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很自重[穿书]》阿雅小布丁呀

54、执念于此

　　“秦厌染！竟然是你杀了我爹？”谢萧然显然不能接受事情的真相，多年的执念早就融进了他的骨血之中，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恨不得杀进鬼界报杀父之仇，却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来，竟然恨错了人。
　　而那真正的仇人，却在仙泽山派逍遥多年，却偏偏是自己疼爱的小师妹，——秦厌染。
　　谢萧然的眼睛变得通红，嘶吼道，“我爹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做？”
　　“为何？”秦厌染一声冷笑，“你爹同你一样，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当年你爹一心想要楚师兄辅佐你，便不肯成全我俩，他分明是想让楚师兄，将自己的一生都赔给仙泽山派！”
　　“凭什么？”
　　“孽障！”谢萧然手中的剑已经快要出鞘，谢雪薇虽然亦是愤怒至极，却还是死死地拉住谢萧然，不让他太过冲动。
　　“洛清歌，你好大的本事。”秦厌染转过身来，打量着她。洛清歌的眼睛像极了青芸，同样的清澈和澄明，她最讨厌这样一双与世无争的眼睛。而偏偏，这世间的男子，都喜欢这样的眼睛，就像楚师兄。
　　“不是我本事有多大，”洛清歌站起身来，揩了揩嘴角的血渍，“是秦峰主太过自负，反而没有发现我那漏洞百出的幻形之术。”
　　“你们在这里等了我许久？”秦厌染抬起头来，手指捻着发丝，“你们就怎么能断定，一定能等到我？”
　　“我不能断定，所以，若你不来，我便会一直将这里幻化成竹林的样子，我想着，最后一战，你说什么也要出来看看自己的成果。”
　　“看着所有的人互相残杀两败俱伤，你很有成就感吧？”洛清歌质问道。
　　“那是自然，”秦厌染妩媚一笑，神情中满是不屑。
　　萧祁年上前一步，冷声道，“厌染，时至今日，收手吧。你已经错了太多，不要再错下去了。”
　　“错？”秦厌染反问道，“我做错了什么？我杀的所有的人，都有他们该死的道理。”
　　“若不是你，阿辞他本该平平安安地呆在知弦峰，而今日，也不会有如此的浩劫。”洛清歌向秦厌染喊道，眼神却是望着楚莫辞。
　　这时，季沐泽从人群后挤出来，桃花扇一收，指着沈慕寒道，“逆徒，给我过来。”
　　沈慕寒的目光在两边逡巡了一下，终究是没有走过去。
　　站在仙泽山派上空的楚莫辞目光一动，说道，“既然当年杀害我父母的罪魁祸首已经找到，那便将秦峰主交给我吧，届时，我鬼界便立刻撤兵。”
　　“呵。”秦厌染的嘴角忽然显出一抹怪异的笑，洛清歌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忽然，秦厌染轻声说了句，“现在撤兵，恐怕是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秦厌染幻化出弦月琴，在黑红的天光下散着银白的光芒。她催动琴弦，刺耳的声音破空而来，一阵一阵将仙泽山派的高台团团围住。
　　霎时间，狂风四起，飞沙走石，洛清歌的身躯一颤，才回过神来，喊道，“楚莫辞，不要听！”
　　但是，已经晚了。
　　秦厌染周身的琴锋让旁人无法靠近，琴声不断传出，楚莫辞玄色的衣袍渐渐渗出诡异的血红色，甚至连眼尾都被染得嫣红。他似乎痛苦的很，双手捂住耳朵，表情慢慢变得狰狞，却还在拼命地压制自己体内的鬼魅之血。
　　良久，秦厌染周身的光芒瞬间消散，弦月琴在万丈高空骤然碎裂成星星点点，在黑红的天空之下，宛如破晓的光亮。
　　接着，秦厌染的身体像一根羽毛一般飘落下来，轻飘飘地，无依无靠的，落在了仙泽山派的高台之上。
　　下落的时候，她腰间的莲花仍旧散发着光辉，像极了她原本清冷孤高的性子。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这段词，她吟诵了多年，那人却的音容笑貌永远的停在了二十岁的样子，徒留她一人在人世间苦痛挣扎。
　　那似乎是一个普通的休沐，楚炼的声音适时在她身后响起，“阿染，师兄要下山除魅了。”
　　“那师兄要记得早去早回。”
　　“师兄知道了。”
　　“那……等师兄回来，阿染要跟师兄说一件事情。”
　　“好。”楚炼宠溺地摸着她的发顶心，点头微笑。
　　可他再也没有回来。
　　她的那句喜欢，也永远埋葬在了她十几岁最好的年华里。
　　恍惚间，她的眼前似乎出现那个她朝思暮想的人。
　　“楚师兄，”她喃喃道，“阿染喜欢你许久了。”
　　“你呢？”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
　　谢萧然上前一步，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低声道，“她死了。”
　　“她用禁术烧了自己的魂魄，催动的止息引，无法可解。”
　　闻及此，洛清歌睁大了双眼，看向空中的楚莫辞。他看似面容平静，风吹动着他鬓角的发丝，他的脸一半藏在阴影里，一半映着诡谲的红光。
　　洛清歌不敢相信，秦厌染就算是死，竟然也要跟楚莫辞同归于尽。
