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公主》明子归

3、第3章

　　许宁淑随口问道：“本宫有多久没见曼妃了？”

　　随侍的小宫女没想到皇后这么问，又见华悦和羽娘都不在，今天倒轮到自己回话了，想了想，才恭谨回话道：“回娘娘的话，应有八个月了。”

　　许宁淑看着宫门口渐渐多起来的人影，突然莞尔一笑：“那是三皇子嘛？”

　　小宫女顺着许宁淑的视角望去，答道：“回娘娘，是的。”

　　“没想到曼妃倒舍得琪儿来我这儿。”

　　许宁淑抬了抬手，由着小宫女将自己扶了起来，小宫女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皇后娘娘为何这么说，又听许宁淑问道：
　　“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婢连枝，今年十四。”
　　连枝低头去给许宁淑理了理衣裙，将桌上的蜜蜡珊瑚手串递给了许宁淑。

　　“什么时候来的？”
　　许宁淑又问着，继而朝殿里指了指，示意往屋里走去。

　　连枝一边小心扶着许宁淑，一边认真回道：“回娘娘，奴婢是今年正月来的宣元宫。”

　　“才来本宫身边侍候五个月，你便知道曼妃有八个月没来见本宫了？”
　　许宁淑饶有兴致，撵着黄灿灿的蜜蜡珠，又突然想起今年正月时，太后确实是差人给东宫嫔御送了宫女以示东宫旧人的恩宠，还多赐了自己一个宫女，以正嫡庶尊卑，记得似乎是都是“枝”字辈的，取义枝繁叶茂，子嗣昌盛。只是当时自己无暇在意这些，并没有在意宫里的人员增减。

　　“是不是还有个姑娘叫柳枝的？”

　　“回娘娘，奴婢们来伺候娘娘之前，先有太后身边姑姑们仔细教过规矩，奴婢们谨记于心。”
　　连枝随后一侧身，又有一年纪稍大的小宫女上前福了福身，继而又朝许宁淑磕头：“娘娘慈爱，娘娘记得奴婢，是奴婢的福气。奴婢柳枝，拜见皇后娘娘。”

　　“很好。”
　　许宁淑看了点了点头，又朝连枝说道：“规矩不错，很适合这宫中。”

　　又见着曼妃和涵嫔已入殿内，有一个小人蹦蹦跶跶地在前跑着，奶奶地唤着：“母后！母后！”

　　许宁淑坐在殿内，伸着手让三皇子过来，脸上笑意不减，轻声朝连枝说道：“那你也应知道，本宫的五皇子也走了八个月了。”

　　“来，琪儿，到母后这儿来抱抱。”
　　连枝猛然抬头，却见皇后娘娘面色慈祥，眼中带笑，小小的三皇子已经扑倒了皇后的怀中，仰着头望着皇后笑着。

　　一时错愕，竟不知刚刚是不是听错了。悄悄转头朝柳枝看去，却柳枝不知是点头还是低头，见此时曼妃和涵嫔已经进来了，只得退后几步，在一旁侍奉。

　　“琪儿，慢些，快给你母后行礼。”
　　曼妃想三皇子唤回到自己身边，却听得皇后说道：“无事，孩子还小，不必拘礼。”

　　许宁淑说罢迎着长孙琪入怀，揽着他一同坐下，又望向曼妃。

　　曼妃看着自己儿子与皇后如此亲近不由得一愣，见皇后望向自己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行大礼：“妾曼妃齐氏，拜见皇后娘娘。”

　　穆子卿在许宁淑这儿素来是随意惯了的，一开始也忘了行礼，见曼妃动作，才想起今儿是宫妃得了位分后来拜见皇后的，便也跟着行礼，与曼妃的恭谨不同，声音颇为欢快：“妾涵嫔穆氏，拜见皇后娘娘。”

　　“平身吧。”
　　许宁淑见涵嫔如此，上下打量了一番，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罢了罢了，东宫里便让太后娘娘头疼，想着日后在宫里束着自然便规矩了。现在看来，你也随意得很。”

　　涵嫔却不以为意，言道：“娘娘可别这么说，妾的礼数也是不缺的。”

　　许宁淑吩咐人给他们二人上了茶，又给长孙琪上了蜜水，柔声道：
　　“礼数虽是不缺，却比不得曼妃稳重，到底是做了娘亲的人，什么时候等你如曼妃一样有了子嗣，指不定如何操心呢，到时候自然也就稳重了，便也再等等吧。”

