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锢》鹿场宵行

3、浑

　　烦躁的翻身下床准备看会书转移下注意力，半个小时后才发现自己书拿倒了。可再次躺下也没有困意，闭上眼睛那场噩梦好像又再向他招手，像一个深渊巨口，尽头处吹出的是腥气的冷风，还有一个幽暗的声音轻轻的扇动着
　　“醒醒”
　　“醒醒”

　　烦躁的起身走到窗前，思索片刻，取下外套打算出门走走。
　　晚上清爽的冷风让温泠脑子干净了些，在院子里绕了一圈绕回家门口，

　　重型机车的轰鸣声渐渐减弱

　　温泠看向灯光处
　　温扬摘下头盔，搓了搓头发，好像有浓重的疲惫压在他背上，温扬有些缓慢的倚靠在车上
　　“咔哒”
　　烟草冲淡了心中的郁结，他终于能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实验室那边最快也要后天才能出结果”时予君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阿扬”温泠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温扬
　　“哥，你怎么了，这个点儿了怎么还没休息”
　　“去哪了”温泠从温扬指尖的火光再看到温扬的脸，才缓缓开口
　　“和孙旻他们出去了”温扬自然的把烟丢在地上再踩在鞋底下“哥是又做噩梦了吗”
　　“嗯”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些梦都太过真实，以至于让他看着温扬那张脸都有些恍惚
　　温扬看向温泠眉间的“川”字，时予君的话适时的响起
　　“你确定自己做好准备了吗”
　　“嗯”
　　时予君看着眼前脸上还有几分青涩的小孩，只想感叹命运的唏嘘嘲弄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活下去，是清醒的活着，不是因为逃避痛苦绝望而混沌的被人操控”

　　“走吧，哥，今晚和我一起睡，有我在你就不会做那些噩梦啦”温扬一把揽住温泠的肩膀
　　温泠抬起头朝温扬无奈的笑笑
　　“好——”

　　是了，
　　他弟弟还这样活生生的，自己在胡思乱想点什么
　　混乱不堪的情绪被温扬轻而易举的平复了下来

　　当温泠的呼吸声渐渐缓慢，眉间舒展，整个人软软的陷入床褥之间，温扬看着那个人沉沉的睡去，平缓的呼吸声仿佛是他心脏跳动的鼓点
　　手指借着月光从温泠光洁的额头开始攀缘落下，缓慢的生怕月光将人惊醒
　　也许是瓷白的皮肤在月光下太过晃眼，在嘴唇的位置温扬的手指暂停住，隔着薄薄的月光
　　时间在那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就让今夜的月光代替我亲吻你吧
　　让你的噩梦统统散去
　　也送我一晚清梦

　　“早上好，哥”
　　温泠刚睁开眼就是温扬那张放大的笑脸
　　“早”

　　时间静的在一刻仿佛要开出小花，两个男孩穿着一样的白色T恤，虽然是双胞胎但容貌并不相似，温泠是一双杏眼，本应该是最无辜可爱的眼睛，落在他身上眼角眉梢却尽是冷清疏离，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见底最剔透的琉璃也抵不过这样的清沥，但脸部线条却柔和，像一块品相俱佳的羊脂玉。
　　温扬眉眼有几分肖似母亲，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都蕴着江南的暖风，除了眼睛，温扬其他五官却如雕刻出来的一般，锋芒毕露。
　　这对双生子只有眉眼间有三分相似，余下的竟然没有半分相像

　　“听说你昨天又去浑水了“孙旻和温扬刚刚打完球，俩人正特别没形象的靠着篮球架坐在地上，孙旻问完就咕噜咕噜的一个劲灌水。
　　“嗯”
　　“兄弟你可以啊，那里的妞是不是特正”孙旻举着水瓶眉飞色舞起来
　　“一般般，哪有传的那么夸张”温扬低头拧着瓶盖，昨晚和时予君的对话让他的心再次沉到谷底
　　“你就可劲装吧，我还不知道你。“孙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欸，你昨天说的那个徐楚毓，我帮你问了，那女孩也在我们学校和咱一个年级的，三班的”
　　“行，谢啦”
　　“那姑娘还挺好看的，温温婉婉的，你哥肯定喜欢”孙旻不怀好意的煽风点火
　　“就她？钥匙十块钱配三把，她配几把？”想起那个女人温扬就觉得烦躁得烧心
　　“行行行不说她了，不过今天晚上的事儿你可别忘了，今儿小爷一定要让那帮孙子好看”孙旻手上一用力将空了的水瓶捏瘪
　　“行啊，我孙哥可以啊，单刀赴会”温扬挑了挑眉
　　“不不不，我这必须需要兄弟你啊，我话都放出去了，我一说今天温家老二要来，那帮人都被吓得尿裤子了”
　　“你就扯吧你”

