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倾国》峰倚云

2、归家家何在 医者父母心 初相见……

　　“明璃，你回来了！”分别一年，弄雪根本顾不上什么大家闺秀的举止，欢欢喜喜地迎上前，给了明璃一个重逢的拥抱。而明璃，一如既往，表现得有些冷淡。
　　“身子好了，穿着单衣就跑出来。”明璃冷冷地说。
　　弄雪不语，似乎习惯于明璃的反应。其实她明白，这些年明璃一直在怨她害得亲母女俩骨肉相离。她又何尝不怨自己的身子不争气，只会拖累身边的人。但明璃还是很关心她的，这让她十分感动。也许一世得不到明璃的谅解，但她始终将明璃当作最好的姐妹，如同八岁那年一样。
　　“明璃回来了。”一个妇人从屋内缓缓地步出，岁月添其苍老，却遮不住隐约显出的往昔美貌。叶珊华，也就是明璃的娘亲，表面镇静，实则内心激动不已，离开自己十年的亲生女儿，终于能回到自己身边，她要好好看看，一年没见，女儿有哪些变化。、
　　女儿十八岁了，有着像自己年轻时一样的美貌，不同的是，自己十八岁时还是个天真无忧的少女，而女儿的眉眼间却笼罩着淡淡的怨恨。是她这个做娘的不对，自己欠下的债，却要女儿帮着还。如今雨过天晴，她要用以后的时光，好好补偿这些年欠下的母爱。
　　“这次回来，能长住一段时间了吧，娘给你煮些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菜。”叶珊华试着拉近与女儿间由于岁月而渐远的距离。
　　“恐怕不行，师父吩咐我去做件事。我给弄雪配完药丸就走。”依旧是冷冷的回答。
　　“其实明璃，干娘很想念你，想见你，给我配药只是个借口。两年前就有一些名医来帮我看病了。”
　　明璃微怔，半晌无话，只是躲避开叶珊华真情流露的目光。
　　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僵局。随之，一个高大俊秀的男子走进院来。弄雪第一个反应过来，迎住来人。
　　“司马大哥，你来了。”温婉有礼，不似刚才的欢喜。
　　微微点头，来人亦是温文尔雅，再加上穿着不俗，一看就是个富家公子。从他深陷于弄雪的温柔目光中，也不难看出他对弄雪有意。明璃轻笑，想她家弄雪小姐年轻貌美，温婉可人，通晓琴棋书画，是名副其实的美女兼才女，也难免追求者众。只可惜，似乎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啊。
　　“拜见伯母。在下无意叨扰，只因关心弄雪小姐的身体，特来探望。”司马进山满腔殷切之意溢于言表，当发现有生人在场时，赶紧补上一句，“这位姑娘是？”
　　“这位是我的好姐妹，叶明璃。”弄雪介绍道，“明璃，这位是司马进山大哥。这段时间多承蒙他照顾。他还为我请了东城最有名的大夫看病，我都不知该怎么感谢他。”
　　司马进山？那他是东城司马府的人了。司马家在天林王朝位高权重，培养出了右相、右将军等几位高官，又是东城首富，富甲一方。这司马进山仪表堂堂，风度翩翩，若是司马家的公子，也算配得上弄雪小姐了。这样一个不错的人选，就不知弄雪到底怎么想的。明璃决定待会儿好好审问一下弄雪。
　　见初次见面的叶姑娘一直细细打量着自己，司马进山有些发窘，正不知如何是好。明璃发问了。
　　“敢问，当今右相司马浦义，与公子你是何关系？”她倒是问得直接。
　　“正是家父。”司马进山虽惊异于叶明璃的直白，也只得据实以答。
　　不错，还是嫡系子孙呢。更值得考虑了。
　　叶明璃虽久居深山学艺，但也时常随师父四处行医，对朝廷事、江湖事都有一定的了解。司马家在众世家中行事正派，根基牢固，若这个司马进山对弄雪是真心的，依弄雪的特殊身世来看，他会是一个很好的依靠，也能给弄雪幸福。
　　她满意地微微点了点头。一刹那，她又惊异于自己如此为弄雪着想。她不是应该恨弄雪的吗？
　　很矛盾啊。或许，弄雪找到了归宿，就不会霸占娘全部的关爱了。从此，无论是娘，还是她叶明璃，都不再欠弄雪、不再欠陈家什么了。
　　于公于私，明璃都要为弄雪找到最好的归宿。
　　司马进山被明璃看得浑身不自在，正准备暂时告辞，改天再来。
　　“弄雪，你跟我进屋一下。司马公子，你先别走。”众人一头雾水，叶珊华亦惊异于女儿今日的多语和热情。弄雪呢，只得乖乖照做。

