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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   转眼已入七月,暴雨时不时就能来上一阵,带着丝丝凉意,冲散渐渐累积起来的热气。但都不会持续太长时间,放晴后,天边那一道绚丽的彩虹对洛杭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奇景。因为过去的十几年,她很少能见到真正的自然界制造的彩虹。
      这天,又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洛杭坐在店里,一边吃点心一边对着门外的街道发呆。店里没几个人,街上也没几个人,稀稀拉拉的像小孩头上黄毛,洛杭热切地期待着天晴,她想看彩虹。
      突然,店里闯进两个人。是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二人装束都很普通,看来都是一般百姓,只是全身上下几乎都已湿透,有些狼狈。
      那妇人道:“请问哪位是掌柜?”
      洛杭放下手里的点心,招呼道:“我是,夫人,您是要买东西吗?”
      那妇人道:“是啊,早听人说开了家包坊,挺新鲜,明天正好是我侄女的生辰,过来给她选样寿礼,也好给我这女儿买个用。可不巧快到的时候就下了雨,也没带伞,这鬼天气变得可真快!”
      洛杭道:“夫人不用急,这雨准保很快就过去了,你和这位小姐先选,等雨停了再走也不打紧。顺便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免得着凉。说罢吩咐小蝉端上茶来。
      妇人忙谢道:“那可真是谢谢姑娘了!”
      洛杭道:“夫人不用客气,我来引二位选包吧。”
      那妇人笑着点点头,和那女孩相互搀扶着随洛杭挑选包具。女孩有些娇怯,不怎么说话,偶尔说几句发表下意见。妇人对她似乎甚是疼爱,一直拉着她的手,还不时帮她撩开垂下的发丝。二人一举一动间都表露出浓的化不开的亲情,洛杭全都看在眼里,心里酸得好像被腐蚀出一个洞,又痛又难受。
      雨终于停了。
      母女二人带着满意的心情离开了。洛杭目送着她们走远,才发现眼里已经都是泪。
      她尝试着想擦干,可是干的袖子都变湿了,她脸上的泪却越来越多,心里的洞也越来越大。
      她想去补一补这个洞。
      她和小婵说要买东西便一个人出去了。
      河边,空寂寂的,草被洗过了,花被洗过了,石头被洗过了,远山也被洗过了,一切都被洗过了,显得那么干净清新。彩虹一如既往地出现在天边,太阳的温度渐渐扩散到每一片草叶上,洛杭站在一棵树边,鞋子已经沾满泥污。
      “爸妈我好想你们,我好想回家!”她吼叫着,哭声渐渐大起来,她憋得发慌,她想起每天晚上十点多放学回家,老妈总是等着她,见她平安回家才会去休息;她想起自己心情不好或生病窝在老妈怀里撒气耍赖,老爸急吼吼地给她端水拿药;她想起看电视时老妈把苹果削成块用牙签插上递到她手里……她想起很多很多,多得几乎要把她的脑子撑破。她学过很多诗,当然包括游子的,她喜欢听水木年华的《在他乡》,心情愉快地听。然而她现在终于了解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没有离开过家的人永远也无法想象思念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痛苦,看见别人感受母亲的爱抚时,看见别人沉浸在亲情中时,看见别人家里其乐融融时,会伤心,会痛苦,会嫉妒,被一个无形的铁栏隔开,只能硬生生承认一个事实,那些都是别人的,我什么也没有。
      洛杭的声音渐渐沙哑,可是她还在用力地哭。直到喉咙被吸进的凉风吹干,直到声带再也震颤不出一个声音,她安静地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悲伤退去一大半,她站起身,因为坐在地上,下半身几乎都被泥水沾湿了,要马上回去换衣服。一转身,面前突然出现三个男人,只来得及看一眼就失去了知觉。
      其中一个人漠然地看着另外两个人把洛杭处理完,淡淡道:“把她先藏起来,明天回去时一起带走。”
      夜深,小婵站在门口不断张望。华荣街的夜晚也很是热闹的,这会又没下雨,和白天比起来毫不逊色。可是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偏偏没有洛杭的影子。她的手握得越来越紧,忽然她身子一颤,疾步跨出店门,穿过几条街,匆匆闪进一条小巷。巷子很深很黑,尽头是一堵墙,一个黑衣人立在那里。
      “这么回事?”
