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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野心 ...


  •   今年的冬日虽不冷,毕竟入了深冬。

      夜深路上无行人,寒意渐渐泛上来,风呼呼的刮。

      李进大门前红红的灯笼随风晃荡,一滴两滴的雨水,顺着李府屋檐滴下。

      府侧漆黑的背巷,突地吱呀一声,从一扇门内钻出个低矮的黑影,他身披蓑衣来回张望,片刻朝巷尾走去。

      身后,一黑衣人悄然紧跟,见他穿过三条街道转入一条无人的背街,停在两座石狮之间,布谷了一声。

      黑衣人隐在暗处,贴近墙根,轻盈的攀至墙头,窥到那道身影过了前院,进入屋内。

      他三两并步跟上,避开侍卫,跳上房梁,在屋窗上戳了个窟窿。

      “李源,参见大人。”室内之人脱去蓑衣,俯身拜地。

      “无需多礼,你我主仆多年,许久未见,请起看座。”

      李源,李进十二年的管家。

      当李源再次匍匐在地,时光荏苒。

      面前人的脸上多了几道皱纹,依然坐在主位,仿佛多年主仆关系未变,算起来,跟他的时日比李进还长,却仍猜不透这已至大齐相位之人的想法。

      “你约我今日相见,是李进有事商议?”

      薛袁熙端着茶碗乍然出声,李源坐下恭敬回:

      “是。”然,又站起突然俯身:“大人,李源办事不利,还请大人责罚。”

      薛袁熙未应,他继续道:

      “大人曾吩咐盯住诸府,可诸府太严,人安插不进,我想办法买通了诸府家丁,将死士送进诸将军军营了。”

      “既已弥补,何来责罚。”话语平淡听不出好坏,李源实说:

      “这与大人吩咐有出入,怕误事,李大人特让我来禀报。”

      薛袁熙端起茶杯,吹了口热气:“起来说话,”瞥了一眼问他:“李进既让你来,肯定不止这一件,是还有事?”

      “是,李大人说,他将诸府来回探过数遍,以天气、府邸大等为由拖至多半个月,并未有任何发现。”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薛袁熙眉锋微皱。

      “大人息怒,今日我来,李大人还有话带给您,他说只需再等一年,朝臣文官大半皆入囊中,但武官未有进展,问大人可有良策?”

      薛袁熙纹丝未动,他硬着头皮小心道:“诸经衍已坐上二品,唯有拉拢萧江才能抗上一抗,但萧江不受笼络,事情有些难办。”

      薛袁熙徒然放下茶盏:“人既已送去军营,诸经衍近日可有动静?”

      欲进入正题时,屋外传来唤声:

      “爹,恕罪恕罪,我来晚了。”此时,有人推门而入。

      却是薛祈从外归来,边拍掉滞留在身的水汽,边道:“谁说暖冬不冷,这天下了雨,手都能冻掉。”又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杯里冒着热气烫手,放到一边。

      抬眼这才瞧见屋内有人,面容带笑:“李叔来了。”

      “少爷,许久未见。”李源笑道,薛袁熙威斥:

      “这天气出去,误了正事,是又去了那不干净的地方?”

      进门薛祈特意换了身衣裳,不料还是被看了出来,一时想着糊弄过去:

      “我在云云那儿说话,是忘了,爹先聊正事,李叔难得来这一趟。”

      说着递来眼神,李源微咳,已猜到他是从哪儿回来,略过那倜傥的柳眉凤眼,叹惜薛祈文武皆不错,可偏偏过不去那美人关……

      心中叹气,转回话题:

      “回禀大人,诸经衍主动开放诸府,不但平息了谣言,连皇上都信他,事情结束月余,诸府更加严备,朝中上下已无人再有微词,日后只怕得到的消息会更少。不过多亏军营那边得报,说近日诸经衍日日留宿军营,不知谋划什么。”

      “谋划?”薛袁熙神色微妙,顿了顿仿佛又是自答:“他谋划的不过是长生花。”

      说完紧跟着问:“我交代死士,在江湖上寻找身有莲花的女子,可有消息了?”

