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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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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瓢泼冰冷的下个不停。
黑衣的高大身影倒在雨地里,雨洗刷高大的身躯,从那身躯中流淌的血与雨水混杂留至她的脚下。
“宁安。”
谁在唤她?
她左右再看,只有倒在雨里的男子身影,他倔强又勉强的用剑撑着站起,衣物湿透,沾着挺拔的脊背,脸被几缕发丝遮住,雨滴沿着黑发淌出鲜热红色的雨水。
“诸宁安。”
惊雷响彻,男子一步步艰难地朝自己走来。
“不!你,不要过来!”
害怕的喊他,他竟停住,片刻,剑梆的一声落地!
“你……”
高大的身影骤然倒下,趴在雨地里一动不动了。
她犹豫又好奇的走去,摸到他冰凉的体温,将人翻过来。
一阵电闪!一张熟悉的,满是血水的脸!
大……哥!
大喊着惊惧的叫出了声,诸宁安睁眼满头大汗的坐起身,心脏剧烈地怦怦直跳,眼前停留梦醒前,那张满是血水的脸。
余恒风出事了!他出事了!
诸宁安掀开被褥,飞快的下了床,打开屋门,又被一股冰冷刺骨的寒风直逼的停下来。
一步之遥,屋檐屋外满是灰蒙的雨水,一股由内而外的冷意,冻得她浑身颤抖又退回来。
潦草的换了身衣裳,挂了件雨披,飞速的穿至宁国寺大厅,四下未见一个和尚,天未亮,一般这个时辰,正是早课时间。
找不到一嗔,她待在大殿,心中的直觉越来越强烈,她拿出三枚银钱,抛了六次,上坎下坎,重重险陷之象!
会不会是她算错了?!
再找来竹筒,摇了一卦,签卦上的四图,看不懂,还是要找一嗔!
宁国寺的钟声响起,诸宁安骤然一喜,匆匆起身,瞥见正从偏殿走来的一嗔和尚:
“一嗔,快,帮我解它。”
一嗔见只着一件单袄的诸宁安,神色焦急,递来竹签,拿过去一看,四上卦?
“怎么样,是不是凶?”诸宁安焦急问他。
“宁安施主,所求何事?”
“我为人所求,你快说,这卦象是凶是吉。”
一嗔见诸宁安十分焦急,但四上卦,问人,他解不了。
犹豫之时,挂签被一位老者夺去:“师父?”
“小施主,这是凶卦,死象!”
传来老者之声,诸宁安大骇之下转身,见说话之人,竟是中秋当日,问她月圆月缺的那位和尚!
眼中诧异一闪而过,着急再问:“师父,卦象会不会看错?可有解么?”
“小施主莫要执着,凶中必有吉,吉中必藏凶。”
“师父是说,这凶卦有解?”
刚由忧转喜,却又见和尚摇头:“非也非也,小施主莫要执着,这世间原无凶吉,有人才有凶吉,因此凶中必有吉,吉中必藏凶。”
闻言凶中有吉,心中升起一线希望:“师父,请您告诉我,该如何化解?”
可和尚眼睛一闭,盘腿静坐在殿中,任由诸宁安如何叫他,再也不应了。
一旁一嗔:“宁安施主,师父入定了,你一会儿再来吧。”
听闻有希望,诸宁安虽还焦急,却伴着殿中一下下的木鱼声,眼前高大慈悲的三世佛,眼睛一闭,学着和尚盘腿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等再睁开眼,她浑身僵硬,双腿麻木,殿外的天色已晚,和尚还在,一嗔也在,她空空双腿,盘起再坐,一会儿,仿佛幽幽进入一片至空至净之地。
“小施主,你我有缘,既你摇出四上卦,告诉你也无妨,你若问人,所求之人意志坚定,必能逢凶化吉,他命本不该绝于此,但这卦上之象,非指今日,便待他日,左右已是躲无可躲,且他的生死,皆握在你的手里,切记切记。”
“大师,这是何意?”
“切记,他的生死,皆握在你的手里。”
“大师!请告诉我您的法号,若日后有机会,宁安会来报答。”
“施主不用记挂,贫僧法号,空智,你我有缘,定会再见。”
眼前忽亮如白昼,诸宁安浑身一震,瘫软下来,再睁眼,四肢说不出的舒畅,知觉才半刻时日,竟到了第二日早上,一旁只有一嗔,再无那和尚了。
回想和尚的话,她仰头问:“一嗔,你师父的法号可是空智?”
