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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择师 行云流水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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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非儿,我们还会再见……”
又是这种梦。
明知道结局,这个梦魇还是无数次地反复。聂非直起身子靠在床头,胸口一阵发闷,她披了件外衣,独自走到外面吹风。
空山的夜极安静,在晚风中,杵臼相击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聂非知道那是药房里传来的声音,但这么晚,为何萧明雨还在捣药?
一盏红烛旁,萧明雨正低头加药,纤纤玉指在烛光下像羊脂玉般透着明,额前一缕长发落下,衬得少女容颜有一种无垢的娇美。
萧明雨还是个婴童时期就被捡上了空山,发现她的是在盟里赫赫有名的医师艾姑,当时南风扬与左水盟发生了冲突,身负重伤,艾姑为他下山采药时,在上山的路口发现了她,当时的萧明雨只剩一口气了。
萧明雨长到十二岁时,南风扬让她选择去留,若是去,也会有空山弟子护送她下山,给她些盘缠找个好人家。萧明雨自小就感激空山派的救命之恩,自是留下来还恩,算是成为了空山弟子。她下山随艾姑学习医术,几年下来,寻常病症和刀伤剑伤都能得心应手地处理。
“你怎么还不去歇着?”聂非问。
“这化瘀药我得先备下。”萧明雨回答,她一面放下杵,一面将捣碎的粉末倒在一碗绿色的草汁中。
处理完药,萧明雨就要出药房,而门外是提着笼的萧明衍。
“这化瘀药涂在伤口处就好。”萧明雨叮嘱,“明衍哥哥,你今晚务必守着辛愉师兄,这药涂完若是出现发热,立马再寻我去。”
萧明衍走后,聂非轻声问:“他伤得很重吗?”
“倒也没有。只是伤口都在臂膀,加上辛愉师兄连夜赶回,有些劳疾罢了……”萧明雨蹙眉道,“要不是明衍看到他在自己处理伤口,恐怕要落下病根。”
“他总这样。”聂非添一句。
萧明雨看了聂非一眼,忽而认真道:“在某些方面,辛愉师兄太像盟主了,但又说不出哪里像。”
看到明雨那副认真的模样,聂非硬生生把那句“都像亡命徒”给咽了回去。
翌日清早,聂非自己缠好了肩上的绷带,利利索索换好一身短打,束高长发,比平时还早就到了习武场。
聂非九岁来到空山,筋骨还没抻开时就被南风扬摁着学武。空山弟子中,她和萧明衍大致算是同一时期习武,奈何萧明衍开骨也早,还练过基本功,半年学下来萧明衍已经可以有模有样地照着师傅的刀法练习,聂非还只能苦哈哈地端着刀运功。
空山弟子在统一学过基本功后,一般都会由门下的师傅针对个人资质选徒,这个师傅基本上就是要跟一辈子的,哪怕再学有所成的会去山下的其他派别习武,究其启蒙,第一任师傅功不可没。萧明衍身量轻盈,轻功卓然,自然是跟了空山派剑法大师祁川。
南风扬的刀法盖世,空山派以刀法闻名盟中,因此为了最终能拜到盟主南风扬门下,大部分空山弟子都会选择习刀法。为数不多的女弟子一般会拜在柳三娘门下学习剑法。女子力量不足但可以柔克刚,胜在功夫灵巧,学有所成的诸如大师姐陶杨,也跟着祁川学习,半年前已下山到搪风盟下的剑术大宗——昆仑派学艺。
然而在聂非十五岁择师时,南风扬竟很专断地给她找了空山派一位资历颇深的女刀客,祝红。且不说为何南风扬亲自替弟子做主,单是这位宗师来头就不小。在盟主南风扬过去那段鲜为人知的江湖经历中,据说就有祝红的鼎力相助,二人的友谊一直延续到南风扬在江湖中有了声望,也延续到他坐稳搪风盟盟主的时候。这位女侠靠的也不仅是南风扬这个老人脉,更主要的是她绝世的行云刀法。据说祝红是搪风盟盟下成员左水盟已故老盟主的小女儿,左水盟练的是气功,是内力的外现,行云刀法之所以闻名于世,就是因为它不依赖传统刀法取胜之处的力量,而胜在内力所发的功力。
然而祝红的刀法虽凌厉,却极难学。一门功夫练到炉火纯青之时,想提高一点点都是困难的,行云刀法却是连入门都颇有难度——它讲究的是内力,换句话说用巧劲,以用剑的灵活轻盈去舞刀。
犹记得刚拜师时,聂非夹在一堆男弟子中,别说出挑了,就是跟得上节奏都很难,运功时只要一分心,祝红的剑鞘就打在了腿上,晚上点灯一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了。
那时同门切磋,师兄师弟们都不愿意挑到聂非,毕竟不忍心对一个水灵灵的小丫头下手。可如果谁要是被祝红逮到放水,也吃不了兜着走。她甚至并无正眼看过自己门下唯一的女徒弟。
聂非咽不下这口气,没日没夜地练功,笨鸟先飞,勤能补拙,两三年下来,当弟子们发现自己再取得一点进步都困难时,聂非已经稳稳地不断进步。切磋时,那个费劲抵抗的少女似乎开始游刃有余地见招拆招,颇有祝红师傅的风范。
大多数弟子还在以蛮力用刀,即使攻击力上升,却越来越无法参透行云刀法的真谛。反而是聂非,刀在手中,动作越来越轻盈,行云流水之间,伤人以内力之极。
空山派有多个不同的修炼场,中央极平坦的一大片为两极台。
聂非端坐在山口的石壁上,调整气息,开始练功前的运气。那日清泉山庄买来的土匪伤她那一刀着实不轻,聂非清楚地感受到左肩的血液淤塞,需要强大的气力才能运开。
忽然,她耳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
她睁开眼,发现石壁下的山路上,正有两个女弟子正步行前往练功场。她们当中,一人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刀,另一人则背着两把长剑,聂非莫名其妙地就看得入了神,直到两位少女走远。
空山派的女子本就是罕物,而最喜欢提这一茬的就是萧明衍。
萧明衍这个盲流子,私下里就喜欢跟师兄师弟们讨论空山派的姑娘。在他们心目中,萧明雨是当之无愧的空山之花,柳三娘门下的玄小雨也眉清目秀。萧明衍最后不遗余力地补充:“若聂非是个不说话不行动的假人……倒也是个标准的美人儿。”
当然此话一出,聂非追着萧明衍跑了三座山头。
但毕竟在这群习武的糙汉子心中,女子的美应是娇柔的,聂非的英姿飒爽也令人动心,奈何情窦初开的大小伙实在招架不住一个脾气暴躁、刁蛮利落的小师妹。
可聂非到底是个女儿家,不可能完全不在意这些。
撇头,身旁放的那把粗鄙的窄刀忽然面目可憎。她一阵心神不宁,提了刀就走到两极台的另一端,带着些闷气地起势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