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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威逼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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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天微亮,诸宁安想来想去,还是换上这件淡黄纺纱袍男装。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不曾间断,诸府的处境也越来越危险,甄子华愈发小心翼翼,让她越来越觉得这个上巳节,也许她渡过的唯一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儿节了。
即便天气还冷,她换上了这身纺纱,憧憬自己也许也能像婆婆说的那样,将荷包送出去。
诸宁安坐在妆镜前,细细描绘眉眼,将眉眼比平日画的稍弯了些。
准备好迈出门时,甄子华、萧子真、余恒风早已在诸府门口等着了。
“怎么这么慢!”
看见远远的站着的萧子真抱怨,诸宁安小跑着过来,听他咦了声:
“怎么今日,不大一样?”
“怎么不一样?”
萧子真细细观察,虽然如今已经习惯了诸宁安惊艳的样貌,但像今日衣领低半分露出如玉的脖颈,穿着亮黄的衣衫衬的小脸白皙透粉,仿若一株春日代开的娇嫩花朵,更显明艳精神,不免多她看几眼,逗她:
“你才十五,打扮得如此艳丽,往我旁边一站,还有哪个姑娘肯看我?”
萧子真一身水蓝长袍,发顶冠玉,星眉朗月,喜上眉梢,哪里有话里的担心,知道是揶揄,诸宁安微微笑道:
“你放心,之前中秋就提及,绝不耽误你找小嫂子,今日保证一定离你远远地。”
说罢像是要印证自己说过的话似的,朝一旁几步之隔的甄子华挪去。
甄子华一身白衣,人如其衣,衣如其人,淡雅如苍松,瞧见诸宁安衣衫单薄,自然拉过她的手,觉得她的指尖微凉。
“怎么穿这么少?”
诸宁安弯弯一笑:
“不觉得冷,一会太阳就出来了,子华哥不用担心。”说着又察觉身侧一道视线,悄悄将手缩了回来,朝身侧唤了声:
“大哥。”
她微微淡笑的问候,余恒风冲她点头,视线停留在她腰间系着的淡紫色荷包上。
那是一个淡紫色小巧精致的荷包,戴在她的腰间轻轻缓缓的摆动。
余恒风立在那里高大健硕,他罕见的换上件青衣,略微的冲淡身上的冷峻,更俊朗非凡,没太见过这样打扮的他,诸宁安骤然心跳漏了一下。
“你站在表哥与恒风身边,不合适!”
萧子真走来拽了她一把,诸宁安疑惑,听他再道:
“你看,他俩一个二十一,一个二十二,找媳妇该比我更迫切,所以你今日,还是祸害哥哥我吧。”
比他还迫切?
诸宁安笑着,难得附和道:
“好好好,我看你们个个比我好,姑娘们见到哥哥们这般,还不知道怎么开心呢,哪有人瞧我,我就是跟着你们去见识见识的。”
说着推着萧子真朝街道走。
四人约好是去城东灞河,城东灞河要经过东门,眼看走到东门城墙,城前竟然排起了长龙,身后排着的青年姑娘小伙子们一个个的多了起来,可半天队伍竟未挪动一分。
诸宁安前后望了眼,诧异道:“这……么这么多人啊。”
萧子真走在最前,侧身朝前瞅了瞅,发现城门侍卫竟开始戒严,而他们之前排着的有十几人人之多,于是回头对诸宁安道:
“城门戒严这么多人,咱们要去的城郊灞河虽不远,但一去一回,夜里也不知能不能赶不回来。”
“赶不回来?”
诸宁安微微讶异,听萧子真分析道:
“看今天的样子,似乎比平日严得多,这一路来回经过关卡共四重,加上等待与在路上的时间算,若在灞河停留半天,夜里赶回来怕是难喽。”
诸宁安一听心里忧虑,上巳节前父亲便交代不要太晚回府,担心有什么意外,然而又听萧子真说夜晚赶不回来,不确定的问起来:
“夜里若赶不回来,如何报信,爹可能会担心。”
诸宁安话中的不确定,萧子真听出来了,想了想不在意道:
“趁着现在商量商量,你若是在意时间,看是回去,还是继续?”
