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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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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查,宁儿见过谁!”
诸经衍面上满是怒意的走来,站在书房外等候的陈淦,立时惊异出了何事,竟能让近日一直心情不错的主子动了怒,可听他走来下达的吩咐,转身知趣去查。
一个时辰后。
书房门被推开,陈淦走进:
“张姨娘下午带两个小少爷见过宁少爷。少爷身份隐秘,去时,襄婆子将下人都撵了出去,没人知道说了什么。”
诸经衍眉头紧锁一点耐心也没有,“查!去找张姨娘问话!”
陈淦看着他欲言又止,早就想劝了:
“主子,当年的事只我和张裕知道,张姨娘一个妇人不可能知道什么,只不过我担心,你将她抬成姨娘,与张肖一同在府,凭他二人的关系……”
说到此,抬眼瞧了瞧诸经衍暗沉的脸色,回忆起刚才厅外下人,对他声色俱厉的描述,有心提醒。
“主子,之前少爷未归,如今回来了……他们是不是……”
“是什么!?”
诸经衍厉色抬眼,陈淦实心肠的说:“主子,我知道你心疼少爷,可少爷不知,她刚回来,不知道你少言的性格,刚才下人说,她坐了半晌才离开,饭是没动一口,脸色十分难看,许是……吓到了。”
转来墨眸沉色稍稍褪却,可想起刚才女儿的问话:
“吓到便吓到!你去将张肖和她妹子撵回乡下!办完回来报我。”
可说完又特意强调,“记住,不许对宁儿透漏半句!”
夜色,清冷如水。
诸经衍负手站在窗前。
当年的事极其特殊,他打定主意对诸宁安隐瞒所有,因此决定先委屈女儿几日,日后待她忘了便就好。
可经过了几日。
诸宁安一直没在他面前出现,甚至饭时也未来,他想起那日陈淦的话,心里不免担心起来。
终于等到沐休。
记起下人说,女儿对佑宁佑行还算亲近,特意叫来两个儿子一起用饭。
果然一见两个儿子,那对水灵杏眼里柔光肆起,只是一顿饭下来细心照顾两个小的,兄弟三人越发亲近,倒与他生疏了。
饭已过大半,想到饭后便能同女儿说话,谁知,诸佑行趴在桌上呜咽起来:
“大哥,你帮我求求爹,让娘回来?我想娘。”
被一个小小姨娘挑唆本就不快,小儿子又当面提及此事,诸经衍刚缓下的脾气又冒了出来:“是谁嚼的舌根,找出来打发出去!”
紧接着面色骤沉训斥佑行:
“闭嘴,不许再哭!”
原本大哭的小佑行似猛然缩了声儿,瞬时扑进一旁的诸宁安的怀里,一个劲的呜呜抽泣。诸宁安还不及诧然,张姨娘竟不再府中的事。
只瞧着弟弟一颤颤的委屈,抬眼望过父亲威严锁眉的眉头,忽然有些明白,弟弟们似也与他并不亲近。
“吃饭。”
桌上无人敢说话,提起筷子的诸经衍,俨然意识到自己失态。
可一旁诸宁安细心拍哄着小佑行,眼里心疼的模样,扫了一看便更心生烦躁,便对一旁大的佑安说:“吃完了,你带着佑行离开,我有话对你大哥说。”
~
白日里,静思楼伫立的院子幽静无人,与硕大鲜丽的府邸前院极不相称。
诸经衍饭后,带诸宁安来到后院。
他先一步走入静思楼的庭院,掏出怀里的钥匙,戳进用铁链连着的两扇门间,垂着的大锁锁孔,咔嚓一声推门进去。
静思楼是书阁,里头全是藏书。
诸宁安碎步跟进来,霎时被阁楼里整齐排放,气派的众多藏书所震撼,原本眉眼中小心的神色渐散了。
“这个地方交给你,日后你若喜欢可随时来。”
拉过手腕将钥匙放在她手里,冰冰凉凉的钥匙乍然趟在手心,诸宁安低头望了眼,还不明白“钥匙”意味着什么,只感到心间冒出些许说不出的复杂来。
……若待在诸府,勿问过去,勿提你娘!
诸经衍的严声厉语犹在耳边,她不愿与他争执所以这几日避而不见,可冷静的想一想,那日她鲁莽了。
若当时逼他说出真相?若自己的疑问惹怒了他?
她并不了解他会怎么对她,却妄想他能对自己说实话?
