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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   “岂会?曼妃若这样做,可就更不讨陛下的喜欢了。”

      涵嫔似乎颇为喜欢今天的蜜饮,将琉璃盏推向一侧,示意再添上一些:“若是太医诊断并无不妥,曼妃又一次疑心过重,再教得四皇子与母后离心,太后娘娘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许宁淑见向来洒脱的涵嫔分析得头头是道,望向她的眼中多了几分赞许,忍不住夸道:“看来如今确是聪明了不少,原先不懂这些,现下也能分析上两句了。”

      涵嫔正低着头饮盏,听得她打趣,忙放下杯子抬手行上一礼,嗔怪道:“就当娘娘是夸我了。”

      “我还要问一问你,你得告诉我实话。”
      瞧许宁淑神色认真,涵嫔坐直了身子,抿嘴笑着,也是郑重,听得她缓缓道来:“原来东宫里,你们三人同为贵人。而这次册封,虽然都是一宫主位,原蒙贵人和齐贵人都封为妃位,单你为嫔,可有吃心或者不满?”

      “我还以为什么呢?”
      听得是这个问题,涵嫔板正的坐姿一下子便松散了下来,语气轻快,毫不在意地随口道:“雍妃和曼妃皆年长于我,且有皇子公主,理应如此。妾还年轻,并不吃亏。”

      提到自己还年轻,涵嫔语气中还稍有得意之色,说罢又朝许宁淑这边探了探身子,佯装附耳道:“来日方长。况且有娘娘在,日后不说皇贵妃,至少也得给妾封个贵妃威风威风吧?”

      许宁淑先是一愣,连连笑涵嫔说话不客气:“好啊好啊!好一个穆子卿,竟不知夸你有志气,还是该敲打一下你了,年纪轻轻,野心可不小。”

      “不论如何,娘娘这下能时时记挂着嫔妾了。日后要晋封哪位姐妹,都得想起嫔妾这句话。”
      涵嫔说这话时,一副目的达到的样子,眼底波光流转、充满了期待,眼角微微上扬,细长的睫毛像小狐狸晃动的尾巴一般,忽闪忽闪地让人怜爱,让人不忍责备。也不等许宁淑说话,她便起身准备告辞:“陛下要来宣元宫用膳,想来娘娘还要准备些许,描描眉补点胭脂之类的。子卿就先告退了。”

      许宁淑看着涵嫔乐呵呵的样子连连摇头,直言夸不得,一夸她便露馅没正经,涵嫔动作极快,行了礼便往外走,许宁淑指了指,连忙吩咐柳枝送一送。
      涵嫔却摇了摇手,笑道宣元宫今日有得忙的,不敢耽误宫里人做事了,特意强调了明澜宫不远,自己不会走丢。

      目送涵嫔远去,许宁淑扶着连枝的手回到了后殿,想起刚才涵嫔说话时细细地看着自己,不知是否真的是妆容寡淡得补补脂粉,抬手抚上眉边,便吩咐华悦拿青黛来,想再对着铜镜照看一番。

      这几个月来,许宁淑甚少有心情装扮,穿得戴得都很素净,常以银饰、珍珠、翠色首饰为主。
      今日见她有心打扮,华悦喜滋滋地把胭脂水粉唇脂都依次摆开,珠钗步摇、耳坠珠镯都放置一旁供她挑选,还细想着自己有无遗漏。许宁淑也不拦她,目光跟着那忙前忙后的身影,任她将东西摆满了整个妆台,等她清点好了,才抬头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公主今日颜色好。不用胭脂也是精神的。”

      “是吗?许是心情好了吧。”
      许宁淑看着镜中带着笑意的自己,乐得回她。

      又想起了前两天濮国的来信,心里欢喜,自来析国以后,华悦时时刻刻陪着自己,为她乐、为她忧,也是辛苦。

      转过身来拉着华悦的手,与她分享着信中的喜悦,絮絮说道:
      “前两日收到了母妃的来信,说她一切安好,三月时,父皇已晋封她为一品昭仪了。
      父母兄弟姊妹都很挂念我,问我身体可曾大安?
      几位弟弟也都安好,太子事务繁忙,还抽空带着五弟背诗,三弟风雅,还附送了几包花种来给我解闷。就三妹还淘气,听说母后怕她收不住性子,都担心她日后择婿了。”