　　“泠哥。”孙旻突然出声，温扬猛然抬起头时，温泠已经站在他面前了，温泠对孙旻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能走了吗”温泠低头问向温扬
　　孙旻用手肘捅了捅温扬，温扬余光瞟见孙旻挤眉弄眼 “我今天和孙旻还有点事，晚饭就不回去吃了，哥先回吧。”温泠点点头让他早点回家，转身之前深深看了一眼孙旻才出了篮球场。
　　孙旻夸张的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救命，泠哥也太吓人了”说完还伸手推了推温扬“也就你，敢惦记这么块天鹅肉”
　　温扬收回随着温泠远去的目光低下头自嘲的笑笑

　　“这瓶酒敬我的兄弟温扬”少年们的欢呼和躁动的音乐将温扬包围
　　温扬没骨头似的陷在沙发里，嘴角挂着属于这个年纪少年的桀骜
　　“你今天太帅了真的，甩了阳天琦那个孙子半圈，半圈啊”孙旻激动的把胳膊搭在温扬的肩膀上，不停晃动着温扬
　　也许是占了几分酒气，温扬也开始放任自己沉醉其中，紧绷多日的神经也慢慢松开
　　“谢谢你，孙旻”温扬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一句
　　孙旻愣住片刻
　　震耳欲聋的音乐在两人双目相接的一瞬间仿佛被调成至静音，无言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流动
　　孙旻的怔愣没持续三秒就消散了，嘴角又咧开来，但这次眼眶有些发红
　　“敬阿扬”
　　温扬举起手中的酒杯
　　孙旻抹了一把脸，一闪而过的情绪再次回流到心涧
　　“敬阿扬”
　　玻璃杯碰撞发出的清脆的声音就像是一把锁再此牢牢紧锁，过去随着时间变得枯黄，记忆却汲取着每个人的生命力盘根蔓延，直到遮蔽天日不泄一丝光亮

　　昏黄的路灯把两个少年的背影无限拉长，深夜安静的街道只能听见唏嘘的虫鸣
　　“你别说，我还就喜欢她那劲儿劲儿的感觉，那小短裙一穿，我他妈魂都没了”孙旻勾着温扬的肩膀大着舌头说着自己苦恋三年不得的姑娘
　　温扬觉得一个晚上他笑得脸都酸了，可还是忍不住嘴角的弧度扬起，他已经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哟，这不是两位大少爷嘛”
　　阳天琦把棒球棍往肩上一搭，眯着眼看着他俩
　　四下两两三三的人开始向他俩包围过来，孙旻和温扬交换了眼神，温扬的手摸向腰间，弹簧刀的冰冷给予他温暖的安全感，陪着他一路走到现在。
　　“你三个我三个，阳天琦归我”温扬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过去原来从来没有过去，只是换了一个形式存在，并深深的烙印在他灵魂在薄弱的地方，只需要情景的些许挑拨，一切的一切又会卷土重来，占据他，成为他。
　　“好，你小心”

　　温扬曾经无数次都深陷困兽之斗，平静的时间流淌会让他焦躁不安，反而拳拳到肉的快感让他可以获得短暂的平静，直到那天，那人的出现，干净的手帕擦掉他手上的血污，温柔的告诉他不要怕，在这个世界有人会保护他，明明那人柔软的如同花瓣，但他相信那人可以带他逃离现在的一切，到一个平静温暖的地方，然后他们可以永远都不分开。

　　“阿扬，别打了，再打他要断气了”孙旻急忙要抢掉温扬手里的棒球棍，人类的惨叫声终于灌进他的耳朵，温扬松开手任由孙旻拿走他手里的东西，他好想温泠，好想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