其实如今这样便好,这里毕竟没有祖父,没有娘,面对硕大冰冷的府邸,父亲说什么她做什么便是,如此就不会再起一些无妄的希翼。
可是娘,想到这,心里还是疼了起来。
“宁儿,说说看这几日为何……心绪不宁?”
诸宁安一脸思忖,诸经衍拉她来一旁的书桌坐下。
“爹为何如此问?”
扬起的俏脸明知故问,显然不想再提那日的事,诸经衍知她心结,可这反问即便他明知原由也无法主动提及,一时竟也变得不知该如何回了。眼下猛然想起那日未完的话,便岔开说:
“几日前,跟你提过,日后我去军营,考虑的如何?”
诸宁安指尖微微一滞,紧接他拉过女儿的手:
“跟着我,在军营也许会吃很多苦头,爹这样安排?你可后悔?”
诸宁安眼眶微微泛红的扬起,“若不去,爹欲将宁儿作何安排?”她说完静静看着诸经衍的墨眸再一次隐隐顿住,转眼见眼睑缓缓垂下,唇角又无声浅笑起来:
“女儿乱说的,一切听父亲安排。”
二人没有一起生活过,听似乖巧的话实则包含一切,诸经衍不是没看见那低垂的眉宇,即便心疼也铁了心道:
“那便辛苦……”
一阵急奔的脚步声打断了诸经衍:“将军!”
一道姜黄的身影神色匆匆的闯进来,是陈淦,眉宇间神色匆匆,他一眼先看到了桌边的诸宁安,微微一愣仿佛有些惊讶,可紧跟着也不避讳,浓眉转向诸经衍直言:
“将军,边疆来报,大辽正在边防征集,五万兵马直朝大齐。还有,遂城突发洪水……上面令将军,即刻启程前往遂城救灾。”
“洪……灾?”
“是,洪灾,刚刚得到的消息。”
诸经衍眸色立见凛气,原是想将诸宁安先安排进营,可显然计划……他转眼不曾犹豫命令:
“立即出城,不必跟着!你留下来保护宁儿,去让张裕随我。”
遂城突发洪水,洪水过后,吃食和水便会污染,瘟疫盛行。
曾在书中见识过洪灾过后的凶险,诸宁安立时也意识到事态严重。可那人竟转眼头也不回走至门边,盯着他的高大身影,她不禁上前唤住:
“父亲……会去多久?”
诸宁安声音有些轻颤,闻声门前的背影生生停下:
“若是灾情控制得当,一两个月左右。”
那若是灾情控制不当?
一时心里的疑问仿若一声响雷炸开,从未想过短短几日,他便要走……她猛然感到一阵恍惚,一切事态突变令她仿若身处虚幻之中,只心头砰砰的不宁跳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忽又听到脚步声却猛地又被人紧紧拥住了。
“自己在家当心。爹会平安回来。”
诸经衍掉头回来短暂搂住女儿,只刚说完便松开手,临走前除了这句,再不曾留下只言片语,只留陈淦,傍晚便出城了。
~
自父亲走后,这几日睡得一直不安稳。
诸宁安不知有什么等着自己,只是见陈淦日日跟着,想起自己是女儿身多有不便,便对他多番暗示。
“陈叔若忙,不必时时跟着。”
陈淦每次都拿一样的话,一本正经的堵她:
“诸将军临走前,让我照看少爷。陈淦不敢懈怠。”
既这样说,诸宁安也不便再说什么。
算起日子,她来到诸府已有两周,这两周发生的事情无一不让她感到困惑。
只这头一件便是她睡好,原以为是甄子华吩咐的药关系,可药都停了两日,仍是每日子时也合不上眼,于是每每深夜悄悄掀开屋门出来透气。
这日与往常一样,诸宁安披了件单衣走到房门外的台阶,却突然听见寂静的拱门外有不寻常树的摇动。
诸宁安吓了一跳。“是谁,谁在那儿!?”
她屏息靠近了些,谁知竟从黑漆漆的拱门外闪出一个人来。那人普通身高,不避讳直朝她走来。
“少爷不必害怕,是我。”
“有我守着,你安全的很。”听出出声的人竟是陈淦,诸宁安顿时松了口气,当手触到自己宽松的衣襟,她赶紧躲回屋内靠在门后关起门来了。
靠在门口,走到床边,她忽然想到什么心惊肉跳起来。
她的院子除了婆婆平日绝不会有人,便是张裕得父亲信任,也不能踏进后院半寸。
但陈叔却可以?
