的样子只好挑了挑眉，果不其然收到了温泠的白眼
　　这一幕看得孙旻心痛如刀绞
　　兄弟啊，你真的没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