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诀》巫蓝

16、第十五章

　　“杭姐姐！杭姐姐！”洛杭正在房里绞尽脑汁地想要送给筱歌的包包样式，却听小蝉急促的叫声如巨雷般砸进耳朵里，让她猛然一惊，急道：“怎么啦怎么啦？”
　　小蝉拉她走到房门口，只见院子里一溜排站着一群侍女，手里分别拿着衣服发饰之类的东西，一个打扮不同形似女官的女子走上前道：“小姐，奴婢等奉公子之命来为小姐梳妆。”
　　“哈？”洛杭抓抓还没梳理如乱麻般的头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公子？哪个公子？”
　　“回小姐，是太尉府的三公子。”
　　“萧谨吗？这小子搞什么鬼？”洛杭皱着眉头使劲想，忽然一拍脑袋，指着那女子道：“啊！今天不是他生日吗，难道就是为了这个他专门派你们来……”原来几天前萧谨确曾让吕良来送请柬，不过由于生意好天天忙得晕头转向，她早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连贺礼也没准备。
　　“回小姐，正是如此。”
　　“God！有必要这样吗？”洛杭惊讶得要跳起来了，完全不顾此刻的形象有多极端。
　　“小姐，请问可以开始了吗？”
　　洛杭来回扫了N遍这满院子的人，只得无奈地点点头。
　　铜镜里是一张玲珑精致的脸，优雅的发髻，华而不俗的发饰都恰到好处，洛杭自己都呆住了。薄如蝉翼的丝绸轻轻摩擦着皮肤，像被微风环绕，说不出的清爽舒服，样式剪裁颜色搭配更是无一不堪称巧夺天工，洛杭在心里大叹，奢侈啊，这么一件衣服够多少人衣食无忧了？
　　“小姐，轿子已经备好，就在院外。”
　　“哦。”洛杭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只顾低头欣赏这件漂亮的衣服，走到门口，不经意地一抬头，差点没吓得坐在地上：“这这这……太豪华了吧！”
　　舒舒服服地坐在平稳柔软的轿子上，洛杭得意地想：“哎，这级别，在现代也是加长大奔了吧，这小子今儿怎么这么好心，给我做足了面子！啊，准是为了上次的事补偿我的！”
　　没过多久，就到了太尉府，偌大的一个门，竟被不断进进出出的人流占据得不留一点缝隙，都是些衣着华丽的公子哥，门前两座石狮子边停满了各种马车花轿，还有小厮在忙乎着牵马。
　　洛杭一直掀着轿子一侧的帘子往外望，也不见那些轿夫有停下来的意思，脸上禁不住现出疑惑的神色，那随行的女官见此走上几步，低声道：“小姐请坐好，不要着急，公子已有安排。”
　　洛杭咧咧嘴，只得放下帘子乖乖坐着。轿外的噪杂声渐小，直到了一个安静的所在才觉轿子稳稳落下，那女官掀开轿帘道：“到了，请小姐下轿。”洛杭稍微整理了下衣着，缓步走出轿子，才发现这是在一个巷子里。巷子一侧有一扇门，虽比不上刚才的太尉府正门，倒也气派，那女官又道：“这是太尉府侧门，请随奴婢来。”
　　进了门，是一个宽敞的院子，两边各有一条花廊，院子那头是一个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出了穿堂又是一条长长的游廊，一侧是片细长的水塘，连着廊子都是些奇形怪状的假山石头，另一侧则连着厢房庭院，皆是雕梁画栋，朱栏玉砌，有的厢房门口还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洛杭小心翼翼地跟在那女官后面，生怕一不小心把这名贵的衣服弄坏了。
　　那女官在一扇门前停下，躬身把她迎进屋。这间房非常宽敞，由一扇屏风隔开成两部分，里面是一张大书案，后面一排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古玩珍奇，外面正中放着一张红木圆桌及一些圆凳之类，显然这是一间书房。
　　女官道：“这是三公子的书房，请小姐在此等候，公子马上就来。奴婢先退下了。”
　　洛杭道：“有劳姐姐。”眼看那女官离开，洛杭才觉松了一口气，一边等主人家来，好问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边随手翻着他书房里的书打发时间。