“这……”
诸宁安一时犯难,不知该如何决定。
上巳节期盼已久,四人又好不容易聚齐,因为猜测不能按时归家而耽误不去,实在不是她希望的,可若是去了,父亲再三嘱咐不可再外面逗留过久,又不想父亲担心,这该如何是好?
“长安城北太液池,沿路仅玄武门一道关卡,夜里能赶得回来。”
余恒风听见二人对话接过话去,诸宁安眸光微亮:
“太液池路途可远?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三个字,诸宁安欣喜非常,四人决定好便从排队的长龙中走出,前往城北的太液池。
城北路宽,一路仍可看见男男女女,马车如龙,玄武门人虽多,但却未曾戒严,因此四人很快出了北门。
“我看,太液池的人兴许也不少。”甄子华道。
“那倒无妨,总之出来游玩就是这样。”萧子真并不甚在意。
四人两两并肩,踏在宽阔路上再无担心,诸宁安仰头深吸了一口空气,微带凉意的空气从她的鼻息而入,甜甜的弥漫着青草香。
青草?她睁眼四下顾盼,乍然欣喜道:
“看,看那儿。”
被路边未化尽的雪里冒出的新芽吸引,她兴冲冲撇下三人,追过去蹲下细看,又回头叫他们。
“快,你们快过来,这边竟然长出嫩芽了。”
甄子华淡淡一笑跟上,萧子真嫌弃的直朝余恒风撇嘴,心思可几步之遥的花花草草上:
“我看以后要常带她出来才好,总是一副乍然欢喜的样子,我先走几步,前面等你们。”
诸宁安娇俏的蹲在路旁,几辆极速的马车擦过她的身后,更有男子频频侧目回头打量,余恒风皱眉大步走向她,一把握住她正在抚摸嫩芽的手臂。
“大哥?”
诸宁安扭头一看是余恒风有些疑惑。
“路上人太多,先去太液池边再赏景。”
他语调似乎冷冷的,与平日不同……可再看向她伸来的大手,他的脸上也无其他神色,诸宁安觉得是她听错了,自然地将手放在他掌心,借他力道站起,笑笑拍了拍身道:
“还是大哥考虑的仔细。”
她追着萧子真跑去,余恒风收回手,面色淡然的跟在后面。
四人前后两排,葱绿色的道路上很是显眼。
萧子真突然扭头在诸宁安耳边交代了一声,没等诸宁安会话,身旁水蓝袍子的身影一溜烟的跑远了。
“子真他干什么去了?”
甄子华、余恒风走上前来问,诸宁安冲他们摇摇头:“他让咱们先走,在太液池边见。”
正说着,诸宁安听闻前方的姑娘们莺声燕语传来。
姑娘们个个身着彩衣,楚楚腰后系着彩带随风飞扬,长发随着步子婀娜的漾在身后,其中身材最为高挑婀娜忽然羞敛回头:
“你看最右边的青衣男子,高高大大,样貌俊朗,我一看便欢喜,你们说我将荷包送给他好不好?”
却见身边低矮但披发然彩的姑娘接着看来:
“他冷冰冰的,我看白衣男子更好,你看他神色缥缈,淡雅温柔……”
姑娘们频频回头,大胆直白,毫不掩饰对余恒风与萧子真的爱慕之情,她们身上飘散着淡淡的香气,侧身回转腰身绑着的香囊来回荡漾,手中拿着艳丽的荷包,如此大胆娇俏好看。
诸宁安视线微微怔住,眼里的羡慕掩饰不住。
“安安在想什么?”