　　以此，来报复楚炼的负了她。
　　何其残忍。
　　洛清歌御剑而起，顾忘言上前来抓住她的手臂，喊道，“别犯傻，他死不了，快跟我走。”
　　洛清歌思量了一下，冲不远处喊道，“师父，请你和师兄带着所有知弦峰的弟子尽快回山。”
　　萧祁年点了点头，问道，“那你呢？”
　　洛清歌笑着摇了摇头，又冲谢萧然和季沐泽说，“沈师兄一时糊涂，才犯下错误，还请师叔轻罚。”
　　说罢，她冲沈慕寒笑了笑，“慕寒师兄，回头是岸。”
　　林青云拉着谢雪薇跑进青鸾殿，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喊道，“清歌，你也跟上。”
　　洛清歌点头，却并没有任何动作。
　　顾忘言察觉到一丝奇怪，却又说不出来，只好死死地拽住洛清歌的手臂不撒手，“你到底要干什么？”
　　洛清歌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忘言，你记住，我床板下面有个箱子，里面装着你送我的所有物件，我都留着。”
　　“告诉我这个干什么？”顾忘言一时间慌不择言，“你难道……”
　　“我都没用过，兴许你以后还能转送给别的姑娘，”洛清歌回眸一笑，“若是她们不介意的话。”
　　“原谅我今生不能亲手还给你了。”
　　说罢，洛清歌一道符纸贴在顾忘言的手背上，顾忘言猛地松开了手，洛清歌转身御剑腾空而起，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
　　浓云迷雾间，楚莫辞已经走火入魔。他的发色已经转变为诡异的暗红色，离渊剑剑势猛烈，所过之处鲜血四溅。
　　天劫适时降临，摇摇欲坠的闪电照亮了原本已经仿佛人间炼狱的仙泽山。
　　洛清歌的青霭剑迎上去，两剑相撞，周遭溅出来金色的剑星花火，声音穿透耳膜响彻天际。
　　洛清歌似乎就要吐出血来，但她咬着牙咽了下去，强迫自己站稳。楚莫辞见到她，神情有那么一瞬的清明。
　　他神情混乱，却出声道，“清歌？”
　　“是我。”
　　他知道鬼王自古都要历天劫，所以周身闪电包围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太惊讶。他杀了太多的人，这次天劫，应当是上天来收走他性命的时候了。
　　偏偏还有一丝不舍。
　　不舍得她。
　　那个人此时就站在他面前，跟他一样的狼狈，雪白的衣衫早就变成了猩红色，偏偏还在向他输送着灵力。
　　洛清歌在他周身围上一抹青色的结界，还不忘像多年前初见之时，说了一句。
　　“没规矩，你应当唤我师姐。”
　　又是梦魇咒？楚莫辞的心脏一阵绞痛，她难道，又要像焚香谷那时一般，丢下他一个人？
　　他执拗地不肯唤她师姐，“清歌，你又要走，是吗？”
　　“故技重施好玩吗？我这一生作恶多端，我不求你能念着我的好，但……”
　　周身愈发痛苦，他皱着眉头，“我知道我时间不多了，答案何时能告诉我呢？”
　　“你对我，究竟有没有过一丝真心？”
　　洛清歌没有说话，他张了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青色的结界之外，洛清歌背过身对着他，他眼前越来越模糊，不知是眼泪还是鲜血，一遭流下来，淌进他的眼里，嘴角……他自嘲的仰天大笑，结界的光芒越发耀眼，不知为何，他心口的吊坠像是散发出来辉映的光芒。
　　“洛清歌。”
　　“洛清歌。”
　　“你哪怕是回头看我一眼，再跟我说一句话也好啊。”
　　“我在你心中，就这么不值得一提吗？”
　　那染血的白衣，是他瞳孔中最后一抹颜色。
　　而后，便是漫长的黑暗，永无尽头。
　　……
　　楚莫辞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月牙吊坠碎裂开来，裹挟着那个并不真切的梦境。
　　梦里，焚香谷中，洛清歌并未离开，而是抱着已经昏迷的他，转身跳下了万丈深渊。
　　她笑着说，“不管怎么样，师姐都陪着你。”
　　寒潭边，灵脉俱碎的洛清歌吐出一口鲜血，将包裹着灵力的月牙吊坠摘下来，放在了他的心口。
　　剜去灵力之痛，锥心刺骨，不敢想象。
　　而后，他被鬼界匆匆救走，而洛清歌一人呆在谷底，寒潭刺骨冰凉的水不时飞溅到她身上，直到顾忘言带着萧祁年姗姗来迟之时，她早已神识不清。
　　她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不悲不喜，似乎好久都没有这么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不愿醒来。
　　他像是一个局外人，看着她受伤，看着她醒过来，一个人静静地打扫着他曾经住过的偏室，在他的书案上，静默写下——
　　静待君归。
　　可他却没有回来。
　　一时间，他分不清这是他弥留之际的想象，还是这事情的真相。
　　头像是撕裂了一样痛，若他还能活着，他一定要找她问清楚。
　　这样想着，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暗月夜的鬼界大殿，瑰丽的陈设是他极为熟悉的样子。像是感知到他醒了过来，大殿之下传来整齐而恢弘的声音——
　　恭贺鬼王厉过天劫，吾等愿永世追随！
　　他竟然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