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药》脑残有福

11、第六章 小满（上）

　　千机散！为了千机散！
　　柳不死接二连三地打着哈欠，强打起精神跟在秦子墨的身后。
　　看到柳不死精神萎靡的样子，秦子墨决定说点什么：“知道活死人墓为什么叫活死人墓吗？”
　　柳不死睡意朦胧地望他一眼，摇头。
　　秦子墨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地响起：“因为那里面的人对于江湖上的人来说，都是已经死去了的人。就像南宫春水。活死人墓就是为那些名义上的死人们准备的地方。那些被舍弃的人们就在那与世隔绝的墓地里默默地度过余生，永无出头之日。”
　　“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柳不死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秦子墨一震。伸手采下路旁的一朵桃花，眼中闪着迷离的光：“南宫尚之一直都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如何保证每一个子孙都能成为人中龙凤，武林翘楚？”秦子墨淡淡地扫柳不死一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桃花，似在回忆遥远的过往。
　　“把那些不够好的全部杀掉。”柳不死喃喃道。
　　这是庄主选拔杀手时唯一的原则。也是那整整六年的时间里，柳不死亲眼见识到的事实。虽然残酷，但的确简单有效。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世上再没有比死亡的威胁更能激发出人潜在的力量。
　　“啊？”
　　没想到会得到如此干净利落，毫不留情的回答。秦子墨愣愣地盯着柳不死，良久才回过神来。
　　最后，他终于涩涩地一笑，幽幽地道：“是啊……与其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你的回答是什么？”柳不死望着秦子墨，面露好奇。
　　“让那些武功不佳或者品行不端的子孙从江湖上消失。”秦子墨压低了声音，“这是当初我给他的答案。”
　　“那时候，我不过是开了个玩笑。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这么做了。那个狡猾的家伙竟然还说我才是主谋，他不过是从犯。”秦子墨苦笑一声，拉着柳不死挤进了一片幽暗的树林之中。
　　“难怪南宫世家的子孙都那么短命……” 柳不死一边感叹着，一边好奇地猜测着秦子墨口中的那个“他”到底是谁。那个他如果是南宫尚之的话，身边这只妖怪到底已经活了多少年了啊？
　　睡意过去，五感复又变得清明，柳不死敏锐地感觉到了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
　　“后面有人。”她压低声音，伏在秦子墨耳边道。
　　“嗯。我早发现了。”秦子墨淡淡一笑，继续走自己的路。
　　柳不死诧异地盯着秦子墨迷离的深瞳：“喂，你不会是故意引他来这里的吧？”
　　“我只是不忍心让南宫春水那么优秀的女孩在活死人墓里住一辈子。”秦子墨狡黠地一笑，“而且，我也想进去见见老朋友。”
　　“这是个忘情迷魂阵，要是迷路了，走上一个月都出不来。”秦子墨提高了声调，“从现在起跟着我走，千万别走错步。”
　　柳不死点头。
　　“记着，从这棵桃树往南走十步，再左转，走到对面那棵梨树下，接着再向北走七步，千万别踩到旁边的那些枯草。一旦触动了机关，连我也救不了你。”
　　柳不死跟在秦子墨身后寸步不离，等她抬头看四周时，竟发现自己已站在了林子的外面。脚边几步远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按下这棵千年老树的第三个结疤，通往活死人墓的门就打开了。”
　　秦子墨说完，两人脚下的岩石开始隆隆地震动起来。震动过后，悬崖畔露出了一口黝黑的深井。
　　“井……”虽然水性不错，但是，柳不死对水还是有种与生俱来的恐惧。
　　脑海中不时闪现出将死未死的痛苦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的头按入水中，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放心，是枯井。”
