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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奇草寒仙 顾嫣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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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嫣听见净柳的话,一愣,抬头便接上楚剑的目光。
楚剑道:“你点了她的穴?”
顾嫣端着汤药的手微微一紧,“嫣儿只是为青华门着想……”
楚剑皱眉道:“解穴吧。”
顾嫣微咬红唇,放下了汤药,撩起帐帏以一跟淡红色的绳子绑好,步回榻前,腾出了右手运转内力,在女子左右肩各点一穴,便闻得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却未睁眼。
楚剑首先反应过来,就要走去端起汤药问个究竟,顾嫣已然说道:“药是真的。”
楚剑剑眉一挑:“喝一半却是假的。”
顾嫣微垂螓首,坐在床沿,双眼紧看着依然沉睡不醒的女子,小声重复:“嫣儿只是为青华门着想……”
此时楚剑亦为自己的语气暗暗咬舌,顾嫣之举确是为青华门着想,自己无理由将心中忧郁化作怒气撤在顾嫣身上,立马放软了语气:“嫣姑娘既为医者,有病当医。”
顾嫣微怔,遂又点头,起身,“我去备些换洗的衣物,嫣儿的衣服对这位姑娘来说小了点儿,楚大哥你……”
楚剑正要说留下照顾,门外却来了通报:“楚师兄?”
楚剑与顾嫣对望了一眼,两人便相携步出。甫出如燕居小堂,楚剑便应道:“师弟找我有事?”
那弟子年约十五,长得极是清秀,一双眼睛慧黠精灵,才见两人出来,唇上便荡不住笑意,撂下一句:“罪过、罪过,”便要转身离去。楚剑想起自己不应出现在如燕居,此刻又与顾嫣一同出来,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又不知怎生解释,只得扬声叫住了那弟子:“杨复!”
那叫杨复的少年嘻嘻一笑,回过身来,故意伸手往额头一拍,“瞧师弟这记性,看见这般情景,只顾着师兄的事儿,竟把玄堂主吩咐的事给忘了!”
楚剑本便不善言词,生性又是纯厚,听见堂主有事吩咐,也忙不得去辩解,“什么事?”
顾嫣将臂上搭着的几件素色的衣裳放在小矮桌上,便坐在床沿,静静地审视着熟睡的陌生女子,“楚大哥对你,可紧张得紧呢……”顾嫣喃喃低语。说话间她已从瓷枕边拿起未绣完的方帕,正一针一线地绣出一对儿翩飞的蝴蝶,一只蓝色粉蝶在上,而顾嫣手中鹅黄色绣线正绣着一只尾随蓝色粉蝶儿的幼蝶。剩下半边翅膀时,一声小小的咳嗽让顾嫣的目光自蝶儿挪到身侧的女子脸容上。
两泓秋水目微凝,一双新月眉轻颦,回眸乍见幽兰笑,可怜牡丹不如卿。顾嫣只觉自己陷入了一潭清如碧溪的潭水之中,直到那对儿眼睛眨了又眨,才回过神来,“姑娘醒了?”
那女子没有说话,掀开绵缎被倚床而坐,乌黑的眼眸不断打量着如燕居。顾嫣见她起来,忙将被子拉高盖在她身上,“小心着凉。”
女子苍白的唇弯起,笑道:“嫣姐姐。”
顾嫣疑道:“你怎知我名叫什么?”
女子也不看向顾嫣,却好奇地看着顾嫣手上的针线丝帕,“我虽动不了,耳朵却还是能听。”
顾嫣两颊登时染红,与那女子的苍白直成对比,顾嫣掀起锦缎被一角将丝帕收起,低头道:“怪我不好,姑娘还请莫怪我。”
女子含笑不语,却是拿起了身侧矮桌上最上面的淡蓝色衣裙,素手摸了摸衣料,抬头朝顾嫣笑道:“姐姐给我准备的么?”
顾嫣急急起身,窘笑道:“瞧我这记性,这都是给姑娘换洗的,”
她起身踱出门外,唤来婢女备水沐浴,才回过身来朝女子浅笑,却看到她手里拿着绣帕端详,一副娇弱柔媚的模样,惹得顾嫣脸上一阵羞红。
女子抬头道:“这是送给楚家哥哥的么?”
顾嫣低低地“嗯”了声,却又旋即怔住:“你怎晓得?”
女子“噗哧”一笑,脸上才微微染上了血色。她放下了手里的丝帕,举起了手正儿八经地数了起来,“前儿晚上共念叨了四次,昨儿个清晨时唤了两声,正午又呢喃了一次……哎呀!数不清了!”
顾嫣这下更是满脸臊红,一剁脚,娇嗔一声就往门外走了,剩下那女子一人倚坐在床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丝帕,脸上调皮的表情已不复存在。
楚剑轻轻抚上腰间长剑,步子悠悠地步往如燕居。方才与玄痕风在竹林中相见已是让他诧异不已,谈话间的内容更是平常得让他茫然,两人寒暄几句,又问了楚剑的出生,最后轻轻带过顾默风的伤势,便又遣了他离去。楚剑也只得领命退下,想起那受伤的女子,又是情不自禁地走向如燕居。
方至转角,一抹鹅黄的身影匆匆地撞到他身上,正扶稳了顾嫣,却见她本已羞红的俏脸更是嫣红,宛如一朵出水粉芙,好不动人。楚剑正想开口,顾嫣却先低低说了句“楚大哥”,便又急急跑走。楚剑甚是不解,为何今日青华门的人都这般莫名其妙,但想到顾嫣含羞的容颜,却忍不住低笑。
甫入如燕居,便听见几声咳嗽,楚剑料想那姑娘已醒,急忙大步走进内室,迎眼处正是一名袅袅纤纤的女子,正倚床而坐,稍显虚弱,却又是定睛看着楚剑。
楚剑被盯得不自在,脸上一热,拱手低头,道:“在下楚剑,姑娘可好些了?”