　　前厅，萧谨正周旋在一大群公子哥中，谁让老爹高居太尉之位，惹得那么多人巴结追捧，家里人口又多，兄弟四个加父亲，一年到头，少不了要办好几次这种寿宴，他虽然厌恶，倒也习惯了，脸上很轻易就能堆出略带轻狂又不失体面的笑。这时，吕良挤到他身侧悄悄耳语了几句，他心里禁不住一阵莫名的激动，急急逮个空子从人堆里退出来，快步向后院走去。
　　赶到书房，他一眼瞅见她正侧身倚在书架上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她脸上，一片明媚。那身蝉翼被习习凉风微微撩动，映衬着她婀娜的身姿若隐若现，一时间，他痴了。
　　洛杭感到有人来了，侧过脸看向门口，却见萧谨正杵在那，怔怔地看着她。她心下一愣，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萧谨神思一晃，恢复平常的样子，道：“前厅人多得很，我忙得晕头转向，这还是偷溜出来的，你还好意思说！”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上午派人去把我弄了来，却不让我去前厅，把我安排在这，我本以为女眷都是这样安排的，但看起来好像不是，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谨一下被她问住了，其实他本想来参加这寿宴的都是有些身份的人，而她毫无家世背景，交谈之中若互报家门免不了会极失体面，便想给她置办身行头再教她说是萧家的远方亲戚才好出去。可见她眼前这身打扮，他忽然，不想这么做了。
　　“嗯……嗯……我还不是想你面子上好过点吗，”萧谨跺了跺脚，一步跨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水就往下灌，借此掩饰脸上的局促：“那外头都是达官贵人，你去露脸也该有个样子，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啊？”洛杭听出他的讥讽，有些不悦。
　　“可是——你看你，完全把这身衣服糟蹋了，站没个站相，说没个说相，果然这大家闺秀是要从小养成的！等下我派人再给你拿身衣服，你换了扮作筱歌的贴身丫鬟，委屈是委屈了点，可总比这样出去丢人现眼好！我前边还一堆客人呢，我先走了啊，你别在这里面乱跑，乖乖在这呆着，省的迷了路，我会让筱歌来找你的。”洛杭听他如此一番奚落，自然气得不行，将要发作，那厮早已溜得不见人影。洛杭撵到门口，恨恨地想：真狗改不了吃屎，还以为这人变好了呢！哼！这是你家，我给你面子，下次让我揪着小辫子，少不了给你好看！
　　没过多久，筱歌跟着一个侍女进了屋，她梳着瑶云髻，上身一件淡紫的带袖抹胸，下身一件湖绿色的轻纱褶裙，腰间系着一条长纱，皆是由上等绸缎做成，穿在身上似有还无，真真明艳动人。那侍女把衣服放下就退了出去，二女自然免不了一阵交头接耳，把萧谨数落了个体无完肤。末了筱歌道：“其实这样也好，你不知道那些来的大家闺秀们个个都乏味得紧，不是说天锦斋的缎子好就是说百花居的胭脂香，再不就羞答答地品论这家公子俊那家公子俏的，你要是跟她们聊上一会肯定无聊得想杀人，所以不如扮作我的丫鬟也免得跟她们应酬，我肯定不会让你少吃少喝啦！”
　　“嗯嗯！还是咱姐妹好！”
　　“啊对了，你说要送的包包做好没？”
　　“我的天！每次见面你都催！正在构思正在构思，既然是独一无二的，当然要好好想想咯！你再等等再等等！”
　　“好好好，再给你点时间，可别让我失望！”
　　“我你还信不过吗？说是说，我还想问你我的小踏怎么样了啊？我有几天没去看它了。”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跟我哥俩天天去看它，马厩的人都不敢怠慢，它天天吃的好睡的好长的也好，简直是我们府上最享福的畜生了！”
　　“那就好，咱家小踏生来就是享福的命嘛！”
　　洛杭换了衣服发型，同筱歌一路说笑着到了前厅。刚进屋，洛杭立刻觉得有无数道目光向她们射来，哦不，确切的说是向她现在的“主子”相府小姐姜筱歌射来！筱歌好像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完全把他们当空气，安然自若地走向前厅中女眷们聚集的地方。洛杭在她耳边低声道：“见这情况，你挺受欢迎啊，怎么到现在还没嫁出去？”