　　“跳下去？”
　　“对，跳下去。”
　　秦子墨说完，拉起柳不死就是一跃。
　　沉沉的黑暗扑面而来，冰凉的风从下方呼呼地吹来，柳不死闭上眼睛，抓紧了秦子墨的手，全神戒备。
　　片刻之后，二人已跌在了一块由东海海绵做成的垫子上，毫发无伤。
　　柳不死抬头想望一眼刚刚两人落下来时的通道，然而，却只看到头顶漆黑一片的石壁，来时的通道仿佛已被一旁重重的石壁生生吞噬。
　　“我们要怎么回去？”
　　秦子墨没有回答，径自朝一个漆黑的山洞走了过去。
　　柳不死连忙跟上。
　　山洞里一片漆黑，寒气阵阵，间或还有冰凉的水珠从洞壁上落下来，滴答作响。那滴答声在绝对的死寂中显得犹为清晰而突兀。
　　“你要去哪里？”
　　“见一个人。”
　　“南宫春水？”
　　“不是。”
　　柳不死满腹狐疑，但还是选择了沉默。
　　约莫走了一刻钟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室。秦子墨毫不犹豫地走入了石室。就在他跨入石室的一刹那，石室内的一座石像前的烛火忽然自行燃起。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一时有些适应不过来，柳不死闭上眼睛良久才敢再度睁开。
　　“南宫尚之，你从来不懂得给别人留条出路，就连自己的子孙也不例外。连我这个旁人都看不下去了。”
　　睁开眼睛时，柳不死恰好看见秦子墨对着那座石像喃喃自语。正诧异间，秦子墨忽然回过头来，朝柳不死微微一笑。
　　“今晚，就让我们来纠正这个错误吧！”那眼神极决绝，里面有恣意淋漓的笑意，“就从这里开始。”
　　秦子墨邪邪一笑，朝那尊石像弹出一颗小小的黑丸。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那座石像已被炸了个四分五裂，石室顶部的岩石受到了震荡，摇摇欲坠。
　　秦子墨最后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一把抓起柳不死奔出了石室。
　　石室的入口在二人身后轰然倒塌。
　　“你想干什么？”
　　“我没告诉你吗？活死人墓只有入口没有出口。”秦子墨漫不经心地答道，仿佛只是在谈论晚饭吃了什么这样的问题。
　　“你的确没说过。”柳不死愣了一下，眉头微皱。
　　秦子墨一笑：“不过，从今晚开始，南宫世家的活死人墓将会多出一条下山的出路，而且神不知鬼不觉。我想，那些一开始就被舍弃了的人打死也不会再想用南宫这个姓氏了吧。所以，也不会威胁到南宫世家在武林上的地位。”
　　“大概吧。”柳不死不置可否。
　　“走吧！”
　　“嗯。”柳不死顿了一下，“顺便问一句，你打算把出口开在哪里？”
　　“距离地面十丈左右的崖壁上吧。”
　　“哦……”
　　柳不死苦笑，能够顺利逃出去的，大概也没几个人吧。
　　走了一阵，秦子墨终于停了下来。他蹲下，小心地敲着岩壁。
　　“太好了。就是这里。”
　　秦子墨示意柳不死退后，然后再次掷出了小黑丸。
　　剧烈的爆炸过后，原本一片漆黑的岩壁上出现了一个一人多高的缺口。已是清晨，灿烂的朝霞自缺口处毫无阻碍地涌入了岩洞内，早晨清新的空气让人原本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
　　秦子墨举目远眺：“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们也该去取千机散了。”
　　柳不死小心翼翼地探出洞口。
　　“我们是往上还是往下？” 笔直向内斜切的崖壁，无论是上还是下，都没有任何一处可以凭依的地方。
　　“往上，我们一起上去。”
　　秦子墨说完，将半个身体探出了洞口。灿烂的霞光下，几缕细细的银丝从他的掌心飞出，直插入上方的崖壁。，
　　“抱住我的腰！”秦子墨将银丝在右手手腕上绕了几圈，朝柳不死张开了双手。
　　柳不死犹豫了一下。
　　“别磨蹭！快！”
　　秦子墨的表情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慑力，柳不死只得遵命。秦子墨的身上散发出一股让人安心的淡淡清香，刚刚还有些急促的心跳瞬时平复下来。
　　“抓紧了！”
　　发丝被风笔直地吹向悬崖下方，等柳不死反应过来时二人已落在了一个小小的平台上。
