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月》洛羽听岚

7、六（上）

　　盛夏酷暑，天气异常的闷热。沙子蒸腾了热气，冒着白烟。对于久居水乡小镇的人来说，这是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景象。

　　七月，一支商队正缓缓行进在黄沙满地的塞北，烈日高照，烈风铄铄。领队的华服男子怅惘地仰视着分外湛蓝的晴空，脸上却是一片寒冰。
　　“少爷，再过不久就要入城了。”
　　“恩”
　　“少爷，少夫人她……”
　　“不要提她。继续赶路。”未多加理睬，墨玉的脸依旧直视着前方。
　　知道多说无益，一路上在无人开口。同样的风拂在不同的人脸上却是不同的感受。

　　“少夫人，不可以啊。少爷会生气的。”挡住朱碧珞的去路，婢女香草一脸的恳求。
　　“少爷北上，不会知道的。”绕开香草，朱碧珞执意向前走去，不愿止步。
　　“少夫人，少爷知道一定不会饶过奴婢的，求您行行好，放过奴婢吧。”咚的一声，毫无预警的，香草在朱碧珞面前跪下，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模糊了一张脸。她泣不成声的哀求让朱碧珞惊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好好，我答应你不去便是，你快快起来。”扶起香草，朱碧珞挤出了一抹苦涩的笑花。
　　略显沮丧地转了方向，改向湖心亭走去。她走走停停，时不时地回首，发现香草依旧站在那个地方，不敢离去，嘴角的笑意不觉又僵硬了几分。
　　屏退了亭中的下人，望着波澜不惊的湖面，朱碧珞陷入沉思。眉黛轻蹙，那是她鲜少露出的迷茫。当初嫁入墨府，她是何等的欣喜，而如今，却落得这般萧条冷落的境地。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她自问自己并无任何不当之举，尊夫敬长，她规规矩矩地恪守着女子的纲常，不敢有一丝逾越。她什么也不曾奢求，只是却无法心甘情愿地遭受这等的不公。
　　“墨玉，你怎可如此无情……”失神地呢喃，空茫的眼藏着那抹白色的身影。
　　“小姐……小姐……”感觉有人轻拍后背，朱碧珞整个人一惊，从纷扰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回过身，却又不由得怔住。
　　“翠儿？你怎么会在这儿？”
　　“嘘，轻点声，小姐。”连忙捂住朱碧珞还欲说出口的话，名唤翠儿的绿衣女子，眼波微转，留意着周围的一草一木，直到确定没有墨府中人后，才压低了嗓音，说道：“是老爷派我来的。”
　　“爹？”拨开堵住口的手，朱碧珞神情闪烁，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恐惧。“爹他……可是有事要托你交代于我？”
　　“小姐真聪明。老爷要我提醒您，该是下手的时候了。”
　　轻摇螓首，朱碧珞避开翠儿锐利的眼神，不甚自然的开口：“我进不了墨玉的书房，偷账本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只怕是小姐起了私心。老爷说过，小姐若再无行动，那迎娶三姨太的事就……”挨近身子，翠儿倚着朱碧珞的侧耳，发出最后的警告。
　　“不。”想到母亲疯狂的眼神，单薄的身躯一阵轻颤，她已不愿再看到娘亲为爹落泪伤心的样子了。“我一定会想办法偷到账本的，求你向我爹求下请，将期限放宽。”
　　“不行，今晚你就得将账本交给我。”
　　“这……那好，就今晚，我必当将账本交给你。”紧咬下唇，朱红的血唇泛着惨白。
　　“那今晚子时，不见不散。”
　　看着绿色身影逐渐走远，强行支撑的身子终于无力地瘫倒在石椅之上。
　　朱墨两家联姻，一开始便是一个局，一个用心险恶的陷阱。若不是翠儿出现，她大概就快忘却自己的目的了，她只是一个棋子，一个注定毁了墨家，毁了墨玉的内贼。她想笑，又压抑的欲哭。是啊，她凭什么向墨玉索爱，她不配，当她答应娘出嫁来阻止爹再娶的那刻起，她就已经失去资格了。可是，为什么，想到那张冷漠的脸，心还是忍不住的抽痛。
　　娘，我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呢？