      李源诧异:“大人不是猜测女子人在诸府,不然为何……”

      “荒唐!”

      薛袁熙一眼瞪来,李源将说了一半的话咽下。

      “朝堂之上不过是试探诸经衍的态度,你想,若人真在诸府,这么多年他能按兵不动,默默追查长生花的下落?”

      李源想了想,还是疑惑:

      “大人,李源愚钝,还有件事想不明白。既然他手中没有女子,为何十四年前放出消息,且这消息此前从未听说,他又从何听来,又为何这么多年偏偏执着长生花,会不会目的与大人……”

      “你是说,他有觊觎之心?”

      李源点头,却看薛袁熙神色淡淡,不甚在意:

      “我虽不知诸经衍如何得知这条消息,不过从那日朝堂提及长生花时的神色来看,明显不知此物意义为何,因此不会觊觎那个位置,况且就算他有此心,无非也是多个对手混淆视听,你无需多虑。”

      “大人英明,但时隔多年,江湖上没一丁点女子的传闻,徐家的消息会不会是错的?”

      徐家的消息会是错的?薛袁熙缓缓扫过李源的眉眼:

      “徐家徐长歌既能得始皇信任,将宝藏与护国长生花交为一起保管,寻女子的消息就定不会错!”

      乍然听到始皇,薛祈一惊:

      “爹是说,那女子与长生花、宝藏,是大齐建国皇帝,始皇托付的?”

      薛袁熙点头,薛祈疑惑再问:

      “建国始皇,地位尊贵,为何要寻一个女子?”

      “问得好!”薛袁熙听闻笑,竟站起身道:“这……涉及到一个传言。”

      “什么传言?”

      “大齐初定,一位高僧预言一身有莲花图案的女子,在大齐百年危难之时影响国运,那时正值大辽进犯,国内风云突变,始皇病危临终嘱托,护国将军徐长歌平定天下,并命他寻找女子下落……”

      “女子影响大齐命脉?爹也信?”

      薛祈摇头明显不信,然而薛袁熙似乎早已预料:

      “我起初听闻,反应与你一样,后来几经查探,得知这只是世俗的传言,不是徐家找寻女子的真正理由。”

      “真正的理由?”

      薛袁熙点头,正色道:

      “真正理由,只因她是始皇的骨肉血亲!是大齐皇家的后人!”

      “皇家后人?怎么会?!”

      薛祈吃惊,听薛袁熙沉声徐徐再道:

      “大齐初定,始皇为稳人心,与大辽公主和亲,不料五年后大辽突然进犯,直逼长安,始皇猜疑有人里应外合,逼迫当时已怀孕的辽国公主说出实情,公主被逼胎动,拼死诞下一位奄奄一息的女婴。”

      正听得出神,薛袁熙顿了顿:

      “始皇原想杀了女婴威逼辽国,但钦天监的人说天有异动,始皇不信,一边让人救治,一边请来算命高僧,谁知高僧也说,女婴与大齐命脉相关,必须活,且需护国长生花救治,并预言其后人中会有一位身有莲花的女子,能在百年危难之时救大齐。”

      “为何要长生花救治?始皇又怎会命徐家寻其后人?”

      疑惑中,薛袁熙转过身来,满意微笑:

      “长生花原是大齐的护国国宝,不但能长生不老,还象征大齐无上的权力,但始皇将它怎会交给一个啼哭娃儿,不过犹豫了片刻,女婴竟不见了,始皇耿耿于怀,临终之时,交代徐长歌平定天下后,一定要找到这皇家骨血。”

      薛祈慢慢消化事情的起因经过,事情极其遥远,又涉及皇家,想到这儿又问:

      “既然皇家有如此大的秘密,榛仁帝怎无动于衷?爹又从何而知?”

      薛祈句句都是重点,薛袁熙眼尾淡笑:

      “这事情乃皇家丑闻,当年始皇临终前将所有知晓此事的人杀了,除了徐家,因此榛仁帝只是听了长生花能长生不老的坊间传闻,不然也不会十四年前轻易罢手。至于这个故事,当然是从徐家那里取来的了。”

      悠远的故事,令薛祈震惊,他心中仍有重重疑问。

      一个女子与他薛家何干?