　　涵嫔一听却连连摇头：“皇后娘娘别打趣妾了，曼妃娘娘天天为三皇子操心，能七八天都不出宫门，臣妾可待不住。”

　　说罢看着许宁淑把蜜蜡珠换了只手放着，看着长孙琪一脸慈爱，便笑道：“妾看皇后娘娘到喜欢孩子，等娘娘有了孩子，臣妾就天天来找娘娘玩。”

　　说罢又自顾自地说道：“娘娘好生小气，让妾住明澜宫不说，还一个人住。明澜宫除了离娘娘近些，也没什么好了。”

　　“怎么，一个人住还不好了？多清净！再说，你问问，宫里谁还愿意跟你一起住？”

　　许宁淑见涵嫔还是小孩脾气，还踢起了自己裙角玩，也不理他，只笑意盈盈问到曼妃：“曼妃可去柳汐宫看过了？”

　　曼妃原本见涵嫔和皇后你一言我一语的插不上话，只在一旁笑着，看着长孙琪在皇后身边不离眼，突然被许宁淑提起，便回答道：
　　“回娘娘，还不曾，这儿刚得了封妃的旨意，便带着琪儿来给娘娘请安了。”

　　“曼妃可别拘束。妃位确是委屈你了。”
　　许宁淑摸了摸长孙琪的头，笑道：“琪儿现在是陛下的长子，乖巧懂事，又得疼爱。除了本宫，曼妃便是这宫里最有资历的妃嫔了。”

　　曼妃听得许宁淑这话，脸上却变了颜色，正欲开口，却又听着涵嫔说道：“我看皇后娘娘也很喜欢三皇子，待在皇后娘娘身边也很好啊。”

　　许宁淑一笑，想是涵嫔应是只听了半句话，故作惊讶道：“涵嫔是这样想的？”

　　“娘娘！”
　　曼妃却立时站起了身，连忙说道：“琪儿还小，不懂事，还是妾来照顾吧。”

　　“谁说我们琪儿不懂事啦？”
　　许宁淑揽着长孙琪，见他杯中的蜜水见底了，又递给连枝让她去添一杯。

　　长孙琪年纪尚小，倒不知母后和母妃这话中是何意，但毕竟听得母后是夸自己的，便点了点头，笑着“嗯”了一声。

　　曼妃咬了咬牙，只得跪下道：“娘娘是中宫之主，日后还有嫡子。只怕琪儿年纪小，让娘娘劳累了，那便是妾的罪过了。”

　　许宁淑听着曼妃如此说话，心里冷笑，只怕曼妃是会错了意，接来住几日玩几天，又不是过继，哪儿就扯到嫡庶了，但许宁淑只顺着曼妃心里所想接着说道：“曼妃何至于如此，涵嫔也是无心之语，不过话也有道理。咱们琪儿是长子，不如曼妃也替琪儿的前程考虑一二？”

　　想来要是过继到皇后名下，长孙琪便就是嫡长子了，只是曼妃早年失了两个皇嗣，现在膝下唯有一双儿女，若是长孙琪过继了，得了前程，却也失了亲情了。
　　“曼妃不必忧虑，自然不是过继，本宫也无意夺子。只不过看着琪儿欢喜，过来教养一番，也是为他好。”
　　许宁淑施施然地补了一句，曼妃是想得多，可也别离了现实，且不说许宁淑还年轻，日后是会有自己的孩子，现如今便考虑过继、别说皇帝、太后和礼部不同意、濮国那边也定不会同意、边境的将士们也不会同意。

　　曼妃却想不了那么多，一脸紧张，只诺诺道：“娘娘，妾身体不适，可否先带琪儿回去了？”

　　“无妨，你身子要紧。陛下今晚也要来本宫宫里用膳，也得准备一下。”
　　许宁淑回得爽快，也不客套留她。说罢，又对着长孙琪说道：“琪儿乖，随你阿娘回去吧。”

　　长孙琪乖巧地点了点头，到他母后身边又乖乖磕头行礼，临走了还念念不舍，一步三回头，才出了宫门去。

　　涵嫔看着曼妃他们出了门，又朝许宁淑撒娇道：“姐姐，不如我跟着蒙姐姐住，可好？”

　　“刚刚还说你好好的。一下子便没了规矩。”
　　许宁淑虽是责备，言语却是打趣：“你们都是打东宫里出来的，一个妃一个嫔挤在一宫里，传出去笑话。”

