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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众议 ...

  •   诸家莫名的大火,半月来,成为长安全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说政敌眼红,刻意陷害的,有说趁机行刺,被当垫背的,还有人猜测因晋阳一役,大辽派人报复的。总之对于火因的猜测越传越多,连朝堂之上都有人议论,大有越演越烈之势。

      这日,诸经衍立于朝堂之上,当朝请愿:

      “陛下,臣特来请罪。”

      说完他俯身跪下,见榛仁帝高高的坐在金殿正中,睨着眸子:

      “将军何罪之有,朕如何不知?”

      诸经衍垂眸拱礼:

      “九月十五,陛下移驾诸府,府内着火致使陛下及朝臣受惊,陛下仁心宽厚未加以追问,但臣难辞其咎,特来请罪。”

      “事情可有查清,当夜为何着火?”榛仁帝问。

      “回禀陛下,当夜之火是有人闯入府内禁地,所带火折所致,但究竟是何人所为,目前还未尽知。”

      “是何人,竟如此大胆?”榛仁帝微斥。

      “陛下,臣不才,如今未能查到,不但枉顾陛下信任护驾不力,更有失察之责,还请降罪。”

      诸经衍俯身在地,俨然一副认罪的样子。

      朝中之人交头接耳。

      若非因政见不合以退为进,或因十恶不赦请求轻判,又或者惹怒陛下欲求辩解。

      请罪不过是官场生存中,常见的自保姿态罢了。

      可今早朝堂之上,他只道一句有罪,再无辩解之辞,当朝二品武官主动请罪,将大好前途视如草芥,叫人看不懂其用意为何。

      一个刚上任的二品官员,皇帝驾访足见荣宠,□□宠未过半月就被问责的,大齐史上还无一人,可护驾不力又是死罪,难道榛仁帝真能放他全身而退?

      如此不明用意的举动,朝中大多数都观望,可观望的不仅是众人,还有一人,那就是诸经衍自己。

      若说静思楼大火是他布的局,那今日早朝便是局中之局。

      这步险棋他已思量甚久,十四年前,诸家早已暴露躲无可躲,如今宁儿的存在又公之于众,还有快到发病,无论如何非以身犯险不可。

      今日之险在于问罪,有罪,无罪,一线之差,诸府或上天堂或下地狱,但险局既由他开启,也已然做好准备,剩下的,他需要等,耐心的等……

      此时虽才刚上朝,摸爬滚打多年的朝中官员大多明白,今日朝堂之上恐难太平了。

      榛仁帝金口一闭,面无表情,片刻不言,有罪无罪叫人猜测不出。

      “陛下。”乍然一声引得众人抬头,只见一人从行列中走出:

      “臣听闻,诸府守卫甚是严密,几年前曾有天下名士冉让也未能闯入,可见那日闯进诸府的人并不一般,既不是一般人,这人来头、目的需得问上一问。臣还听闻,诸将军晋阳一役,让辽人惧怕,也许是辽人派人挑拨也未曾可知,如此请让将军彻查此事,戴罪立功罢。”

      辽人派人挑拨?已有多人冷笑,但因这话出自李进之口,朝中无人反驳。

      李进,当朝枢密使,枢密院掌管大齐军国要政,权力与宰相薛袁熙相当,既是军机要臣,他的一句听说,便不会只是随便说说。

      若不是随便说说,难道大辽派人确实为真?

      不,未必。

      李进为人亲和,做事周甚详,鲜少说毫无凭据之言,可此次却用听闻二字,若不是消息为真,那就大有为诸经衍说情之意。

      如此一来,朝臣议论纷纷,此时又有一人道:

      “李大人所言甚是,只不过仅凭听闻二字,猜测是辽人所为,以免有些捕风捉影。请问大人可有证据?”

      看到说话的人,李进神色一紧:“未有证据!”

      薛袁熙再上前一步,声音浑厚有力:

      “陛下,当日在诸府的官员皆朝中三品以上,不仅朝臣连坊间也是诸多猜测,诸将军能主动请罪,是识大体顾大局,依臣之见,将军确实需要给众人一个交代。”

      “薛相,诸将军刚才已言明,火是有人故意而为之,难道是不信诸将军所言?”

