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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

  •   傍晚,车队到达林州。
      洛杭模糊记得林州是春国的一个大城,离春国边界已没有多远。初步估算自己已经离开温城两天了。
      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铁链也去了,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冥泽还让人去大户人家讨了冰块,用冰块冰了水果在这大热天里解暑真是再舒服不过!不过让她闹心的是她必须和冥泽一个房间,而且由于这豪华客栈里的豪华包房只有一张大床,她必须打地铺!其名曰这是贴身侍女分内的事,而且便于监视。可是她脑子里从来没有什么主仆概念,只有女士优先,凭什么一个大男人和女人争床睡?
      先下手为强!
      洛杭铺好地铺便早早爬上床。她打定主意死活赖着不动看他能怎么办!那他要做越轨的事怎么办?不会不会,他可是皇子,什么女人没见过,况且整天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怎么会对我这种小女生感兴趣,再不行我就跟他说我有艾滋病,总之一定要占据这个高地!
      该来的终于来了,冥泽走进房间,看来眼地铺又看了眼床上的洛杭,毫不客气道:“下来。”
      洛杭不动。
      “下来。”
      洛杭还是不动。
      冥泽的身子压下来,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接着,她整个人连着被子一起被提起来。冥泽大步走到地铺前——砰,洛杭的身子砸在地上,冥泽却气定神闲地回到床上,放下帐子,还不忘来一句:“奴才就该守奴才的规矩。”
      洛杭一边安抚她可悲的屁股,一边小声嘟囔着污言秽语在心里酝酿复仇计划。
      她发现冥泽很能睡,就趁他没醒的时候在他靴子里放块尖石头;他吃饭的时候故意不小心泼一两杯酒砸一两盘菜什么的;他看书写字的时候制造点噪音产生点干扰什么的,总之一路上都不消停。虽然几乎都是以失败告终,但也够冥泽头痛了。
      队伍行了近大半个月,已进入瀚国国境,也要改换水路。洛杭有些兴奋,因为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坐船。无论什么事第一次的感觉总是新鲜的。况且这船若等价代换到现代去绝对是一般老百姓没机会坐的豪华客轮。
      洛杭兴奋地踏上甲板,烟水蒙蒙的江面宽阔无际,渡口泊着各种各样的船,人声嘈杂。船身轻微地摇摆着,一点点远离码头,像躺在婴儿车里一样。洛杭跑到床头,大喊道:“I'm the king of the world!”虽然这不是大海,虽然这不是真正的现代化豪华客轮,但作为第一次的纪念,这句话还是要喊出来。
      冥泽走到她身后,问道:“你刚才喊什么?”
      “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什么意思?”
      “我是这个世界的王。”
      冥泽脸色骤变,这是他第一次表情出现这么大的波动。
      “你知道这话代表什么吗?”
      “知道。”洛杭回到得很坦然。她当然知道。尤其是对这样的世界这样的社会制度,这是最显而易见又最讳莫如深的禁忌。可是冥泽的表情让她很爽,既然很爽,那还管那么多干吗?
      冥泽挑挑眉,充满威胁的意味:“这句话不能再说,永远不能!否则后果自负。”
      洛杭耸耸肩,看他钻进船舱,忽然想到温城里的那些朋友,大家会不会很着急找我?我该怎么和他们联络?起码报个平安让他们别担心,“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刚刚过了一个时辰,洛杭就再也爽不起来了。
      晕船的滋味绝对不是人受的。
      洛杭已经吐得要脱水了,但这船可丝毫不会顾及她的感受,一如既往地摇啊摇。她再也不会认为这像婴儿车了。
      冥泽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她,洛杭叫道:“喂,你就不能做点什么吗?”
      “做什么?”
      “有没有治晕船的法子啊?”
      “我又不是傻子,难道治好你再来烦我?嗯?”
      “我再也不烦你了,我保证,我以人格保证,我快难受死了!”
      “这时候知道求我了?你平时有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吗?”
      “有啊有啊,我不仅过去有,现在有,将来还会有,永远都会有!”洛杭嘴上这么说,心里早把他祖宗都挖出来骂了个遍!
      冥泽早就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冷笑一声道:“回头找个人教教你怎么讨好主子!”
