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月》洛羽听岚

8、六（中）

　　再次踏上前往书房的连廊，心境已大不相同。抚了抚右手挎着的竹篮，朱碧珞忍不住连连深呼吸以压制住内心极大的恐惧。香草如预期一般，挡住了去路。勉强堆起满满的笑意，开始早已预设好的对白。“香草，你可愿帮我一个忙？”
　　“少夫人，您千万别为难奴婢啊…….”
　　“香草，连你也不愿帮我吗？”泫然泣下，朱碧珞抽出秀帕，作势抹泪。一颤一颤的肩显示难掩的伤悲。
　　“少夫人，您别哭。您有事，告诉奴婢，奴婢自当尽力而为。”
　　“香草，我想去少爷的书房。”
　　“这……”低垂着头，香草很是为难。
　　“香草，我只是想尽下做妻子的职责，你看，这些都是上好的文房四宝，在墨玉回来前，我想给他一个惊喜。”掀开竹篮，指了指她特意寻来的笔墨纸砚，朱碧珞眼带泪花，露出恳求的神情。
　　“少夫人，这些交给奴婢去做便是了。”说着，伸手欲替朱碧珞接下竹篮。
　　“不不不，这是我的一片心意。香草，你就帮我一回吧。”
　　“少夫人…….”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对于柔弱的朱碧珞，香草总有些不忍。“那只能是一会儿哟。”
　　“香草，真是太感谢你了。”收起泪水，笑容又重回脸上。幽幽小径上，两条身影逐渐被斜日拉长。

　　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就这么随意的摊放在书案上。本以为需要耗费些气力才能找到的账本，堂而皇之地随意散落在桌面上。朱碧珞从中抽拿了几本藏入竹篮内，将带来的笔墨纸砚规整地摆放在桌案之上。待处理好一切准备离去，眼光却不由自主停留在床柱上侧挂着的紫竹伞。
　　鬼使神差，不知怀抱着怎样的心绪。朱碧珞取下紫竹伞，做了她今生最大的错误决定。
　　娘，碧落只任性这一回，请您护佑。

　　夜深人静时，空无一人的深巷，传来窃窃的私语。夜色浓浓，遮不尽所有的秘密。
　　“翠儿，东西都在这里面。”
　　“小姐果然能干。不过，这把伞是怎么回事？”翻看着手中的账本，翠儿不解地举起紫竹伞问道。
　　“那伞随你处置。时候不早了，我…我先走了。”不愿再多说什么，朱碧珞转身离去，一路张望，惶恐之情不言而喻。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忍不住一声冷哼，翠儿收拾好东西朝着朱府的方向走去。

　　寒声呜咽，冷风大作。走至半途，忽然风起，沙石走地。翠儿收了收襟口，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心浮起。
　　“小姑娘，你手里的东西交给我可好？”死寂之中，不知从何处传来男子淡漠的嗓音。
　　抱紧怀中的东西，翠儿环顾四周却看不到一个人影。正以为是自己幻听，再抬首时，一个颀长的身影已出现在面前。月色朦胧，对方的长相看不分明，只是浑身上下散发着别样的仙风道骨。
　　“你…你是什么东西？怎…怎么会凭空出现？”
　　“东西？我可不是凭空出现的。小姑娘，这可不是你该拿的东西，给我可好？”挑高一边的眉，俊朗的脸露出一丝不悦。
　　“不行。这是我要拿给老爷的，你……快点走开……”
　　“哎哎…真是麻烦。”眼前人不愿配合，舒展了一下紧皱的眉头，男子轻挥了几下手，一阵青烟向翠儿袭去，不容反抗的夺下了她手中的东西，随后像是有生命一般全数收入男子掌中。
　　“呀！妖怪啊……救命——”呼救之声尚未发出，早已不耐烦的男子伸出食指，点住了翠儿的头，一道亮光一闪而逝，“凡人果然是麻烦，手里抱着个妖，竟然还敢说本仙人是妖。啧啧，孺子不可教也。”伸手在翠儿的头顶挥了几下，失去意识的翠儿身子一软，倚着石墙昏睡了过去。掸去了不经意间落在身上的尘灰，转身欲走，又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似得，从腰间取出了一锭金子扔向翠儿。嘴里不住低喃：“月老说过这东西对人最重要，这样应该没什么不妥了吧。”

　　“小妖。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你这点小道行还上不了台面。”解决完一个问题，男子望向怀中的紫竹伞，一边揶揄的笑道，一边不忘暗中施力压制住蠢蠢欲动的雨月。
　　“大仙，我素来不做恶事，你大发慈悲就放了我吧！”
　　“放？”一声冷哼，男子脸上不见喜怒。“你适才可是动了杀意？”
　　“我…他们欲加害墨家人，墨家夫人与我情同姐妹，我怎能置之不理？”
　　“她也不过是颗被人操纵的棋子，若真要怪罪，你也难辞其咎。”
　　“我？”不再抵抗，雨月的注意力被完全转移。
　　“妖，人，仙，各有各的命盘，顺其道，应其理。你可知你的介入已经影响到墨玉乃至整个墨府的命数。”
　　“怎么会？我只是…大仙，求求你告诉我，墨府今后究竟会如何？”
　　“天机不可泄露，既是定局，什么都只是徒劳。”一贯的不冷不热，狭长的眼空澄的不藏一丝杂质。
　　“不！不可以。我要陪在他的身边，我要阻止一切的不幸。若当真祸由我起，我更不能袖手旁观。”
　　“痴嗔贪癫皆是不悟。念在你是城隍的干女儿，还是乖乖随我修行去吧。”
　　“不！”一手将伞高举，不再与她相争，男子口中默念咒语，从袖口掏出两道符不容抗拒地按在伞柄之上，不消片刻化作一排印字镌刻其上。
　　“小妖，你听着，我替你下了两道封印，他日若是遇上有缘人，第一道封印自会解开，至于第二道封印，待你修道有成，自然不是问题。人间的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衣袂翻飞，宽大的白色袖袍鼓风而行，无影而来还自隐迹而去。空寂的巷中只余下朗朗清音。
　　“这人间，我不喜欢，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