　　“弄雪，说实话，你到底喜不喜欢司马进山？”
　　“啊？明璃，你想哪去了？我把司马大哥当大哥，他也是把我当做妹妹一般疼爱啊。”
　　“你讨厌他？”
　　“不会。他人很好，对我更是关怀备至。”
　　“我聪明的弄雪小姐不会看不出司马大哥对你有意吧？”
　　“我，不知道。就算是，我这样的身子又怎配得上他呢。”
　　“配不上？小姐，你读书读傻了吗？东城最少有一半的富家公子等着把你娶进家门，能配上你的却少之又少。眼前这一个，错过可不要后悔哦。还有，我马上要去办事了，预计半个月左右才回来，到时你可以给我答复，我帮你验他的真心。可惜，我能一直等，外面的人却不知能等多久啊。”
　　见弄雪低头不语，明璃松了口气：真是好久没同人讲这么多话了，该说的都说了，仁至义尽，余下的就要看二人的缘分了。
　　她环视这个只住过几次的家，感到讽刺。而这次，她更是连坐坐都来不及就要离开了。毕竟，这里应该是娘和弄雪的家吧，也或许弄雪出嫁后，她会在这里陪娘，不知那时会不会找回家的感觉呢？
　　不愿再想，她转身离开，留弄雪一人默默思考。
　　但愿，屋外的司马进山不会又白等一天。人生，仅仅有多少个一天啊！

　　离开东城很远了，明璃终于放慢了脚步。她毕竟不是铁石心肠啊，临别时娘依依不舍的目光，轻泛的泪水，居然对她产生了奇妙的效用，她若不是转身就走，一路施展轻功至此，恐怕还要耽搁几日才能上路。师父的交代要紧。
　　想到此行的目的地，明璃不禁轻叹：真是天意弄人啊，离开了、刻意躲避了十年的地方，如今还得回来。西城，有她的家，弄雪的家；她的童年，弄雪的童年；最最重要的是，她的全部欢乐和欢乐的覆灭。

　　天色渐晚，明璃庆幸前方不远处就有一间客栈。虽久居深山，无奈天生的对各种猛兽虫蛇的惧怕，她是怎么都克服不了。从前，她会用各种药去对付它们，自己都觉得有些夸张。这一次，她可不想历史重演。
　　她快步向前，突然停住了脚步。敏锐的听觉让她察觉到周围的异动。她以树林做遮掩，静伺其变。只见十几个黑衣人，如鬼魅般地潜入客栈，然后一阵阵刀剑击鸣声和惨叫声传来。直觉告诉她，这是江湖仇杀，而江湖最忌多管闲事。但她却不知不觉地走近客栈，看到了令人吃惊的一幕。一个男子，侧对着她，屹立于客栈正中央，握着一把滴血的刀，周围躺着十几具尸体。看来他武功奇高，仅仅几下就杀死了这些刺客。然而最可怕的是，他的侧脸虽然很好看，但除了有些苍白外，却看不到一丝表情，好像杀人如家常便饭般。他感到了明璃的注视，缓缓转过头来。天啊，生平第一次，明璃感到自己肯定是脸红了。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她很少与陌生男子单独见面嘛，而且是这样一个高她一头，有着坚毅俊美的脸庞，和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的男子。明璃真的为自己感到羞愧，她如此淡泊的人，怎么会如世俗女子一般，傻傻地望着眼前男子呢？
　　重拾镇静，她好心询问：“你脸色这么苍白，需不需要帮忙？我是大夫。”
　　“我没事。”男子依然屹立，一动不动，似一尊雕像。
　　明璃鲜少主动关心别人，头一遭就受挫，内心气愤不已。好吧，看他挺厉害的，中了毒能撑多久？他不需要，就绝不救他。
　　明璃绕到一旁，为无辜受牵连的老板娘治伤。熟练地处理了老板娘的伤口后，她刚想转身离开，却看到屹立多时的男子晕倒在地，满脸都是冷汗。
　　说好了不救的，叶明璃，你要有原则。
　　算了算了，医者父母心，已经救了一个，不在乎多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