      走出船舱,江风吹得人很舒服,两岸的群山连绵起伏,在江雾中若隐若现。飞鸟在江面低鸣,江水滚滚向前,远方水天一色,天地合二为一,这本是让人胸襟顿开逍遥欲仙的美景,冥泽却好像看不见这一切,眉头渐渐拧到一起。他这次出行是为了寻找一个人,那人,是他可以以性命交托的至交,只因卷入一场宫廷叛变,落得家破人亡,至今流亡在外,下落不明。世事如此难料,富贵如烟云,权势如粪土,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可偏偏有这么多人舍命追逐。他厌恶这些,可是他又离不开这些。他眼睁睁看着朋友坠入地狱,离他越来越远,他恨那些制造灾难的人,但他更恨自己没有权力去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权力,于这么样的社会中,就是这么一种东西,让你痛苦又让你幸福,让你怨恨又让你渴求,让你生又让你死。
      你是不是在恨我,恨我当初没有拼着全部去救你,救你全家?你是不是在怨我,所以我去了春国找你,你却早已不在?你是不是过得很痛苦,在黑暗里寻求复仇的机会,用仇恨支撑着一直不放弃,苟活于世?
      “救命……救命……救……救我……”
      “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一阵噪杂扰乱了他的思绪,船头很快聚集一大群人,不远处的江面上,一双细弱的手臂在水中挣扎,脑袋忽上忽下,眼见就要被江水淹没。
      “这人是谁?”
      “好像是船上的一个船工,才十三四岁大,还是孩子,这会江浪大,怕是没救了。”
      “哎,真活该他倒霉。”人群里议论纷纷,有的叹息有的讽刺有的完全是看笑话,独独没有一个人跳下去。冥泽转身准备回舱,不想再看下去。没错,就是这样,生活在底层就要接受这样的命运,生死不是自己决定的,要看别人,看天,看运气,又或许,死才是对他们的解脱,死了就不用再忍饥挨饿,忍气吞声,不用再面对这悲苦的命运。
      蓦然,一个人影从他身边飞过,是她!
      洛杭抱着一大团绳子,冲到离那孩子最近的船舷处,把绳子一头系在舷墙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做好这一切,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他怔住了。
      几乎所有人都怔住了。
      再等等,再等等,我马上就够到你了,我马上就救你!洛杭拼命地划水,在心里不断地祈祷。江浪确实很大,一波一波从她身边涌过,她觉得自己的胳膊都要断了!终于,她抓住了他的手臂,这是怎样的手臂啊,细如枯枝,黑色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头,她看见了他的脸,一张本该稚嫩的脸,却如此枯黄如此苍老,他的生命如风雨中一盏残灯上的火光,脆弱无助,摇摇欲熄。他曾经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是怎么活过来的,这些问题在洛杭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压迫着她的泪腺。她紧紧抓着他,一边往回划一边冲上面的人群大喊:“拉我们上去,谢谢,拉我们上去啊!”
      人群好像如梦初醒,开始有人把他们往上拉。
      洛杭跪在他旁边,一把撕开他的衣服,双手使劲挤压他的胸部:“醒醒,快醒醒,求求你,快醒醒……”他的身体冰冷,一排排肋骨清晰可见,刺得她眼睛一阵酸胀,眼泪夺眶而出。她俯下身去听他的心跳,没有!没有!该死的,为什么没有!她更加用力地挤压,更加用力地呼喊,还是没有,还是没有,她几乎要急疯了,没希望了吗?不!还有人工呼吸!她捏住他的鼻子,深吸一口气,正要俯身下去,却被冥泽一把拉住:“没用了,他死了。”
      “你胡说,他还没死,他还有救,我能救他,放开我你放开我!”洛杭拼命挣扎,冥泽不得不加大了力量。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要用五成的力量才能拉住她!她明明晕船晕得站不起来,她明明跳进江去救了人,她哪里还有这么多力气在他手里挣扎?
      两个人走出人群,用一张草席卷了那孩子的尸体抬走了,洛杭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卷席子,那是一个生命啊,他还那么小,他为什么要走得这么早,而他的归宿又怎么能仅仅是一卷草席?人群慢慢散去,甲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洛杭的力量渐渐用尽,哭声也渐小,冥泽松开手,她忽然转身,一个耳光甩在他脸上。他一倾身接住她倒下去的身子,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给他一个火辣辣的耳光,可为什么,他的脸,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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