诸宁安一时心里诧异,自那日起便留意起他来,可他除了白天跟着自己,半夜再出房门任她如何,也找不到陈淦,于是暗中打听,便是连襄婆婆也问了,谁知婆婆支支吾吾说她不知。。
至此,诸宁安才真的察觉到其中的怪异来。
按理说,陈淦日日跟着她,竟连夜里也不例外,可她并不出府,何需如此严密的保护。
难道,父亲明里保护,实则是监视?
这样荒诞无稽的想法一连诸宁安盘桓在脑海中许多天,可诸宁安眼下再也找不到比这个更合理的解释,不免心里竖起警灯来,至此,心头埋下一根刺,再也不轻易的踏出院门,更是连夜夜里的灯,日日直至寅时才能熄。
又过了几日,还是夜。
躺在床头诸宁安盯着桌边透出的烛光,辗转反侧。
“少爷,歇吧,陈叔明早带你去个地方,你这般不睡,精神头怕是要跟不上。”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诸宁安惺忪的杏眼忽然清明,她朝声音传出的木窗望去,那里并无人应,她不由蹙了蹙眉,翻身下床匆匆赶到妆镜边,光着脚踮起脚尖轻轻推开窗,外面寂静漆黑,随之阖上窗,将火烛吹熄了。
陈淦站在窗边不由嗤嗤笑了。
翌日。
诸宁安带着一夜的困惑,与眼底淡淡乌青,站在陈淦面前,只是还不待她询问便拉出府。
陈淦年近三十,身板既没诸经衍高,也没张裕壮,混在人堆里就是个普通的憨厚汉子。
几日相处下来,早已了解他有一副热心肠,更知他平日行事沉稳细腻,绝不会冒然说话,所以经过昨夜便猜到了一些。
“陈叔,父亲临走前,可是还交代了什么?”
陈淦转眼愣了愣,惊讶她的聪慧,只是还是笑:“瞎猜什么,马上就到了。”
这个时辰,长安城内四通八达,道路上人潮拥挤。
二人身着便服驱马前进,走至街道繁华地段中间,一名叫天佑堂的门铺前下马。
扫了眼铺子的名字,停在门前的诸宁安,向铺子里望去。
铺子的空间不大,左手边排排药柜占据了大半的位置,右边则是柜上收银的账台,伙计不多,放眼望去就两个,更没有什么光顾的人。
陈淦走在前面进来,一进却斜身靠在柜台,不说话地盯着她。
被他看的有些摸不照头脑,正欲问,却被身后,一个匆匆从门外迈进的身影狠狠地撞了一下,那人一身锦袍并未赔礼,一进来横冲直撞冲诸宁安嚷:
“去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他嗓门极大似将诸宁安认成了小厮,只掌柜紧跟着从诸宁安直对着的门帘里钻了出来,咧着嘴招呼人。
“客官要什么。”
“要上号的三七,最好25-30头的!”
说完又问有多少,什么时间送货,三言两语倒未说金额,便立离开了。
一天下来,诸宁安被他带着,接连转了七八户这样的铺子。
傍晚十分,二人打道回府。
一路上,诸宁安垂眸凝思,如海般的沉默。
“少爷在想什么,咱们就要入府了。”
她拧起眉头转身向身侧看来,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
“忠叔,这些铺子是……诸家的?”
从未想过诸宁安竟猜了出来,陈淦记起诸经衍临走前一再嘱咐他守口如瓶,不由暗暗破眉。
“是父亲让陈叔带我来的吧?所以今日一天畅通无阻,也许这些铺子平日是陈叔在负责?”
陈淦有些暗暗后悔,原本他就不该说话,明知道一开口就瞒不住,但主子偏偏什么也不让说,真是把他难住了,但另一头诸宁安显然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接连再问。
“除了药铺,诸家如今可还有其他产业?”
“回少爷,什么产业,你多心了。”
多心?
是啊,祖父说过,诸家的药铺早就不做了,那她今天看到的……不,不对,陈叔默认的态度让她心里的否定声越来越大,她琢磨的眉头骤然眸色转浓,声音微沉:
“陈叔,父亲让您带我来逛药铺,是何用意?”
黑黝黝的路面映着天幕的暗蓝色,身边的陈淦步伐罕见一滞。
“陈淦……不知。”
听到哄孩子般的敷衍,转来的眉梢微微紧缩,诸宁安突然间笑了:
“陈叔辛苦,眼看要到棣堂阁,您再不必跟了。”
说完快他一步,脸上的笑意已然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