甄子华一双手落在头上,他如烟如雾的眸光里一股了然笑意。
察觉心思被看了出来,诸宁安淡然失笑。
怎么会羡慕起这些姑娘呢?有他们陪着,有万事替她着想的襄婆婆,衣襟系着紫色荷包,应该满足才是,发觉甄子华还在看她:
“没什么,乱想罢了。”
正说着,身旁骤然一道身影伴随一阵大力冲过来,诸宁安躲避不及,失去控制的被冲到一边,这一撞,撞到了原本被紧紧束缚的地方,疼的她不由捂住胸口,俯下身说不出话来。
甄子华眼明手快赶紧扶住她:
“撞到哪儿了”
诸宁安勉强的摇头,疼得直吸气:“没……事。”她说的有些艰难,抬头去找冲撞她的人。
话说冲撞的人,是一个明媚丰润,头戴绢花的女子,此刻正半扑倒在余恒风的怀里,白玉般的正抓着胸膛,紧紧也不撒开。
余恒风眉峰微蹙,拉开黏在身上的手,退了半步:
“姑娘,小心看路。”
“多……多谢公子。”
女子娇羞的望了一眼,目光垂下又仿佛软绵绵的起身,然后一个不慎,脚步不稳的重新倒向余恒风,又被余恒风侧身避开。
“公子,抱歉,小女子一时没站稳,失礼了。”接着又道:“不知公子姓名,小女子择日去府上登门致歉。”
余恒风立在路中,本就高大英俊颇受瞩目,突然出现这一幕,路上人多,周围看热闹的人又前前后后簇拥,须臾诸宁安、甄子华被人流冲散开了。
身边二人不见,余恒风已是察觉,索性个子高,很快五米开外的路边,看到甄子华正半扶着,俯下身去的诸宁安低头问她。
“公子,既然不愿报上姓名,那……请收下小女子缝制的荷包作为赔礼。”
女子一脸娇羞的递来荷包挡住去路,未瞥一眼只看见路旁诸宁安捂着胸口,慌张在人群中举目四望,余恒风有些不耐冷冷道:
“赔礼不必了,告辞。”
他长腿绕过女子,三两大步走出人群,一下就站在看见他来,神色便舒展开的诸宁安面前。
“大哥,刚刚那女子……”
“跟紧我。”他并未回应,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
诸宁安眼皮一抬微微诧异,但看余恒风神色冷淡走在身前,距离她一步之隔。
一句话问完便被打断,半句话噎在心间,刚刚一时没找到他,所以有些着急才问……可再看他已头也不回的朝向走去,诸宁安心里闷闷的不舒服起来,忍着隐隐发疼的胸口,低头跟上。
“你看他们真英俊。”
“是啊,好俊美的男子。”
“我从未见过……”
没走几步,他们身边的脚步微微逗留,周围人指指点点,耳边叽叽喳喳,说不清是怎么了,诸宁安步伐缓下来,出门前的期盼兴致忽而弥散了。
余恒风余光留意身后不紧不慢跟着的人,脚步刻意放缓,并未察觉身旁甄子华打量他的视线。
甄子华打量他身侧的人,淡淡一笑,第一次察觉他们二人气质相似,仿佛有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四周沸沸扬扬的人声、频频张望的视线隔开。
但细细品味便知道他们不是类似。
他是有着出离心,而余恒风则是冷漠,孤傲与漠不关心,所以当一个荷包忽然递到甄子华面前时,虽然与余恒风同样选择了拒绝,但很快便无法忍受的对余恒风道别了:
“这里不适合我,在下回诸府炼药。”
等甄子华请辞而去,余恒风眼看走至河边的垂柳,一排排人密密麻麻的围在两边,已然到了最终的目的地。
回想起身后跟着一直低头的诸宁安,回头却才发现诸宁安不见了!
此时看到太液池南侧,不远处高低,他奔过去站在山丘,从高处往下望,半山腰上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难道刚刚才在山脚,就将她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