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诀》巫蓝

19、第十八章

　　“不要！”洛杭猛然从床上坐起来，一阵眩晕惹得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她条件反射把身子探出床外就要吐。这时门忽然打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女走了进来，一见她这样，急奔将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道：“哟，孩子，你这是怎么啦！是不是梦魇着了？”
　　洛杭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但胃里总算是舒服点了，便道：“大婶，谢谢你，我没事，我问下，我这是在哪？”
　　“这是我家，你现在在江州。”那妇女边说边起身拿了湿毛巾帮她擦脸。
　　“江州？我怎么会……”
　　“你昏睡了两天，是六殿下把你带来的。”
　　六殿下？他不是隐藏身份吗，这大婶怎么知道？
　　那妇女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笑道：“我是六殿下的奶妈。你也别叫我大婶了，我姓黄，就叫我黄妈吧！”
　　“啊！？”洛杭一声惊呼没忍住脱口而出，还好黄妈不介意：“孩子你先躺下，我去叫六殿下，他交代了，你一醒过来就要跟他说。”
　　那个混蛋，那个冷血动物，本以为他只是性子冷，可是他，他时候明明站在甲板上，他明明可以在第一时间跳下去救人！好，就算他跟其他人一样，只想眼睁睁瞧着，为什么还阻止我？如果我继续努力，说不定说不定那孩子就活了！这种人，这种人太恶心了，比那些冷眼旁观的人更恶心！我不能再留在他身边！一刻也不能！洛杭躺在床上，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被褥。
　　“你在埋怨我？”不知什么时候冥泽已经站在床边了。
　　洛杭冷冷看了他一眼，道：“埋怨？哼，轻了！是恨，是鄙夷！”
　　“随便你怎么看我！但我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我来是奉劝你不要因为讨厌我就企图逃跑，那样只是自讨苦吃！”
　　他竟猜到了我的心思！洛杭心一紧，生出一丝畏惧。可是那个孩子的尸体突然浮现在她脑中，一阵悲伤席卷全身，眼睛又酸胀起来，一肚子话涌到嘴边，她不能不说：“你你，你的心难道是铁打的？他瘦成那个样子，他还是个孩子，他才活了多久，他还没有享受过生活，而他经历了多少辛酸，他是怎样活过来的，你想没想过，你竟然一点怜悯之心也没有！哼，也对，你是皇子，从小锦衣玉食生活无忧，你怎么会去考虑别人的生活！像你这种人，恐怕早已习惯高高在上，眼睁睁瞧着别人受苦受难，把人家的痛苦当做你们的消遣！告诉你，你这种人在我眼里就是垃圾，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我打不过你，我没你有权势，但我就是要说，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无论多少次，我都是要跑的，我说到做到！”
　　他看见她眼里的坚定，身子不住一颤，虽然他不愿承认，但她的话确实刺痛了他。她，竟动摇了他的心神。
　　“是吗？那你就试试！我不会杀你，那太顺你意了！你不是讨厌在我身边吗，我就偏偏不放你走，你跑几次我抓几次，而且我会给你时间让你跑，然后再把你找出来！而且，找到一次你就要挨一鞭子！我有耐心跟你耗！”
　　“几次了？”
　　“回殿下，已经五次了！”
　　五次！五鞭！冥泽没由来地怒了，起身一脚踢在回报的人身上。那人只觉得嘴里一阵腥甜，却不敢把血吐出来，硬撑着低着头跪在地上，直到冥泽走出房间去。起身准备退下，这才发现桌子上已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瓶子。
　　他一脚踹开她的房门，一反平日冷漠镇静的常态喝道：“你就这么想逃？你就这么想挨抽？”
　　她本是爬在桌子上的，脸色苍白得可怕，背上的鞭伤让她没法躺着。她疼得要死，委屈得要死，她何曾被人这样对待过！可她偏是不哭，偏是不叫，哪怕泪水已经涌满眼眶，哪怕有一肚子气攒着想发泄！她见他闯进来，硬是用手撑着坐直，一脸不屈道：“哼，不怕跟你说，我从小也是娇生惯养没受过委屈的！我的小姐脾气跟你的公子脾气不相伯仲。我们这种人无非有个特点，性子倔！我就跟你杠上了，我说过的话绝不反悔，我就算被你的鞭子抽死了，我还是赢了你！”
　　冥泽气极，手上青筋暴涨，脸上却反而是笑着的：“好好好，看来我该换个策略了。我已经失去耐心，我要用一种最直接的方法让你屈服！”他走过去，还未等洛杭反应过来，已一把抱起她，几步走到床前把她扔在床上。一只手按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头，狠狠吻将下去。洛杭对这个变故大是震惊，也顾不得背上火烧火燎的痛了，急得拼命挣扎，只想避开他的唇舌纠缠。怎奈力量相差悬殊，她几乎动弹不得，就像他手里的羔羊，任他宰割！