　　“另外，温庄公主正是稳性子的时候，你过去天天带着她玩，可不把雍妃急哭了。”

　　“蒙姐姐又不会罚我。灵越也是喜欢我的。”
　　灵越是温庄公主的小字，涵嫔吹了吹杯中的茶叶，缓缓说道：“倒是没想到娘娘疼爱三皇子，可曼妃上次便借着自己的儿女和李良使的四皇子生病，害得姐姐···”

　　许宁淑瞥了涵嫔一眼，涵嫔便不再说下去，却还是嘟囔道：“谁知道她有意无意。”

　　“是啊，没有证据，就只有当她无意。”
　　许宁淑结果柳枝递过来的茶细呡了一口，轻声说道：“看她心疼三皇子的样子，或许还不用自己的孩子冒险。”

　　涵嫔却不以为然，随口说道：“但还是跟她有干系。再不济，也是她照顾孩子不周。李良使原是曼妃院里同住的才人，现在都不住一宫里了。说没问题，我都不信。”

　　许宁淑静静思忖，当年听说东宫里的三王子、四王子还有四郡主得了风寒重病在床，先皇和还是太孙的陛下就立即停了宫宴，召集所有太医去了东宫。而跟着自己陪嫁的李太医，却也听说过，前些年东宫里的风寒，接连殁了东宫的大王子、二王子和大郡主，便也想着与析国的太医切磋一下，共同下症。许宁淑也是知道李太医这个医痴的性子，便也允准了。

　　可许宁淑却不知是在宫宴上吃错了东西，还是怎么地，突然便腹痛难忍，当时的皇后，如今的纯济太皇太后也只将许宁淑转移到了偏殿，又急急忙忙地派人去召太医回来，可还没等李太医从东宫回来···

　　后来却又听得，消息传不进东宫，还是齐贵人的曼妃形同疯迷，拦着所有太医不肯走，哭喊着是上天已经夺走了她一个儿子，又还要夺走她仅剩的一双儿女吗？她愿以命换命，留住自己的孩子。情真意切，令人动容。李才人胆子小，见曼妃这般阵仗，竟几度晕了过去。先皇和陛下不想再旧事重演，皇嗣折损，只吩咐了太医院全力救治。

　　一夜无眠，东宫里，太孙的孩子们救治回来了，可皇宫里，太孙妃的孩子却没了。

　　许宁淑的孩子是生了下来，哀哭了半个多时辰失了力气，在许宁淑的怀里殁了。他没有名字，只是行五，原来叫五王子，现在叫五皇子，皇帝登基后给了谥号，称“悯瑞皇子。”

　　在后来，东宫里唯一没有受风寒的三郡主——和静郡主，来到了许宁淑身边了，没过多久，东宫报出和静郡主的生母，上官夫人殁了。

　　“李良使素来胆子小，不过曼妃可是打草惊蛇了。”
　　许宁淑笑道：“让人有了戒备，可不上算。”

　　“那娘娘可快点生个小皇子吧！”
　　涵嫔突然来了兴趣，起身凑到了许宁淑耳边调笑道：“公主也要！越多越好！”

　　“没个正经啊你！”
　　许宁淑轻轻捏了捏涵嫔的脸蛋，连连摇头：“说不定，还真该把你送到雍妃那儿，和灵越一起好好学学规矩！”

　　“规矩···规矩···”
　　涵嫔揉了揉自己微红的脸颊，埋怨似的说道：“刚刚曼妃在的时候，臣妾规矩可有错过。我看姐姐是烦了我了，才总拿规矩说我。”

　　涵嫔这么说着，连枝和柳枝她们却笑出了声。一时间，也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恼得，她脸上的嫣红好久都不曾散去：
　　“还有，我刚想起，姐姐为什么要提起，陛下今天要来姐姐宫中的事情。”

　　许宁淑却不作答，转头问道一旁的宫女：“你们知道什么缘故吗？”
　　殿内五六个侍候的宫女都摇了摇头。

　　“自我的孩儿去后，陛下已经很久没有留宿宣元宫了。”

　　涵嫔顺着话头猜测道：“可是陛下也并未留宿别人宫里啊。曼妃总不至于因此事妒忌争锋吧？”

　　许宁淑见涵嫔依旧一脸疑惑，又拿起了长孙琪喝过还没有撤下的琉璃杯，饶有趣味地说道：
　　“你说今晚上，这杯蜜水会不会让人闹肚子呢？或者我们的三皇子日后还敢不敢吃宣元宫里吃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