      许是许久未收到来自濮国的消息,华悦也眼中惊喜,连连点头:“公主安心,有濮国为您后盾,日后定会越来越好的。”
      许宁淑点点头,指了指桌上摆着的并蒂海棠花连枝步摇,让华悦给簪上试试。

      许宁淑回想着,当年母妃是极其不愿她和亲的。即便自己是愿意嫁的,母妃当时还怀着五弟,还是去找父皇哭求,希望能回绝这门亲事。

      可回绝了这门亲事又如何呢?
      长孙颂已经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析国的太孙妃,也定然是未来的析国皇后。

      当年二月二,自己随父皇母后去皇寺中进香祈福。自己被三妹拉着闲逛,误入一处佛堂,偶然得见云游至此的高僧,高僧言曰相逢即是有缘,便提笔给二人批命。当时年少不懂事,还颇为得意的把字条给了父皇母后看,母后看了却不惊喜,只连问许宁淑是否还有他人在场,这批语又是否还有告诉他人?

      “没有,三妹还不识字,我拿了便来给父皇母后分享了。”
      母后松了一口气,笑着告诉她日后也不可告诉他人,不然批语便不灵了,幸而今日上香,也未带着多少亲近侍从。

      母后再三叮嘱,自己答应了,母后才又侧过身去与父皇低声耳语了几句,父皇却听得眸中一沉,叹息一声,望向自己的眼中竟有不舍,却当即下令,禁止将批语外传,对自己语气温和,耐心解释:
      “你母后说得在理,传出去就不灵了。”

      当时自己不过十岁,并没太当回事儿,答应了父皇母后。后来便是回宫了,日子也照常过,却不料之后,高僧批语的内容却模糊地传到了民间,濮国乃至四国上下皆得知了自己当登后位。

      后来才知道,父皇母后是为了护着她,才再三严令禁止将批语外传,若此事无人知晓,才能将她留在濮国,留在身边。

      可从消息一旦散出去,一时热议,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从那时起,她便不能嫁于濮国任一臣民,也难以许给其余三国任一勋贵或皇族旁支,任何人都不愿意担这名号背后的随之而来的谋逆犯上的疑罪。

      祁国皇子纷争,储位不明;
      燕国新皇年幼,太后听政;
      只有析国的名位已定,皇太孙才德兼备、早有贤名。

      在析国遣使前来下聘之时,父皇与太子都和她详细说过,也问过她意愿。

      她同意了。
      她有濮国的父母兄弟做靠山,有濮国二十万边军为后盾,这将会是一条安稳而尊贵的道路。

      因着自己出嫁,母妃的位份也有加封,原是五品淑仪的她,一跃三级,升为了二品婕妤,外祖家也多有恩典封赏。
      即便母妃并不在意,但想着这能给母妃和外祖家带来好处,许宁淑心里也是真的高兴的。

      现在,自己也需要在析国站稳脚跟,自己的地位越稳固,于母妃,于濮国,都有好处。

      日光西斜,天边的云彩也渐渐透出阵阵金色,不似正午炎热,时不时地也起了风。
      许宁淑本陪着和静公主练字,看着和静公主捉着毛笔,练笔画练得昏昏欲睡,便吩咐人带她回去歇息,若是睡得熟,也不必非要喊醒来用晚膳。

      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想着到宣元宫门口去迎长孙颂,带着人往前殿走去。巧的很,正拐到前殿,便听得宫门口通传,是皇帝到了。

      许宁淑望向宫门处,长孙颂被乌泱泱地一群人簇拥着进来,眸中深沉,似有心事,走近了才瞧见了许宁淑在殿外等他,忽地眼前一亮,眉间松散了许多,也加快了脚步。

      “妾给陛下请安,陛下长乐未央。”
      长孙颂抬手将许宁淑扶起,带着她向殿里走去,语气轻松,体贴道:“虽已入夏,傍晚还是会起风,淑儿不必在外等我。”

      “陛下刚才似乎略有愁容?”
      许宁淑瞧了瞧长孙颂的神色,柔声问道:“不知陛下今日是否政务繁忙,妾一时兴起,邀了陛下前来,只怕耽误了陛下正事。”

      “不必忧心,不过是宣临这小子回来了。”
      长孙颂先净了手,浅饮了几口茶水润润嗓子,乐得与许宁淑多聊几句:
      “他去拜见了母后,给母后说些趣事解闷。但母后想着边塞苦寒、风沙粗粝,民风淳朴却也剽悍,难以找到可堪匹配的女子,便又提议了这次回来给他娶妻之事,结果这小子便说不日就要返回漠北,来不及了。可把母后气得不轻。”

      “卫国王?陛下是为此事忧心?卫国王不是才回来不久吗?”