      话未说完,被薛袁熙笑声打断,转身朝他道:“不,李大人,你误会了,我并非不信,当日诸府所在官员皆可作证,火确是有人故意放的!何况依我之见,那火并非为了行刺作恶,既非如此,诸将军仅有失察之罪,并无护驾不力之责。”

      “此话怎讲?”李进疑惑。

      薛袁熙未理,转身朝向正中道:

      “陛下,臣听闻那日着火之地是诸府的静思楼,静思楼乃诸府禁地,距朝臣当日所在,相隔甚远,可见若真有人故意为之,且目标并非朝臣及陛下。”

      “既薛相也说诸将军仅有失察之罪,那所说交代,又从何谈起?”

      薛袁熙瞥一眼李进,转向朝臣道:

      “众所周知,诸府历来守卫森严,冉让都未能探入的府门,当夜却有人不仅入了府门,还闯入诸府的禁地,这不正应证了李大人的那句,确非一般人可为。既人不一般,那诸府必定有非一般的宝物,令非一般人追寻!”

      薛袁熙扫过殿上鸦雀无声的众人,转向诸经衍再道:

      “话既说到这儿,臣想问诸将军,当日诸府可有丢失物件?”

      “诸府不曾丢失一件一物。”诸经衍沉稳道。

      “既然未曾丢物,薛某请诸将军说说,诸府森严侍卫,所守护的究竟是何物,如此便可同朝臣一起,断断这非常之案。”

      薛相的话令朝中炸开了锅。

      最初皇帝下旨之时,就曾玩笑说终于可一探传说中的诸府原貌。

      连皇帝都万分感兴趣的,朝中之人哪还有不明白,不过是薛相敢说人之不敢说,问人之不可问。

      就在朝堂炸锅之时,闭言多时的榛仁帝开口了:

      “薛相言之有理,不知诸将军如何看?”

      事已至此,视线皆聚焦至诸经衍的身上,诸经衍避无可避,俨然道:

      “回禀陛下,诸府之所以守卫森严,并非如薛相所说藏了非同一般之物,而是臣为武官,对防守部署之事多有研究,又用于府内防备,这并无奇怪。”

      三言两句看似合理,只是怀疑的口一开,便再難掩上。

      众目之下,仅李进出言再帮:

      “臣认为诸将军所言有理,且不能为了薛相一句猜忌,便坐实将军府中藏有贵宝,就算藏有贵物,那也是诸府私物,为人君子,岂可窥探他人财物,传到朝下岂不让人笑话!”

      榛仁帝点头之时,薛袁熙正色道:

      “陛下,臣并非窥探,而是怕诸将军有意隐瞒,且隐瞒之物原本就是皇家之物。”

      “薛相胡说什么,诸将军府邸怎会有皇家之物?”

      诸经衍仅微微皱眉,李进却似比他还急。

      朝臣被一波一波的言论震惊,诸府怎会有皇家之物?况且薛相又如何得知?

      “薛相,此话可有凭据?”皇帝接过话去。

      “回禀陛下,臣虽无确实证据,但有一件事确是不可不说。”

      “说!”

      “此时需与诸将军当面对质,不知陛下可允许臣在当众说明。”

      “可!”

      薛袁熙转向诸经衍,冲他拜了个虚礼:

      “陛下既已允,恕臣对将军无礼,敢问诸将军,可听过,徐家?”

      徐家?这世上哪有人未曾听说,诸经衍自然道:

      “听过。”

      “既听过徐家,那可听过十四年前有人盛传,徐家被毁,而宝藏与长生花下落不明。”

      “听过。”

      “既然听过,那臣听闻诸将军在十四年前徐家被毁,长生花下落不明之时,从一药商骤然从军,时间凑巧,不知作何解释?”

      诸经衍淡淡道:

      “诸某确实在十四年前,决心从军,只因我妻容氏难产,我一药商在危难之时却无法觅得救命良药,心灰意冷罢了。何况若是能觅来长生花这等救命良药,我妻岂会难产而亡?”

      “诸将军,所言有理,但据我所知,长生花并非什么救命良药,而是始皇留下的护国长生花。”

      不是救命良药?诸经衍大骇道:“薛相,何出此言?”