      父亲为何偏要找这女子?

      既说到此处,不如问个明白:

      “爹,找到宝藏和长生花,不就可权倾天下?为何还花费时间找这女子?”

      薛袁熙终于大笑,哈哈哈几声才道:

      “你说的对,但预找长生花,必要寻到徐家留在世上的余孽,他若还在,就定会遵循祖训。倘若女子落在我们之手,还愁他不主动送上门么?况且就算爬上高位,这女子也是大齐残脉,杀了她,才能永绝后患。”

      永绝后患?!

      亲耳听到父亲所言,薛祈再一次意识到,薛袁熙目标宏大,野心勃勃。

      一直以来,薛袁熙对他在文武方面要求甚严,除了希望他成为薛家攀至高位的得力助手,还因他是未来继承薛府的惟一嫡子!

      但除了继承薛府,薛祈并无大志。

      金灿的皇位,无上的权力,在他看来不如时时抿杯浊酒,手扶柳腰醉生于脂粉之乡。

      因此对生活极其满意薛祈,一直想不通薛袁熙,为何要步步为营的过日子。

      几年前曾过问,谁料关他一年禁闭想清楚,害得他茶不思饭不想,险些憋坏了。

      如今他想明白了,若想过他要的日子,继承薛府,听从父亲吩咐做事,只要行为不太过,父亲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

      想到此处,察觉一道犀利视线射来,薛祈掩饰笑道:

      “爹真是英明。”转念想起一事:“儿子这儿有一事禀报,此前调查诸家的部分死士我已叫停。”

      察觉视线犀利了几分,赶紧再道:

      “爹,这事有缘由,请听我细说,当初去晋阳查药材军饷之时,我在路上遇了点麻烦,碰巧发现我派的人,死士,遂城知府丘仁竟都在追同一个人。”

      看着薛袁熙微挑的眉峰,他勾嘴一笑:

      “爹猜猜,我们三路人马,一同追的人是谁?”

      “谁?”

      “诸经衍的儿子,诸宁安!”

      “是诸经衍夜宴上的那个久未归家的长子?”

      “没错。”薛祈眼前闪过诸宁安的潋滟无双的样貌,悠悠再道:

      “爹,除了这个,诸府宴请那天还有新的发现,这诸宁安原来是个女子!”

      话还刚落,窗外房脊梁处吱呀一声响。

      “谁,”薛祈警觉从袖口飞出一短剑,穿破窗户射了出去,随即听到一声重重坠地的闷响。

      有人!

      屋内三人对看一眼,李源拜手请辞,薛祈追出门去,屋门外只剩一大滩混着雨水的血迹。

      “是何人?”薛袁熙紧跟出来。

      “不知,他中了我的暗器,暗器上有毒,天还下着雨,跑不掉的,儿子这就去带人查!”说罢戒严薛府,全府上下一间一间挨各的搜。

      话说薛祈带人寻着血迹追去,越追越觉得这血迹甚是奇怪,按理说血迹应只有一处,可府中竟多处都有,发现其中一条在薛云云闺房门外,怕她遭遇不测,猝然心焦拍门:

      “云云开门!”

      薛云云门外大声扰了清梦,有些怨气,点灯遽然一高大的黑衣人立在眼前,他满身湿漉遍地是血,深受惊吓正欲大叫时,被捂住了嘴。

      呜呜直喊,挣脱不掉之时,却见黑衣人竟双目幽闭支撑不住的倒在身上,忙慌的推开蓦然觉得男子眉眼熟悉,小心揭开黑面,竟是余恒风!

      “云云,有没有事,是否有一个黑衣人闯进去了,快开门,让我进去,云云……”

      “哥哥,等等待我穿衣。”薛云云换了身衣服才出来,佯装刚睡醒的模样开门道:“哥哥有何事?”

      “有没有一个人闯进去?”本想瞒着,却看薛祈朝进硬闯。

      “哥哥,这不合规矩。”

      一时拦不住小跑跟进,再进来却傻了眼。

      哪还有什么余恒风,只剩满屋血气,连人影都见不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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