      卫国王宣临的母妃与皇太后交好,自她追随先卫国王而去之后,宣临便一直在东宫受教,柳太后对旧友的独子也视如己出,若许宁淑记得不差,卫国王宣临如今,应也有二十一了,常年征战在外,镇守析国北塞。

      许宁淑只在先帝寿宴和寻常宫宴上见过卫国王几次,一个俊秀的少年将军,只是神色冷峻了些,与旁人的交流也只是淡漠有礼地问候,言语间带着些清冷与疏离。不过也是,能年纪轻轻便接管了卫国王府的军队,镇守漠北,军中上下敬服,惟命是从,也不会是一般京城里的官宦子弟能比的。

      一想到了卫国王那刚烈的母妃,不免可惜。
      听闻当年老卫国王遭人暗算,命丧鞑坦,狂妄的鞑坦王看新卫国王不过十四岁小儿,竟出言不逊,言可收其为继子。此言一出,先卫国王妃不堪受辱,在老王爷出殡的当日后便追随而去。

      宣临隐忍不发,前往秦安城拜师学艺,三年而归,接掌卫国王军权。
      十万大军孝衣出征,族灭鞑坦国,宣临亲手报了杀父之仇,听说在析国出塞的往来最繁忙的关口城门外,掘地三丈,埋鞑坦王尸骨于其中,让其跪朝析都忏悔罪过,让其遭千人踩万马踏,永不翻身。

      白衣而去,归来已染成玄色,当年被称作“孝衣卫”的卫国王军也有了“玄甲军”这一震慑北塞的名号。
      想来先卫国王妃看着儿子如此出息,也定然含笑九泉了。

      “他说军国大事为重,不必拘泥于儿女情长。虽说如此,可宣临的确年岁不小了,卫国王府就单他一个。母后替旧友操心,也是关心情切。”
      长孙颂示意许宁淑不必担忧,这样的借口,原来也听过,也见怪不怪了:“北塞小国早就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了,哪儿需要他亲自回去坐镇。”

      “可是母后有了中意的姑娘?”
      许宁淑猜到了几分,太后乍然向卫国王提起,自然是有了打算。

      “大概有吧?但见宣临这样子便也不提了。”
      长孙颂见许宁淑似乎颇有兴趣,便又补了一句:“听说是永平侯家的独女,你若有意可以见见。”

      兴趣倒确实是有点的,想要见见倒也不难,找个由头作诗下棋、插花品茶、赏荷宴、游园宴都行。以后的卫国王妃怕还是要常常入宫,陪着太后和自己说话,看看样貌,打听一下品性,相处合不合倒也行。许宁淑如是想着,竟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长孙颂见她如此思索的样子却笑了:“淑儿约我对弈一局,这聊了许多,现在可是在想游园赏花的事儿了?”

      “让陛下见笑了。”
      许宁淑回过神来,只颔首浅笑,转而说道:
      “今日天色渐暗,下棋也不过开个头,难以分个胜负。午膳的菜色,小厨房做得清新爽口,便想着邀陛下用晚膳。若陛下不着急回勤政殿,可陪着妾去太液池走一走说说话。若陛下还有兴致,可再回宣元宫落几子。”

      长孙颂眼中欣喜,颇觉得意外。
      自五皇子早夭后,皇后郁结于心,先前每每遇见,总是悲从中来,也是很久未邀自己用膳留宿了,自己也知道早先时候,母后找了雍妃来当说客,却没想到许宁淑今日心情着实不错,一番盛情难却:
      “淑儿既已安排妥当,朕怎可扫兴,当与皇后同游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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