　　筱歌道：“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提亲的是不少，真快把我家门槛都踏烂了！可是我都看不上！”
　　“小心这么挑来挑去挑花了眼，把青春给耽搁了！”
　　筱歌眼一横，佯怒嗔道：“你这个臭丫头，我现在可是你主子，说话怎么这么没大没小？”洛杭咧咧嘴，不再说话，心里却早就笑翻了。
　　情况果然跟筱歌说的一样，跟那些大小姐们聊天真是无聊至极，洛杭在边上听着都要忍不住打哈欠了。好不容易熬到寿筵结束，又看了戏班子的表演，宾客们渐渐散去，筱歌找到姜云，打算一起回去，洛杭也顺道跟着去府上看看踏风。
　　萧谨正招呼着离去的宾客，嘴里客套话不断，一脸欲留不遂的遗憾，装得甚是诚恳，眼睛却在四下搜寻。眼见那兄妹仨说说笑笑，亲密非常，心下顿时一阵恼怒，面上却不露出来，很自然地迎上去：“姜兄，这就要走啊？”
　　洛杭对他很是不满，一见他来，脸上的笑便散得无影无踪，还将脸一扭，压根不瞧他。姜云早把她的变化收在眼底，心里对她孩子气的表现又是无奈又是怜惜，或许，还有一些安心，嘴上却道：“是啊萧兄，今日来宾众多，刚才一直没机会和萧兄道喜。在下代表全家恭祝萧兄福寿绵长，万事顺心，也如令尊一样，仕途显达，步步高升！”
　　萧谨也早已看出洛杭对他的不屑，心下更是窝火，但此时只能忍着，仍是一脸笑意：“得姜兄吉言，小弟感激不尽！咱们两家也算故交，平时走得近，小弟也另备了节目，不知姜兄和令妹可否赏脸？”
　　姜云道：“萧兄盛意在下心领，只是家中还有别事，不便久留……”
　　萧谨打断他道：“哎！姜兄如此说，便是看小弟不起了！”
　　姜云还欲说什么，萧诩突然出现，一只胳膊毫不客气地搭上了他的肩：“姜云啊，咱兄弟有些日子没聚了，趁着我们家老三寿辰，好好玩玩嘛，这么着急回去干吗？老三，抓紧把这前面收拾收拾了，我们先去了！”
　　姜云执拗不过，何况是被萧诩这个万能胶黏上。洛杭见他这么就屈服了，禁不住气得跺了下脚，筱歌低声道：“这是礼节，他们都这样了我们还要走，就说不过去了！而且，一会是小聚会，恐怕也就我们平常的那些人了，大家相熟，没那么多约束，你可以好好整整萧老三！”
　　洛杭听此，才不情不愿地跟了去。那边萧谚萧诚相视一眼，老四道：“二哥，姜家公子今天可真有面子了，大哥三哥都这么留他！”
　　萧谚嘿嘿一笑道：“你懂什么，这叫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回筱歌没说准，小聚会是小聚会，相熟的人也是有，可是除了他们，还有几张陌生的面孔，萧谨和那些人谈笑之间甚是随意，看来是他的好友。倒是那个文青炀没在让洛杭很是纳闷。有些陌生的人在洛杭当然不好发飙，只得忍气吞声熬时间。
　　吃了晚饭，天已全黑，萧家兄弟把众人领到后花园。萧谨对一个下人耳语了几句，见那人退下后，道：“今个儿小弟生日，各位都是我的至交好友，小弟命人弄了批上好的烟花爆竹给各位助助兴。”话音刚落，那边“咻”的一声一道闪光冲上天际，在黑夜里绽放出一朵亮丽的花。洛杭这才觉得今天过得有点意思，她一直喜欢烟花，甚至是敬畏。它们刹那芳华，在瞬间显露所有的美好。生命亦是如此，于时间而言，生命总是短暂的，所以生命的美好很容易就被禁锢在短暂里，那是种遗憾。她不喜欢那种遗憾，她渴望经历渴望各种认知，她希望她的生命充实饱满，如烟花般绚烂，哪怕只有一瞬！
　　萧谨悄悄地看着她，她的脸被烟花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但她眼睛里闪的光却是一直亮着的。原来她是真的这么爱烟花，那天他本是要捉弄她，机缘巧合有人放烟火帮了他，也机缘巧合让他看到了她的另一面，她简单又神秘，单纯又复杂，眼神里除了快乐还有些让人捉摸不定的深邃，让他怎么看也看不透。
　　看不透又怎样，我又何必急着去看清她所有的一切，只要能让她快乐就好了！萧谨暗自笑笑，抬起头去，仰望那漫天绽放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