“是,施主如何得知?”
诸宁安缓缓起身,又回忆起那似梦非梦的境地,知道余恒风无事,心定了。
“施主,你爹来接你。已在寺外等了。”
仿佛等了很久,终于等来了盼望的消息,听闻惊喜的往殿外奔。
“施主!”一嗔高声道:“来年祝你福慧双增,吉祥如意!”
来年?诸宁安难以置信回头:“一嗔,要过年了?何时过年?”
“一月二十。”
“那今日是?”
“今日,一月十五。”
十五!离年,只剩下五天!
诸宁安告别宁国寺,转眼五日,年来了。
除夕之夜,父亲,子真,子华围着炉火,襄婆婆给他们包着饺子。
“大哥,快与我们一起放鞭炮!”佑宁佑行凑来身边。
小佑行肉嘟嘟的手拽着诸宁安就往出走,诸宁安笑笑无奈,子真却凑过来:
“这才几时就放炮?等饺子的时间,不如先贴大门的对子。”
对子他们哪里亲自贴过,一听佑行佑宁频频点头。
子真引着他们去门外贴对子,偏还要叫上叫上诸宁安。
诸宁安刚出门外,哆嗦的嫌冷,又见三人兴致勃勃,悄悄又退回了院子。
经过游廊,诸府张灯结彩,全都沉浸在温馨的气氛里,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乍然经过一处满是梅花的院子,星星点点的红色,已飘远的爆竹声,让此地显得幽静,顿时觉得缺了什么。
缺了什么?
她迈着的步子不由停下,来到院中。
空中一朵飘落的红梅,伶仃落地,她拾起放在手心,呼吸间的雾白烟气映着梅,恍然吟出一首词来: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恼人风味阿谁知?请君问取南楼月。
记得去年,探梅时节。老来旧事无人说。为谁醉倒为谁醒?到今犹恨轻离别。
犹恨轻离别……
不知怎的,淡淡离恨轻易地染上心头。
她摇摇头,今日,怎会有这样的心情,实在不该!
笑了笑,再看梅花,忽而知道缺了什么,惊觉整个冬日,还未见下过一场的雪。
忽而盼着一场雪来,将大地都覆盖住,将什么别离犹恨都化得干净!
但直到年快过去,诸宁安也未能如愿,雪还是遥遥无期。
元月十五,诸经衍开始上朝,上朝第一日,皇帝提及三月春猎之事。
三月春猎,年后的第一件大事。
朝廷上下开始准备,自然夜宴上被皇帝提名的诸府,更不可少。
被点了名,诸宁安只得与萧子真练练骑射,日复一日。
她不曾喊累,只是马上之时偶尔想起那个人的身影,出神时被子真训斥。
被子真训斥,她不在意,心里被期待占满。她想,立了春,那人也该回来了吧?
一盼盼到,二月立春。
盼人人不来,早起开窗,雪竟意想不到的来了。
雪盼来不来,开春却来,还意外连下了多日,地上结冰,滞住了诸经衍的脚步,连他都多日来宿在郊外的军营,并未回诸府。
因此,也罢了心思不再想了。
再说郊外军营的诸经衍此时坐在军帐内,张裕求见。
“将军,给你的书信。”
“谁的?”
张裕顿了顿道:“余恒风。”
乍听余恒风,诸经衍猛地站起,接过手来,展开书信,待信看完,面露笑意。
“将军,他要回来了?”
诸经衍面露喜色点点头。
余恒风终于有了消息,下地行走已无碍,是要回来了。
手中捏着书信,算算日子,这小子还真是,说半年就半年!
见着诸经衍欣喜,张裕欲言又止:“将军,张裕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有事直说。”
“是,张裕有一事不明白,既然静思楼一事之后,你对余恒风有所猜忌,为何还要派他去查十四年前的事?”
为何派余恒风去?
没想到张裕说的是这件,诧异之下再想张裕所言。
对余恒风存有猜忌,他说的不错!
