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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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徒步前行，离开那片早已荒废的铁道，繁华的都市渐渐展露眼前。
陈橦在前面走，男人在后面跟，没有问到底要到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
他们拥有足够的默契，虽然多时不见，却并没丝毫退色。
“年轻人，你病得很重呢。”
陈橦转过头，看向席地坐着的老人。
老人睁着浑浊的疲沓的双眼，肌肉松弛的脸上表情都含混不清，他抖着嘴上虬结的白胡子，眼看着陈橦，却是对男人说：“你恐怕活不长咯……”
陈橦一边看着男人的脸色，一边瞥向摊位上几个破破落落的“问卜占卦”的字样，嘴角一抽，脚步却没停下。
如同天桥上每一个流动小贩一般，这样的人，他究竟是看多了。
“年轻人，你是帮不了他的……不过，要说病死，倒也是不一定啊……”
老人就这么说着，陈橦从兜里扔了张皱巴巴的纸币，干脆拉起同伴就离去。
男人没想到陈橦要去的竟然是游乐园，却也没有任何异议。
大冷天的又不是周末双休，游乐园自然人迹稀少。两个大男人相携同行虽然突兀了些，但也没遭到多少侧目。
他们玩遍了云霄飞车、空中飞人之类的游戏，一轮下来，陈橦铁青的面色并不比男人好多少。
夜幕低垂，疲累的二人坐在供游客休憩的椅子上，陈橦肚子一阵绞动，摸了摸有点难受的胃，他看着不远处招牌鲜亮的餐厅，问男人：“你带了多少钱？”
男人摇头。
陈橦也笑了，站起来：“我也没有。”
两人走进餐厅，不甚光鲜的打扮引起旁人注目，但他们也没有在意，随意挑了个位子，点了很多桌子也搁不下的好菜大块朵尔。
“两位先生都吃好了吗？”饭饱酒足，侍应生走上前来，笑容可掬地问。
陈橦点点头，却因为有点羞愧而显得僵硬。
吃霸王餐被打死……好歹也是饱鬼，不至于太难受的。陈橦很主动地：“我们没有钱。”却是下意识瞥了男人一眼。
反正要死，就咱们俩一起吧。
男人似乎也明白了，没说什么地搭住他的手。
侍应生看着眼前两个衣着并不得体的男人，眼中掠过一阵错愕，继而礼貌地笑了笑：“没关系。先生们正好是我们餐厅第十万名顾客，所以这桌菜肴都是免费附送的。”
“……”
“……”
“两位幸运儿先生，祝你们一生好运。”
男人们面面相觑，陈橦笑着对男人说：“我们很幸运啊。”
劫后余生一次又一次的男人回到陈橦家，可能因为受了凉，不知怎么开始发烧流鼻涕。
陈橦知道对方身体正虚弱得很，脸色凝重起来，满柜子的翻药。最后只找到一瓶维生素C片，想着毕竟提高点免疫力也是好的，就一古脑塞了一把给男人。
房间太小了，两人凑合在一张床上睡，刚开始几天还是不大适应的，现在倒是无所谓起来。
天气冷被子薄，男人一阵阵咳嗽，而且似乎还有点肚子疼，不时蜷缩起来，陈橦也没多想，一把搂住男人，如果忽略某些别扭的话，两个人的体温总得比一个人的暖和。
“我们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啊……”男人一阵阵发抖，也不知是不是冷的，陈橦说话分散对方注意，“那时多好，整天打打闹闹，不做作业也不上学，就想着长大了吃吃喝喝就是一辈子。”
“……”
“其实啊，人生在世，也就是吃喝二字。能过下去，就别想太多有的没的……咱们一起来想办法，日子还得过下去，有一天就算一天。”
“……”
“你的病什么的……或者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多跑几个医院看看吧。有咱来忖度着，我总是会陪着你的。”
“……”
“听到没有，咱哥俩是好歹也在一起的。别说你不接受我、你不是那种人什么的……我也想明白了，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哥不稀罕你要怎么回报的。反正，现在就让我来陪着你，咱别再分开了。”
男人也不知听到没有，只是原本抖动的身体渐渐软下来。
陈橦搂紧了这具躯体，把冒着青茬的脑袋搁在对方肩膊上，喃喃地说：“你要怎样都好，我都随你，但你要好好养病，别再想太多，万事有我。”
万事有我。
当年那个少年也是这么说的。自以为一句话就能够撑起一片天来。
男人的身体还是凉凉的，陈橦怕他冷，又用臂弯锁紧了，眼睛闭上，依稀有些迷糊的湿意。
“你要好好的，我要好好的……咱们，都得好好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僵硬了。
青灰的脸色，鼻子流出黑红的血液。
竟然死不瞑目。
警察上门的时候，手铐铐在手上的时候，指控他蓄意杀人的时候，陈橦还是想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说要好好过下去吗？
“陈橦，有目击证人证实你几天行为可疑，并对死者作出类似威胁的举动。你还有什么辩解吗？”
陈橦没有想过，一瓶普通的维生素，还有那顿丰盛的海鲜大餐，竟然就把这几天来的，他的，男人的，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瞬即，心里面再也没什么可想，除了笑。
于是他笑了，点点头。
警察看他的眼神更是鄙夷不屑，催促的力度也更不留情。
陈橦从沾着血迹的床上移开眼神，看向报纸糊着的透风的窗外。
日光照射进来，映得他眼角那道伤痕更加狰狞。
那是那年，他下定决心表白的回应。
他还记得，男人身上也有一道。
在背上，那是很早以前，为了保护他挡刀的见证。
他们两清了，终于。
别了，终于。
我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