　　冥泽见她如此挣扎，心下越发恼怒。他虽性冷，平日里什么都不瞧着眼里，对女人更是如此。但他毕竟是个男人，一个早已习惯女人的爱慕的男人，她的挣扎无异于火上浇油，更加勾起了他的征服欲。他正要加大力度，让她彻底死心，身下却忽然没了动静。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一片血红从她身下的被褥渐渐扩散开来，瞬间把他的火全部浇灭。他伤害了她，他明明是不想这么做的！他失神地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出房去。
　　疼痛让她昏厥，疼痛也让她醒来。洛杭睁开眼睛，首先闯入大脑的就是之前发生的那一切，她觉得自己像坠入了冰窟一样。没发生什么事，一定没发生什么事，不然我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哎呀孩子，你可醒了！”黄妈的声音夹着惊喜，打断了她的自我安慰，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爬在床上的，背上如火烧一样难过：“这次你流了好多血，真把我吓坏了！”
　　黄妈的脸上写着关切，她想起两次昏迷都是她照顾她的，这让她觉得她像母亲一样慈祥可亲，她心里某样坚硬的东西忽然碎了，她觉得好累，她想把她当成妈妈在她怀里撒一娇哭一场。黄妈叹了口气，她也曾当过母亲，她怎么会不了解孩子的脆弱，怎么会不知道孩子对母亲怀抱的渴望！母亲，就是孩子最好的愈伤之药！她坐到床头，把她搂在怀里，轻轻理顺她凌乱的发丝，柔声道：“孩子，有什么委屈就说吧，我陪着你！”
　　“黄妈……”洛杭趴在她怀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没事，孩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其实……哎！”她叹了口气，等她渐渐平静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为她擦去眼泪：“你别怪他，他也是个好孩子。只是从来没人敢这么拂逆他，也极少见他如此失态。你不了解他，定是误解他了。”
　　洛杭听着，却一句话也不说。她知道她还是气他，还是不服。她是他的奶妈，除了他早逝的母亲华妃娘娘，她就是他最亲的人，也是最希望他好的人。她喂养过他，她看着他长大，她纵是不解风月，也瞧得出他对她是有些特别的，不然以他的性子，他不会对她做那种事，不会在她昏过去之后让她去给她上药，更不会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
　　“孩子，你别嫌我老妈子多嘴，你是个女孩子家，别太要强，那样终是会吃亏的。我瞧得出殿下是对你动心了，你就好好呆在他身边岂不好，何必非要和他对着干？”
　　“什么？这怎么可能？”洛杭一听这话，惊得猛然直起身，扯着背上的伤，疼的她又差点晕过去。
　　“小心！” 黄妈急忙把她搂住：“不要动，你伤得不轻！这鞭子就是个大男人受了，也要疼上几天，何况你这娇贵的女儿身！要不是殿下给的百芷清骨膏，怕是比现在更难受！这是宫里最好的外伤药，只有受宠的主子才能用！”她叹了口气，又道：“你只是不信，却不知六殿下他就是这么个脾气。自小他就不爱说话，她娘华主子去了就更是如此，什么事都自己憋在心里自己受，我瞧着都心疼啊！”
　　“黄妈，咱先不说这了好吗！我想听听你的故事！你在宫里呆了多少年？”洛杭听她说得有些心烦意乱，想岔开话题。
　　“多少年？”她怔了怔，出神地想了会，像是在回味她过往的岁月：“怎么也有三十年吧！我十三岁进宫当了宫女，侍候过皇上侍候过太后，后来跟了华主子，当了六殿下的奶妈，再后来……”
　　“三千宫女胭脂面，几个春来无泪痕……”洛杭想起白居易的这首诗，禁不住咏了出来。
　　“孩子，你在说什么？”
　　“啊？没什么，我只是想，你这么小就进宫，把韶华都埋葬在宫闱之中，让我……”
　　“孩子，你错了！黄妈虽不懂大学问大道理，但却知道知足常乐这句话。人生在世总是会有不如意，我幼时家里穷，经常没饭吃没衣穿，后来入了宫，好歹再也冻不着饿不着。况且，我遇着了好主子，很多人老死在宫里，我是因为六殿下，才能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出宫，还蒙圣恩得了这宅子，和家人团聚！我没自己的孩子，但在我心里，六殿下就是我的孩子！我这一生，是值得的！”
　　洛杭听得入神，知足常乐！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又有谁能够真的做到，又有谁能够做到无欲无求？可是，对于她们这些宫女，还有那些寄人篱下，或是生活困苦的人，也只有这样想，强迫自己这样想，才能活的更快乐一点吧！而他，难道真是我误解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