他不光猜忌,初次见他便查过,言语上,行动上且都试探过,可余恒风滴水不漏,心思细腻,才华出众,并无任何披露,就是如此更他察觉少年身份并不简单,还直觉他与十四年前的事情甚有关联。
但凭他对女儿好,几番舍命相救,心胸坦荡,虽面冷,能看出是个心存热血的铮铮男儿。
仅此一点,他便放手,开诚布公,让他去查,更信他们之间的君子之约。
拿到这封信,事实证明,他没错认人。
诸经衍久久未言,张裕再道:“将军,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你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你就不怕他将来反咬诸府吗?”
“不怕。凭此手书,我赌他不会。”诸经衍笑了笑:
凭着认人的多年经验,认定他不会反咬,问他为何。
也许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信任。
张裕还欲再道,却听账外吁的一声,听辨是马,说曹操曹操到:
“诸将军,恒风有事禀报。”
“进来。”
话音刚落,张裕见诸经衍罕见的笑意,自知无法多言,他退出去,却见余恒风抬了帘帐走了进来。
余恒风瞥他一眼,二人擦身而过。
账内扑进一阵刺骨的寒风,帐中火盆碳噼里啪啦的响了下,他铁靴利落的踏在地上,铮铮作响,一手脱去披风挂在手边,拍去身上的雪花,挺直站在厅中,高大威武。
“回来了。”诸经衍道。
“恩。”了声,甚是少言,他眸光迥然,冷峻的神情,可嘴唇苍白干裂,略有倦意,一看就是赶了路。
诸经衍上下打量,递了杯水:
“先喝水。你的身子……”
他接过水,喝了口道:“已无碍,将军不必忧心。”
“坐。”
余恒风看了看他所指,并未移步。
离开诸府半年,虽是自动请缨,为了什么他心中清楚,这不仅是一次正大光明的调查,还有原始想避开……
他眸光闪了闪,念起正事,拱手回报:
“将军,这半年,查出薛袁熙手里养了一批死士,且这些死士已经渗入朝廷。”
他口中的死士,就是曾经在找诸宁安的玄冥死士,也是那日夜潜入薛府,薛祈等人的所指。
曾经凭着手中遗留的诸府木牌,认定十四年前的悲剧主导人,是诸经衍。
然而,越深入越发现真相,并非他想。
“他是想做什么?”诸经衍的沉思反问,将余恒风拉回思绪:
“据我所知,一批死士被送往朝廷官员的府邸,十年内朝廷失踪的大半官员,都与这些死士有关,据推测,薛袁熙应该是杀了这些人,又安排人顶替官位,如此一来才官运亨通。”
杀了官员,顶替?他是想……
心底立刻就有了答案,诸经衍为此暗暗吃惊。
一直察觉薛袁熙是有其他目的,如今看来确然野心昭昭,但他查了这么多年未查到的,竟在短短半年,被余恒风翻出来。
诸经衍重新打量起面前的余恒风。
回想除夕前夜,有人送来一张血淋淋的府牌,知他陷入凶险,派人解救,知道这些是他拿命换来的,诸经衍仍不禁细问:
“你从何入手查他?”
他言语并无猜忌,视线寻常,知他惊讶的是消息,也自知若不是诸经衍,将多年搜集的心血毫无保留的给他,又帮忙掩护身份……想到这儿坦然道:
“薛袁熙身份太干净,多亏将军提供便利,我从十年内朝廷大小起伏的官员入手,查到一人,枢密使李进。”
“李进?薛袁熙的对头?”
余恒风点头:“李进与十年来起伏的大小官员都来往过密,这人在朝堂之上又颇有影响,但却是薛袁熙的死对头,且多年来并未出事,这引人注意,所以一查,不料竟有意外收获。”
“李进的管家名叫李源,在此之前,李源一直是薛袁熙的管家,且是薛袁熙介绍去的,他们两家一直互通消息,这管家就是中间人。”
想起来还要感谢岳管事,若不是他,他也注意不到李源这个人,接着想起李进,再道:
“查出李源,紧接往下发现死士,这些死士由李源在管,为打探江湖朝政,都为薛袁熙所用,李源、李进听从吩咐将死士安排进官员家中,不久这些人要么出事,要么高升,如此看,李进与薛袁熙只是装作不和,且二人还与大辽有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