　　平台犹如崖壁上裂开的一道口子，再加上上面覆了一层干枯的藤蔓。无论是往上看还是往下看，都极难被发现。
　　“玄鸟们都出去觅食了。我们现在进去没关系。”
　　秦子墨朝柳不死做了个进去的手势，率先钻入了枯藤之中。
　　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的要大许多，地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鸟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鸟粪味。柳不死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壁顶很低，两人只能猫着腰，手脚并用。在鸟粪和羽毛中行了一段距离，眼前的光线已经变得很微弱，只能勉强辨认出洞内的景象。
　　空气中响起一阵不安的躁动。
　　那声音像是玄鸟们的叫声，却又明显比玄鸟的声音要嘶哑许多。
　　柳不死一震，刚想仔细辨认，却发现黑暗中亮起一点微弱的火星。回头一看，才发现是秦子墨吹亮了火折子。
　　借着火折子的光芒，柳不死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是鸟！
　　无数的白鸟挤挤挨挨地拥在前方的地面上，将地面铺成了密不透风的白色。如果不是亲眼见到，绝对不可能有人会相信玄鸟崖竟然会栖息着这么多白鸟。
　　“抱歉，打搅你们了。”秦子墨低声朝鸟群道了个歉，令柳不死惊讶的是，刚刚还喧闹不安的白鸟们在听到他的声音的一刹那安静了下来。
　　秦子墨似乎并不打算停下来，拨开鸟群挤了进去。
　　“它们是……”柳不死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挡在路上的白鸟，一边向着秦子墨的方向问道。
　　“白化的玄鸟。”秦子墨回头望了柳不死一眼，“这些玄鸟一出生眼睛就是瞎的，所以，就算有翅膀也无法飞翔。但即使如此它们的家人也没有舍弃它们。”
　　“虽然它们确实只会给其它的玄鸟增添负担而已，但也因此迫使其它的玄鸟更加努力地飞翔，更加努力地觅食。所以，我们眼中的玄鸟才会一直那样强壮，那样生气勃勃。”
　　柳不死重重地打了几个喷嚏，那些扬起的羽毛让她的鼻子非常不舒服。现在，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千机散到底在哪里？”柳不死忍不住扯了扯秦子墨的衣袖。
　　“就在这里。”秦子墨笑意盈盈地指着鸟群。
　　“哪里？”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渐渐漫起。
　　秦子墨浅浅一笑，露出一副谆谆教诲的神情：“所谓的千机散，就是这些白色玄鸟的鸟粪。玄鸟的鸟粪本来就有着极强的解毒能力。而白色玄鸟因为体质特殊，所以它们的鸟粪也有着比普通玄鸟高上好几倍的解毒功效。”
　　秦子墨拿出一个布袋塞到柳不死手中，然后开始不停地往布袋里装那些白色的鸟粪。
　　“我们尽量多装点，千机散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得到手的药材。”秦子墨现在的表情完全是一个刚刚挖到了金矿的守财奴。
　　空气中弥漫着鸟粪发酵后散发出的浓浓酸臭味，玄鸟的羽毛随着空气的扰动在崖洞内四下飞扬……

　　等到浑身沾满鸟粪和鸟毛的二人带着满满一袋千机散回到南宫宅邸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二人迅速辞别了南宫博望，飞一般地下了玄鸟崖。
　　走到山下的时候，玄鸟群刚好在崖顶集结。远远望去，犹如一片巨大的乌云。
　　柳不死回想着在鸟巢内遇到的一切，忽然有些失神。
　　还是觉得，做一只鸟会比较幸福……
　　“柳姐姐，看，好多鸟！”秦子墨抱着虎斑猫，露出一脸神往的表情，“好想近距离看看它们……”
　　柳不死的眉头抽搐了一下，将用几层油纸包好的一大袋千机散移到了飞冰马鞍的另一侧。
　　凤凰卵是苗疆毒蛊，千机散是白化玄鸟的鸟粪……
　　那位秦子墨在走之前说珠明砂在美人谷，不知道美人谷的珠明砂是不是也像已经找到的那两味药一样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