      “回主上,她上午出去说要买东西,可是直到现在还没回来。属下觉得此事严重不敢擅作主张,所以请主上定夺。”
      黑衣人沉默半响道:“她和太尉府丞相府不是走得很近吗,你去找他们,一定要尽快找到,我们现在不能为这种事分神。”
      “是!属下明白!”

      举起来摔下去,举起来摔下去……不停重复的动作,心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对于没有接受过失重超重训练的洛杭来说真是难受得无以复加,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折磨终于醒来了。
      原来是一场梦。
      洛杭松了口气,她下意识地四周环顾一圈,却发现自己在一个——车厢里?手脚上竟然还上了锁链!她禁不住想要开口大叫。
      “——”声音呢?难道我把嗓子哭破了?再试一次!
      “——”还是喊不出一个字!她慌了,一脚踢在车板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她愣了下,车门突然打开,一个男人探进来,一伸手把她提了出去。
      真比拎只小鸡还容易!洛杭想抗议发不出声,想动手可那些铮铮作响的铁链已经够她受了。看来这时最聪明的做法是乖乖让人拎着,还能省几步路不是?
      她悄悄观察了下情况。这是几辆马车组成的车队,好像因为她停了下来。周围除了树就是草,远点地方就是山,完全是荒郊野外。
      拎着她的人在另一辆马车前停了下来,把她扔了进去。

      同样是车厢,但比刚才那个豪华得多也大得多。
      只有一个人在车上。一个很美的男人。
      洛杭看呆了。
      若说美,萧诚很美,可是他那种美更多是带着孩子气,而且偏向女性化,也会有些惊艳,更多是惹人疼爱。姜云很美,可是他那种美带着些淡定亲切,很有哥哥的感觉,让人想依赖。至于萧谨和其他人,也算美,但是他们的美很近,感觉一伸手就能触到,他们就是朋友,可以随意打闹疯在一起的朋友。
      可是这个男人的美——不一样。
      他就像冰山上的千年雪精,月光里隐隐约约的微微蓝光,九天之上亘古不散的漫天迷雾,若隐若现,遥不可及,冰冷刺骨,那充满诱惑的棱角线条,恰到好处的眉眼比例,移动一分一毫都会把这绝美的组合彻底打乱。这美就是毒,勾起女人隐藏最深的感情。
      洛杭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她想挪开目光,竟一丝也挪不开去了——她舍不得,这简直就是视觉盛宴嘛!
      那男人却也毫不回避,任由她看个够。他在等她回魂。
      洛杭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话说再美的东西也会引起审美疲劳,她看了十分钟,终于可以控制自己的眼珠子了。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似曾相识。咿呀?这不是河边遇到的男人吗?我当时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原来他长得这么好!等等,是他把我抓来的?我得罪他了吗?我认识他吗?平白无故他抓我干吗?莫非他是人贩子?啧啧,这么体面的人竟然做这么龌龊的事!洛杭被自己这些一厢情愿的想法刺激了,TNND人贩子,敢在本姑娘头上动土,也不打听打听太尉府丞相府的公子小姐跟我什么交情!洛杭气愤地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层出不穷,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感情充沛。可惜谁也听不到。
      美男的眉头渐渐拧到一起,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颈部一点,她终于再次听到自认为如夜莺般的嗓音了!
      美男俯视着她,空气里的危险因子似乎迅速积攒起来。洛杭讨厌这种处境。她挣扎着站起来。很可惜,她只有他的肩膀高,他依然俯视她。好吧,身高无法改变,气势可不能输给他。她尽力保持镇定,表现出骄傲的高姿态:“你谁呀?”
      “你会在你死之前知道。”
      哇!声音也那么棒!咳咳……咳咳……陈洛杭同学,严肃!严肃!现在是对决时间,不要被对方迷惑。“死?哼哼,姐姐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死?你的名字值得了我的命?笑死人了!”
      俊脸上的肌肉动了动,亏得他修为深厚,大致达到喜怒不见于色,只冷冷道:“你很有趣。”
      “可是我觉得人贩子很无趣!”
      “人贩子?”美男皱了下眉头,随即玩味似的笑了,“你以为我是人贩子?哈哈,有趣,陈洛杭,果然是个有趣的女人,难怪能和萧氏兄弟姜家兄妹有这么深的关系。”
      洛杭脸色骤变,她发现事情有些不对。这个人,不是普通人。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调查自己?为什么抓自己?和萧家姜家有关?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可是除了产生更多的恐惧之外,什么作用也没有。
      美男无视她的反应,接着道:“我忽然改变主意了,我可以告诉你我是谁,你不会死,但你不会再有自由。”
      洛杭不语。
      “你接受?”