      话冲撞出口,意识自己到失控,诸经衍攥了攥拳平复,不过此时骇然的不光是他,还有朝中之人,更有一人抢着插话:

      “薛相,如何得知这些?”

      榛仁帝沉声一问,薛袁熙惶恐跪地道:

      “陛下,请恕臣隐瞒之罪,得知这些,只因当初在秦岭为徐家救火的长安知府,乃我薛袁熙的胞弟,薛凌云!”

      十四年前朝中的秘密事件,被人当众挑出,榛仁帝沉声震怒,眸光犀利:

      “薛相可知,你在说什么?”

      薛袁熙诚惶诚恐,然话语未停:

      “陛下息怒,臣当初因胞弟失踪而查探,对此事略知一二,听闻一高僧提及长生花的确切消息,臣多年在朝为官,只为有朝一日能亲自对陛下说起此事,之所以多年未曾提及实在是因臣并无确切证据啊!”

      “你还知什么?此事又关诸将军何事?今日便说清楚!”

      “陛下英明,臣之所以指认诸将军,是因当初胞弟凌云曾对臣提及,长安药商诸经衍一直在找长生花,此事过去多年本并无在意,但着火之事,加之诸府禁严,臣这才想起,找人询问得知诸将军却是药商且从军时间碰巧,由此臣推断诸将军或许知之一二。”

      话语直指诸经衍,诸经衍不可能任凭他说,于是垂眸拱手道:

      “陛下,臣之前确实找过长生花,正因我妻身弱即将临盆,可却未曾找到,我妻才难产而亡,心灰意冷从军都乃实话,还请陛下明鉴!”

      榛仁帝神色不明,久久不言。

      薛袁熙忽而拜地:

      “陛下,臣知并无明确凭证,但长生花若真如传言是始皇留下的护国之物,皇家之物岂能流落在外,臣不能不替陛下分忧啊,还请陛下谅臣苦心,彻查此事啊。”

      至此,薛袁熙的目的昭然若揭。

      诸经衍心中冷笑,看来夜探那日,他并未探得有利消息,因此才在朝中妖言惑主,想借圣口玉言公然进府,只是那晚……

      “薛相用心良苦,当朝二品将军的府邸,岂能说查就查,这也太过放肆,此事就此作罢,众人都今后都莫要再提了。”

      榛仁帝轻易一句话便放过薛袁熙,话虽就此作罢,诸经衍却知道朝中之人都有一探究竟之心。

      想一探究竟,诸府也无甚可藏。

      诸经衍忽然走出一步,拱礼道:

      “陛下,为证臣清白,臣愿意开放诸府三日。”

      话一出,众人界震惊,连带着榛仁帝也一震,抬手道:

      “好,既诸将军有心,那朕也在此立言,力找公平正直之人办此事,必不叫人无诬陷将军。”

      诸经衍缓缓起身,只要不涉及女儿,诸府毁了再建他也无二话,正欲舒气之时。

      “且慢。”薛袁熙凝视诸经衍,唇角缓缓勾起,重新面对榛仁帝:

      “陛下,恳请陛下再允一事,所查范围除了诸府,连人也要查。”

      诸经衍心中一紧,却见薛袁熙静直转身过来:

      “诸将军不必紧张,听闻当初江湖上有一传言,握有长生花的徐家,生生世世在找一名身有莲花的女子,若诸将军真想证明清白,还是连府内的女子一道查了为好。”

      话至此,诸经衍终于明白,原来他想借由长生花之名,顺便找出宁儿,并不清楚他要求府上的女子究竟是谁,也未特指,但诸经衍心中不宁。

      “将军未说话,我便当将军应了,陛下,即说到此处,此事还需尽快,坊间传闻诸多,还是尽早还将军清白为妙。”

      “薛相所言甚是,不知由谁愿担此重责?”

      榛仁帝环视四下,此时李进上前一步道:“陛下,臣愿意,不知诸将军与陛下是否满意?”

      李进是薛袁熙的对头,平日与诸经衍并无交集,今日屡次出言相帮,实在是有些出乎诸经衍意料。

      只是但想此人为人谦和,实在找不出反驳的理由,诸经衍点头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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