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与你重逢》憨兔要瓜

3、3 三十三年

　　“三十三年。”
　　初中，在草丛蹲守的我与他。
　　说起来我们也没在防什么人，只是在一起玩荒唐的游戏——假装面前有敌人。
　　“什么？”我转头去问哨。
　　“我说，三十三年过去了。”他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定睛看着前方，“你想象一下，我们在草丛里蹲了这么久。”
　　我还指望着他能憋出些什么来，结果他下一句说，“然后，把敌人闷死了。”
　　“真是服了！”我从草堆中站起来，看他还想按着我的头让我蹲下去，我向旁边跨出一步，跳出草丛，“好无聊啊，不想玩了。”
　　“小愿，”他却看向我，语气是罕见的认真，“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想认识我吗？”

　　我从宿舍的床上惊醒。
　　半夜三点。借着夜色反光，我看了下手表。梦消失的很快，我只记得，好像有人说，你还想认识我。
　　我有点百思不得其解，有些画面经历过，如此真实、荒诞、不合常理、毫无逻辑、没有顺序——却总是烦扰着我，让我不得安生。
　　我捂住自己的头，暗自对自己说，别想这么多了，明天还要早起。
　　允，那个人叫这名，或许是这一次，他叫这个名。来不及抓住就消失，抓住了也总会消失。所以他想问我，还想认识他吗？我得出这个猜测。

　　我记得那是在一个晚上。他把我约出来，却把我带到楼道下的阴影里。
　　我有点懵圈，却被他推到墙上，步步逼近。我全身惶恐，意图推开他，他却紧紧钳制住我的手。
　　“控制住，”他说，我脑中一片混乱，顾不上他说的话了——消失，让这个人，马上消失！
　　没有用！
　　为什么会这样……
　　我永远忘不了这个画面——似是被一道利刃穿过，他对我了然一笑，而后沿着这个切口，逐渐化作方块消失。
　　我身体不住的颤抖，滑坐到地面上。一切无声，没有任何人发现。
　　恐惧侵袭着我，我发现我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假的，一切都是假的，熟悉感也是假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躺倒在地面，手伸向天空。阴影无边，似乎吞噬我。
　　然后，我的手被人握住，十指相扣。
　　一切黑暗也如潮水般褪去，我闭上眼，最后听到的一句，是我们重来一次。

　　这一天，允把我约出来。
　　我问他去哪里，他没说话，只是拉着我走。而我们走到了楼道间的阴影处。
　　奇怪的是，他只是拉着我在这里站了5分钟。然后又把我拉出来，说已经好了，可以回去了。
　　我脑中一堆问号，他也不打算解释的样子，只是问我想不想吃夜宵。夜宵也就小卖部有，大概率也是泡面一类的东西，又不能出校，没什么好请的。我狐疑的看着他，他装作一脸无辜，我没好气的走了。

　　—

　　有一点奇怪。
　　有一次晚上，我去操场晃悠一圈，准备回宿舍。在小道旁的树的阴影下，我却隐约看到两个身影重叠。
　　那个声音我有些熟悉，忍不住走近一看。
　　是允。
　　还有……一个女生。
　　几乎是这个念头刚出来的一刻，我感觉世间的声音离我远去，一切都失了真，周围变得白茫茫一片。一阵强烈的耳鸣在我耳边回响，我捂住脑袋，让它不要再响。
　　回过神来。
　　树下只剩下允一人。
　　一个念头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冒出来：我让那个女的……消失了？
　　他好似没发觉我一般，只是低头看着女生消失的地方。我没敢久留，慌张跑掉了。
　　跑着跑着，周围好像没有路了，好像变成了一块画布，我好像跑在一个二维平面上。不知道为了什么而跑，跑起来好像不费力，也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停下。
　　直到我茫然停下的那一刻——
　　“小觅。”
　　有人叫我。双手抓住我的双肩。
　　我的直觉告诉我，后面的人很可怕，于是我没有回头。
　　我只是闭上眼，希望一切消失，恢复正常。
　　不知道闭眼过了多久，我感觉威胁消失后，马上睁开眼，一切又恢复正常——我一个人站在操场的跑道上。

　　“你不害怕？”
　　这天晚上，允把我约出来，说好的一块去买东西，回来的路上，却被他堵在树下的阴影里。
　　他离我很近，我是应该害怕的。但不知为何，尽管怕，我也只是看着他。
　　不，他很想说。并不是不怕……而是……在这一刻，我发现自己不能害怕。
　　为什么呢？我说不清。他低头吻过来。
　　不能害怕，不能害怕，不能害怕……
　　我闭着眼，好在这个吻很轻，只是覆盖了一下，又退开。
　　“抖得像筛子一样。”允轻笑一声，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三十四次。”他低声说了句。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为了吻你，我花了三十四次命。”他无所谓的带过，我却蒙在原地，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为什么没拒绝我？这一次。”他双手插兜，淡淡问。
　　什么一次两次的……不就这一次约出来了吗？虽然没听懂，但我还是说：“只是觉得……或许你不是坏人。”
　　“搁这发好人卡呢。”他又笑了，还揉了揉我的头，“早点休息吧，一起回去。”

　　尽管这人可能又是乱说，又在逗我，但我还是忍不住咀嚼他说的话。
　　三十四次……我所在的现在，是不断重复而来的结果？还是什么？
　　我当时一直想着不要躲开，是因为我已经躲开过三十三次？……好荒唐。我是被卷进什么因果论还是平行宇宙论里了吗？
　　而且为什么是这个次数啊？毫无规律可言。
　　我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又探出头来。盯着夜色发呆，听着宿舍有一两人已经睡着的打鼾声，什么都想不通，只好先放下思绪。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允还会不会在呢？
　　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分明也是同校的人。

　　神奇的事发生了。
　　这个人消失了。
　　从这个世界中消失了——姑且称它为第三十四世界。
　　这次我印象中有这个人的存在，但我身边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有允这个人，还认为我在胡言乱语。
　　是了，他从来没告诉过自己真正的名字……但或许这也只是个幌子，就算存在真名，就一定能够抵消这种影响吗？
　　“允……”我轻声呼唤。再没有回应。

　　第三十四世界，他吻了我。
　　然后，他的存在还是被抹去了。
　　但这一次，留下了痕迹——我没有忘记他。
　　我在密码笔记本上写下这行字，而后将本子合上，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