      “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好!你听着,我是瀚国的六皇子,水冥泽。”
      洛杭猛然抬头,又是一堆疑问闯进脑袋。一个皇子为什么如此低调地进入春国?这样隐藏身份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我在河边遇到他,当时好像还有别人在,难道他们正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怕被我听到所以把我抓起来?
      车门忽然打开,刚才那个拎她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一阵诱死人不偿命的香味不识趣地钻进了洛杭的鼻子,接着一系列生理反应随即发生,她的气节没有屈服,她的肚子却向这食盒里的美食屈服了。民以食为天,天都没了,还要气节撑什么门面?
      所以她迅速抓起刚摆出来的筷子,旁若无人地大吃起来。那人正欲阻止却被冥泽的目光拦住了,只得顾自退出车厢。
      洛杭酒足饭饱,揉着肚子,理直气壮道:“你是皇子,一定很有钱,又是你害我变成这样。我吃你一顿不为过吧。”
      “我是该管你吃喝,只是阶下囚的待遇可不会这么好。”
      “喂喂,我可不是你的阶下囚,别随意贬低人!你抓我是不是因为在河边的时候怕我听到你们什么事情?”
      冥泽眼里闪过一丝冷光,道:“你不笨。”
      “我当然不笨,是你们笨!你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当时在发呆,压根没注意到你们在边上,更不可能听到什么!也没兴趣听到!你这样随便就抓人实在太放肆了!你这个偷偷摸摸的皇子,是不是在计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这么心虚?还有啊,你脑子是不是缺根弦啊,这么容易就告诉我你的身份,不怕我通风报信?”
      “哦?你这样想?”
      “难道不对?”
      “哈哈,我确是有些见不得人的事,而且要绝对保密,不能有一点闪失,所以我不能放过任何泄露秘密的可能,所以不管你有没有听到,你必须在这里。至于我告诉你我的身份,是因为我有绝对的把握让你没有任何机会通风报信——不管你是活着还是死了。”
      洛杭脊背一阵发凉,硬着头皮道:“那你要把我怎样?”
      “我这次出行没带侍女,你就在路上服侍我,倒也方便。”
      洛杭放下心来,不冷不热地“哦”了声就窝在角落闭目养神起来。反正也逃不了,不如及时行乐小睡一会。当了侍女说不定有机会整他,小样儿,看我玩不死你!
      傍晚,车队到达林州。
      洛杭模糊记得林州是春国的一个大城,离春国边界已没有多远。初步估算自己已经离开温城两天了。
      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铁链也去了,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不过让她闹心的是她必须和冥泽一个房间,而且由于这豪华客栈里的豪华包房只有一张大床,她必须打地铺!其名曰这是贴身侍女分内的事,而且便于监视。可是她脑子里从来没有什么主仆概念,只有女士优先,凭什么一个大男人和女人争床睡?
      先下手为强!
      洛杭铺好地铺便早早爬上床。她打定主意死活赖着不动看他能怎么办!那他要做越轨的事怎么办?不会不会,他可是皇子,什么女人没见过,况且整天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怎么会对我这种小女生感兴趣,再不行我就跟他说我有艾滋病,总之一定要占据这个高地!
      该来的终于来了。冥泽走进房间,看了眼地铺又看了眼床上的洛杭,毫不客气道:“下来。”
      洛杭不动。
      “下来。”
      洛杭还是不动。
      冥泽的身子压下来,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接着,她整个人连着被子一起被提起来。冥泽大步走到地铺前——砰,洛杭的身子砸在地上,冥泽却气定神闲地回到床上,放下帐子,还不忘来一句:“奴才就该守奴才的规矩。”
      洛杭一边安抚她可悲的屁股,一边小声嘟囔着污言秽语在心里酝酿复仇计划。
      她发现冥泽很能睡,就趁他没醒的时候在他靴子里放块尖石头什么的;他吃饭的时候故意不小心泼一两杯酒砸一两盘菜什么的;他看书写字的时候制造点噪音产生点干扰什么的,总之一路上都不消停。虽然几乎都是以失败告终,但也够冥泽头痛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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