女子一笑,道:“我只道嫣姐姐寻你去了。”
楚剑忆起方才顾嫣匆匆而过,以为她是找净柳去了,便道:“怕是找净柳先生去了,”微顿,想到顾嫣对她的无礼,又是一揖:“嫣姑娘任性鲁莽,还请姑娘莫要见怪。”
女子将额前垂落的几绺发丝拨到耳后,道:“什么任性鲁莽?嫣姐姐可照顾我了。”
楚剑一怔,只道她昏睡中不知事情原由,也不好再提,却又觉沉默得压人,便无话找话道:“姑娘可觉得好些了?”
女子笑道:“怎么左一个姑娘,右一个姑娘的,听得我好生不习惯。”
楚剑道:“在下不敢冒犯姑娘。”
女子似不闻楚剑之言,径自道:“我么,姓双,唤我双儿便得。”
楚剑大惊,猛然抬头看着双儿:“姓双?!”
此时顾嫣与净柳正跨过门槛,却被楚剑的一声惊呼吓了一跳,顾嫣小步上前,脸上的嫣红已褪了许多,嗔怪道:“恁地这样大声?”边说着又看向双儿,眼中闪过一丝迫窘:“妹子没被楚大哥吓着吧?”
双儿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楚剑,又将目光挪到顾嫣身上,朝她笑道:“我渴了,有水么?”
顾嫣忙回身替她斟水,而净柳则已微附下身,手搭双儿的皓腕。楚剑见状,略退后几步,只见双儿在探脉其间竟有一霎惊愕,待他再细看时,却见她敛眉沉静,一副娇弱西子般的模样。
净柳淡淡捻须,道:“姑娘心脉曾受重击,如今只靠奇草‘寒仙子’与体内的真气运转护体,但若出了这门儿,只怕连阵风儿也敌不过。”
异草“寒仙子”楚剑却是听过的,此草长在长白山深处,位处极寒之地,长成时发出异光,七色闪烁,耀眼至极。 “寒仙子”既为奇草,自有奇效,服入体内能与真气融为一体,增强真气,以达护体之效。但楚剑听罢净柳的话,心中霍地一惊,望向双儿,道:“双儿一生便只如此了?”
顾嫣接道:“办法自然是有,可……”
楚剑急问:“什么?”
顾嫣迟疑半晌,看向净柳,却见净柳半点儿没有反应,便道:“‘寒仙子’持续服用会反蚀体内真气,要使心脉尽愈,便需先将‘寒仙子’逼出体外,再灌以相类似的真气,方能渐渐愈复。”
楚剑一听有办法,喜上心头,又接问道:“只稍将‘寒仙子’逼出体外便成功了一半?”
顾嫣先是点头,却又摇摇头,道:“‘寒仙子’潜在体内极易,要逼出来却是顶难的,”她瞥了一眼床上的双儿,却见她似乎无心听她的话,淡叹一声,接道:“两者须往极阳之地,日夜运功三日,‘寒仙子’乃极阴之体,自是受不了这般的折磨,便会自动逼了出来。但……连‘寒仙子’也抵受不了的阳气,双儿妹子一身的寒功,又怎会受得了呢?”
楚剑闻言,大失所望,心中对顾嫣的话虽是不愿相信,却是不得不同意的。他望向双儿,心中一揪,莫不成如此佳人就要毁在那一战之中?想及此,他心中霎是一阵滞闷,如阴霾般难以驱散。
净柳手抚白须,已缓缓步出如燕居,却是边走边淡道:“这世间,又怎会只有一种办法解决事情?”
楚剑、顾嫣皆怔在原地,却不知到哪去寻第二个法子,两人相视无言,同时敛下眼帘,皆是无计可施。
双儿忽地一笑,两人回头望过去,却见她似无所谓般笑道:“护住心脉已是不易,何必急着去寻法子呢?”
顾嫣一想,愁眉仍旧不展,“还是尽快好起来的好,再服‘寒仙子’怕是得不偿失。”她淡叹一声,望向楚剑:“妹子已醒来了,如此再也瞒不了多久,倒不如跟爹爹说了罢。”
楚剑点头称是,便转身往谷风居走去。
如燕堂仍然弥漫着草药味儿,躺在床上的双儿目送楚剑远去,咳嗽了几声。顾嫣才想起手上捧着的清水,忙上前坐在床沿,将茶杯凑到双儿唇边。双儿也不客气,就着顾嫣的手便喝起水来,喝罢,干燥的唇方显得有点儿血色。
顾嫣一阵怜惜,道:“你哟,身子这样不好,还跟咱们打哈哈。”
双儿笑笑,平静地道:“‘寒仙子’么,总会有别的法子的。”
顾嫣叹道:“连你也这样说,莫不成妹子晓得这法子是什么?”
双儿眨眼道:“我可不晓得,但我也不知道‘寒仙子’的厉害。”
顾嫣无奈地摇摇头,却是抬头看天色。夕阳西下,斜晖映落,横燕斜飞,画眉低鸣,正似一幅清素的水墨画儿,隐隐透出淡淡香味。这时,顾嫣已分不清是药味儿浓,还是墨香儿重了。
“云姐姐,可是个了不得的姑娘呢。”
双儿突然梦呓般低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